《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19、刺杀楼云烨 将来你必定

　　楼府坐落在护城河尾，半融入贫民窟。书房福禄双寿窗棂上，映出长孙云祁伏案办公的身影。

　　风动。

　　长孙云祁一手夺走案桌上的卷宗塞入下方的暗格里，一手已经泼墨迎敌，很快外头就有数道闷哼声传来。

　　一波攻势未停，一波攻势又起。长孙云祁几个起落间，熄灭屋内所有的灯火，藏于暗处以静制动。

　　门外十数个黑衣人用眼神无声交流着。其中两人心领神会，一个守着门窗、一个吹燃火把，其他人蜂拥而入。

　　他们本以为楼云烨一个文官纵有几分武艺，但面对围杀，也必定是选择躲起来。岂料刚踹开门，便有一道剑气应声荡来，顿时将他们逼退数步。

　　“别让他逃跑。”这次行动的小头目提醒道。

　　他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已朝他劈头砍来。好在他也是身经百战之人，赶紧矮身举刀去接。只是没想到这一剑落下竟有千钧之力，不仅将他的刀劈成两半，更是连带他持刀的胳膊都飞了出去。

　　惨叫声在这个小小的院中回荡，小头目蜷缩着身体，忍着疼痛出声道：“撤。”行刺之人的武功远超他们预估，纠缠只会白白搭上性命，宁可从长计议。

　　只是不请自来已是无礼，哪还有想走就走的道理。数枚寒光飞出，宛如天女散花，顿时让所有黑衣人当场丧命。

　　一道月白色身影掠到还在地上挣扎的小头目跟前，挟着他不过眨眼的功夫，已带着人上到屋顶，起落间便融入到夜色中。

　　满月之下，她如同鬼魅般来去无踪，那身法甚至不输长孙云祁分毫。最终月白的人影在湖心的一艘船舱里落脚，而长孙云祁也随之落下。

　　船舱内的灯火被点亮，显露出出手之人的真容。只见她穿着一袭洁白无瑕的白衣，方才战圈之中来回竟然没有沾染丝毫污渍。一绾青丝只用一根青竹簪挽着，很是随意。天庭饱满，一双柳叶眼古典温柔，任谁看到这样一张脸，都不会相信她方才一出手便取了十几个杀手的首级。

　　“这点子人您何必出手。”长孙云祁抱臂靠在门口不满道。

　　躺在地上的杀手眼珠子滴溜溜的在二人身上来回转，心中揣测着二人的关系。正当他剪不清理还乱时，耳边传来的一声“娘亲”惊得他差点叫出声。

　　原来眼前的女子便是长孙云祁的母亲、徐家的女儿徐檀。之前她多是顶着楼云烨的皮出现，好助力长孙云祁分身行动，还是第一次用真面目示人。

　　太皇太后和摄政王恐怕想不到，找寻多年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等等，杀手瞪大眼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心头疑惑不已——不是说楼云烨天生天养无父无母吗？从哪里跑出来这么一位暗器高超、轻功更是一绝的娘亲？

　　徐檀打来一盆清水，拉着长孙云祁坐下，要替他取下人皮面具。

　　平时长孙云祁可以用一般的人皮面具代替，但若是上朝需要出力的时候那必须要徐檀的独门易容术才能保证稳妥。这门技术徐檀自然是毫无保留的传给了他，只是技艺上还是徐檀更老道。

　　“不用，明日还要上早朝。”长孙云祁道。

　　什么？楼御史竟然戴着人皮面具？杀手一阵心惊，疯狂使眼色，这是他可以听的吗？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快来个人将他打晕，他不想听秘辛！

　　门外确实有人来了，欢喜来报：“启禀主子和大夫人，霁家今夜涌入数十条毒蛇。”

　　长孙云祁猛然起身，问道：“可有危险？”

　　“主子您真是关心则乱，有霁姑娘在能有啥危险，估计明日还得炖蛇羹吃呢。”欢喜调侃完才发现自己越矩，竟然编排起自己主子来，顿时捂住自己的嘴巴。

　　地上的杀手额头上滑落一滴冷汗，怎么还涉及到霁家？

　　长孙云祁哼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欣赏的神色。

　　欢喜见他不着急，决定加把火：“霁宅今日好不热闹，好多人家借着感激霁姑娘的机会，都旁敲侧击她何时退婚，想排个队。”

　　徐檀一眼识破他的小心思，配合道：“青春有限，可不能耽误。”

　　“您不用操心，她到七老八十也不愁嫁不出去。”长孙云祁慢条斯理道。

　　徐檀却是指着他道：“娘担心的是你！”

　　她掰起手指头算起来：“以无霜的人品、相貌、能力，求亲的人只怕会踏破门槛。这里面纵然有不及你的，难道个个都不及吗？你去岁加冠，再过两年可就青春不再，到时候新苗长出来，你便会被淘汰。”

　　长孙云祁能让满朝文武吃瘪，可偏偏碰到自己母亲却只能哑口无言。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码放的几摞信件上，问道：“您还没原谅爹啊？在我未出生前您二位就闹和离，竟然能闹二十多年。”

　　徐檀照着他的额头弹了下：“你爹就是你的前车之鉴，若是错失这桩姻缘，将来你必定会后悔莫及。”

　　地上的杀手眨巴着眼，和霁家有婚约的不是长孙府吗？和楼云烨有什么关系？

　　他的心思仿佛被看透，引得长孙云祁斜睨他一眼，那目光深不可测，当即吓得他一激灵，再不敢乱看乱听乱想。

　　“娘亲，我刚想起有事情去找霁姑娘，你替我卸了这面皮吧。”他话是朝自己母亲说的，眼睛看的却是那杀手。

　　徐檀轻哼一声，去准备工具。

　　欢喜暗佩不已，还得是亲妈。

　　一张风流韵动的美人皮在灵巧的双手中被褪去，显露出宛如宝玉般通透的脸皮来，俊美的骨相仿佛神工雕刻，一双眼眸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这样一双眼睛，无论什么样的女郎看到，都希望将自己镶嵌到那对瞳孔里去。可同样的眼睛，若是敌人看到……

　　现在杀手只想回到一刻钟前戳瞎自己的眼睛，这样便不用看到这么惊天的秘密。眼下还不止一双眼神注视着他，还有另外一双相似的眼眸也落在他身上，明明含着笑，却让他在冰冷的地上感到气血冲顶，脑炸欲裂。

　　这一对母子太恐怖了！杀手闭上眼睛，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当然若非被塞着布条，任务失败他早咬舌自尽。

　　只是预想中的杀人灭口并没有来到，等他再睁开眼，船上只剩下徐檀和他两个人。

　　徐檀面前的素锦桌布上摊放着一个册子，见他醒来，支着脑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杀手“呜”了一声。

　　“哦，忘了你不能说话。”徐檀翻完所有册子上的信息之后，又往回翻到其中一页停下，点中其中一个名字，问他对不对。

　　杀手没吭声，他受过专业刑讯的训练，不会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

　　但徐檀走的是□□，有的是法子让他开口：“不是吗？可我看过你们组织所有成员的名单，就这个和你的武功路数最像。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去将你的妻女抓来让她们辨认。”

　　杀手瞳孔微缩，但依旧没有说话。

　　“以为我找不到？”徐檀也不兜圈子，报了个地方。

　　这下杀手的眼睛中露出了真切的恐惧，一直沉默的他“呜呜呜”地剧烈挣扎起来。

　　“看来是对的。”徐檀在停留的那一页写上“已核实”三个字。

　　杀手还在“呜呜呜”个不停，徐檀捏着他口中的布条，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以拔出你的布条，但是你要保证不会自尽，否则我纵然慈悲心怀下不了手，但你们组织为防信息被泄露也会赶尽杀绝的。”

　　杀手没得选，只能听话地点头，一个面相冷硬的大男人脸上竟突兀地显出乖巧之色。

　　徐檀很满意地拔走他嘴里的布条。

　　嘴巴一松开，杀手赶紧出声：“祖师奶奶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伤害她们。”

　　徐檀依旧笑容可掬：“你放心，同为女子我不会杀同胞的。我还可以接上你的胳膊，让你能和妻女安全退隐。只要你替我回组织去拿一些东西。”

　　杀手不是傻瓜：“所有人都死了，怎会留我一个？”

　　徐檀：“这是你该考虑的，我没有替杀手善后的义务。”

　　短暂的沉默之后，杀手认命道：“不需要救治我，将我丢在线索指引的方向。”

　　“允你。”

　　*

　　长孙云祁抵达霁家时，霁无霜正在给韩鹤影治疗，见着他，眼睛陡然一亮，出声道：“你怎么过来了？”

　　长孙云祁愣住，她的眼睛本来就明亮如星，染上喜悦之后更叫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何况她说的话没有半分生疏，带着只有亲密无间的人才会有的随意。

　　“嗯。”长孙云祁轻轻应了一声，关心道：“救治的如何？”

　　“毒上加毒，我得给他换血。”霁无霜道。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全然不知这对自己的身体有多大的损伤。长孙云祁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生气道：“你完全不替自己考虑吗？”

　　霁无霜挣脱不开他的束缚，用起怀柔政策：“少城主，您弄疼我了。”

　　“抱歉。”长孙云祁瞬间收回手，他想起来这只手昨日才受过伤。

　　道完歉，他力道轻柔地再度虚握住那只手腕。

　　一股冰凉的触感涌入霁无霜的体内，与从前温暖的内力截然不同，一冷一热、很是神奇。

　　沸腾的血液被冷凝下来，霁无霜明白他这是又要传功给自己，刚想开口，唇上却覆上一只大掌。

　　长孙云祁用实际行动杜绝她开口，“我的内力太多，你替我分摊一些。”

　　霁无霜眨眨眼，明明是阐述事实的一句话，为何让人听得那么不痛快。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传功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外面的叫喊声给打断，韩青峰得到小厮传信，大半夜让人用软轿给他抬过来。

　　小厮通报到的时候，坊间门已经下钥，为此他还特地让人打开坊门。他知道这样必定又要被参一本，但是他顾不上。

　　霁无霜伸手将覆盖在唇上的温热手掌拉下来，出声道：“请少城主帮个忙，将韩青峰拦在外面。告诉他，他儿子需要刮骨疗毒，我要让韩青峰记住他儿子的惨叫声，这样才会刻骨铭心，才知道我说话的分量。”

　　“好。”长孙云祁收回手，开门去会韩青峰。

　　晚风扑面，带来丝丝清凉，可他的左手却在发烫。方才那朱唇柔软的触感和皮肤的热度萦绕在他的手心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