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18、剪除羽翼 就说是霁无

　　长孙云祁顶着楼云烨的皮缓缓出列，沈毅一看到他就知道要坏事。

　　长孙云祁出声道：“昨日圣上身体抱恙，太医院竟无一个太医当值，传召数遍都不进宫，敢问太医院是要谋反吗？”

　　既然摄政王一党这么爱栽赃别人谋反，那就让他们也尝尝这个滋味。

　　众大臣这才知道原委，震惊不已：“堂堂天子生病硬熬数个时辰，竟无一太医可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青峰知道这一波是冲自己来的，赶紧出列道：“昨日小儿参加科举却被毒蛇咬伤，命悬一线，不得已才将太医们请到家中，实不知圣上身体抱恙，否则便是小儿横死也绝不敢为之。”

　　听他这么说，有些官员发出理解的声音：“如此倒也算事出有因。”

　　长孙云祁不由冷哼一声：“昨日贡院出意外，本官就在现场。霁家家主救了所有中毒的考生，他们如今身体都已无恙。是韩大人非要将自己儿子带走拒绝诊治，然后将所有太医扣在家中。等天子忍着病痛几个时辰之后，又将儿子送到霁宅治疗，才放太医们回宫。敢问韩大人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有何深意？”

　　满朝文武炸开了锅——

　　“对啊，为何要如此拖延？听闻这毒能侵蚀人的神经，延误治疗可是会影响心智变得痴傻，韩大人怎么这般糊涂啊？”

　　“还能为何？左不过因为她是霁无霜。”

　　“你的意思是因为摄……”开口的大臣话刚说出半句就赶紧捂住嘴。

　　当事人韩青峰是有苦难言，只能跪地认罪：“微臣有罪，愿意承受任何责罚。”

　　“韩大人做错事自然要惩罚，但太医院的当值太医们也难辞其咎。”长孙云祁的目标可不只是他。

　　韩青峰心头一跳，赶紧开口道：“一切罪责都由罪臣承担，太医院的太医们也是被罪臣胁迫。”

　　“这罪责韩大人恐怕一个人承担不了。”长孙云祁的语气之中显出前所未有的凌厉。

　　他朝着空空的皇位一揖道：“当值的所有太医必须要严惩，否则日后再有此等事情发生该如何应对？韩大人将所有宫中的太医扣在家中更是藐视皇权、滥用私权，按照我朝律法，应该满门抄斩。”

　　“你！”韩青峰一直以来其实并没有和楼云烨这个御史红过脸，他虽然是摄政王的人，但在政事上没有懈怠过，所以御史没有弹劾的机会。

　　从前沈毅老是在楼云烨手上吃瘪，他只道沈毅能力不足，如今这刀子落到自己身上他才知道锋利。

　　长孙云祁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道：“昨日若非圣上有上天庇佑，等这些太医回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岂能轻纵！”

　　清流和保皇党们齐声道：“请圣上严惩以儆效尤！”

　　那些吃霁家嘴短拿霁家手软的官员再度闭上嘴，有时候不是说出口的话才有杀伤力，沉默很多时候也是杀人的利器。

　　韩青峰心中清楚绝不能牵连太医院，否则以后韩府再不会有太医上门，他心下一横道：“一切都是罪臣的错，冤有头债有主，给太医们一应惩罚罪臣愿替他们受着。请圣上降罪！”

　　魏洪返身回内殿向南天翊汇报朝堂上的争执。

　　很快他带着帝王的指令回来：“兵部尚书滥用私权却有过错，但念其是救子心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重打六十大板，即日起停职在家，罚俸禄三年。”

　　韩青峰心中很是意外，没想到南天翊这么轻轻放下，立刻领命：“罪臣接旨。”

　　可长孙云祁哪肯就这么善罢甘休，咄咄相逼：“韩大人本就被停职，这罚俸三年不是跟没罚一样？韩大人免费的救治不要，偏要给霁姑娘一万两，实在大方，韩府也太过阔绰！”

　　韩青峰此时才恍然过来，霁无霜要一万两高价的原因自己还是想少了，眼下只能认栽：“启奏圣上，罪臣犯下天大的罪责，会按照三年的俸禄照价罚入国库。”

　　“韩大人大义。”长孙云祁喝彩道，“有韩大人作为表率打破先例，想来日后绝不会出现停职罚空俸的事。”

　　从前多少官员犯了事，摄政王处理的时候都是用的这种方法，罔顾朝廷法纪。积年累月的恶习，无人敢挑衅摄政王的威严，主要是怕有一天会轮到自己身上，不得不未雨绸缪。

　　可长孙云祁那可是不管不顾的主，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

　　得过便宜的官员都冷汗涔涔，心中暗骂着楼云烨这个御史。长孙云祁仍旧一脸游刃有余。

　　韩青峰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这个御史。昨天毒蛇应当是意外，可是眼前这个令满朝文武头疼的御史和霁家的大姑娘却能立刻借机发难，引发这一系列的连环计。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若非知道二人不曾有过什么交际，他真怀疑这是他们协商过的。

　　原本被太皇太后劝说住，打算坐山观虎斗的南宇寰闻听今日朝堂一事，杀心再起。

　　韩青峰挨了六十大板之后被软轿抬回家中。他老娘一点也不心疼他，只道：“圣上还是太仁慈。”

　　“......”韩青峰能说什么，不过今日南天翊没有寻着机会杀他立威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他到底是武将出身，能扛得住，赶紧叫来白管家，吩咐道：“受刑的太医们是否已经安置妥当？”

　　考虑到太医们都是文臣又是被胁迫，每人只打三十大板、罚俸一年。若有下次，直接赐死。

　　白管家汇报道：“都已经派人去各个府上照顾，钱银药材也都配置到位。院判虽因老迈免除刑罚，却被革了职。”

　　韩青峰颓唐地倒在软轿里，老院判本可以功成身退，如今晚节不保，都是因为他做事莽撞，心中难免有愧。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时在贡院门口就不该出面，躲在哪里清闲等人救好再去便是。等木已成舟，摄政王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此时说什么都已太晚！韩青峰闭了闭眼睛，按下身上传来的痛感，龇着牙安排道：“你多拿些银子去安置院判与家人，务必不让他晚景凄凉。”

　　白管家让他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鹤影身体怎么样？”韩青峰关心道。已经到这地步，若是儿子再有个三长两短，他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白管家脸上露出喜色，高兴道：“您放心，方才刚去看过，小主子的脸色已经好看许多。”

　　终于有一件顺心事，韩青峰摆摆手，示意起轿回府。

　　白管家本来想说说霁宅的状况，但看到自己家老爷痛苦的脸庞，还是决定不再给他添堵。

　　因为韩青峰付了一万两才获得救治的机会，而其他人免费，所以很多中毒的考生家长知晓这件事后，都带着厚礼去往霁家拜谢。今日霁宅门庭若市，仿若从前。

　　但霁无霜一律都没让进门，也没有收礼，只让红珠将拜帖收下。

　　这个消息自然又传达到摄政王的耳朵里，当晚他就针对楼云烨和霁家下达两条指令。

　　还有那个沈观澜，他也没打算放过。既然他那么想科举入官场，那就让他失去这个机会。

　　*

　　寂静的夜色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暗夜中数不清的长影涌入霁宅之中，很快尖叫声四起。

　　已经在霁家住习惯的苗毐看着面前对她而言实在太低智的毒蛇，露出轻蔑的笑。

　　她一挥手，毒素蔓延，那些毒蛇竟被吓得四窜逃走。这可不得了，幽兰苑住着的其他丫鬟都惊呼起来。

　　打着火把的她们发现那些毒蛇不敢近苗毐的身，全都哭着奔向她，惊呼道：“苗姑娘，救救我们！”

　　苗毐很少与人接触，此时被几个女孩儿抱着，顿时寒毛直立、浑身紧绷。

　　她本不打算管闲事，但此时她给自己找到一个插手的理由——那就是不想被这么多人纠缠。

　　她拿出短笛，在一阵奇特的声音之后，那些毒蛇全都纠缠在一起，打了无数个结。

　　丫鬟们起初还很畏惧，只敢从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里偷看。后来越看越稀奇，不知不觉就瞪大眼睛。

　　只见那些蛇仿佛成了苗毐手中的线，在她的笛声牵引下，结成一个多珠花形盘扣。

　　数道掌声响起，丫鬟们露出仰望的眼神，崇拜地看着苗毐道：“苗姑娘，真是太厉害了！”

　　苗毐这几年接受过很多不同的眼神，但都是失望、不齿、算计、厌恶、嫌弃等负面的，鲜少有人这么崇拜热烈地看着自己，也鲜少有人完全不忌讳她，将她抱住。

　　天地间，突然安静下来，苗毐的思想渐渐开始飘远。曾几何时，她也是族中殷殷期盼的天才，也曾被无数双崇拜的眼神追随着，后来都被皇权的争夺给破坏掉。

　　霁家的家眷都有人护着，不见什么伤亡。而外院的客人可就有些危险。

　　负责守护韩鹤影的丫鬟小厮们，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吐着信子的毒物，全都惊慌失措地跳到床上去，压根忘记保护受伤的小主人。

　　毒蛇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敏捷地游过去，张开尖锐的毒牙，照着那露在外面的诱人皮肤猛然咬上去。

　　昏迷中的韩鹤影嘴里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丫鬟小厮们这才发现情况不妙，吓得拿起床上的枕头胡乱拍打起来。

　　突然他们耳边传来“镪”的一声，初晨手起刀落，挥洒间那些毒蛇便被断成一节一节的。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一片，丫鬟小厮们再忍不住呕成一片。

　　清理完所有毒蛇，见韩鹤影已经休克，初晨赶紧去请霁无霜。

　　丫鬟小厮们个个面如死灰，互相问道：“怎么办啊？老爷会打死我们的。”

　　其中一个小厮一脸狼顾之相，当场出了个毒点子：“咱们先发制人，赶紧回去报告老爷，就说是霁无霜治死的公子，反正都是蛇毒，她也说不清。”

　　两个丫鬟还有些犹豫：“霁姑娘待人良善，这样不好吧。”

　　剩下的一个小厮见她们犹豫，用恶毒的眼神吓唬道：“她不死咱们就得死。”

　　最终四人达成协议，由出主意的小厮趁着混乱偷溜回府报信。

　　与此同时，楼府也在经历着一场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