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17、他得加倍 谁让我最该

　　韩青峰看看时辰，已是夜半时分，更加心生疑惑。嘴上仍呵斥着家仆办事不力：“纵然天色已晚，也没有让曹大人走后门的说法，到底是谁这么安排的？”

　　报信的小厮叫屈不迭：“小人哪敢怠慢曹大人，是他要求在后门小巷，并请大人您去后门一叙。”

　　韩青峰更加迷糊，小子中毒一事众所周知，没理由这个时候来打扰。无事不登三宝殿，难道他是来送解药的？！一想到这种可能，韩青峰立时提袍小跑着往后门去。

　　宽敞的过道里，一辆不显山不显水的两抬轿子停在那里，曹阳明并未下轿。

　　韩青峰是个武官，直接上前撩起轿幔，热忱道：“曹大人，如何深夜造访？”

　　曹阳明也不兜圈子：“听闻大人进宫将所有御医都请了来，故而前来探望一番，不知贤侄可还安好？”

　　韩青峰哀叹一声，将情况和他说了。

　　曹阳明听完当即不顾礼仪责骂于他：“原来韩大人竟和曹某一样愚不可及。”

　　除了自己老娘，韩青峰还没有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可偏偏骂人的人连他自己都一块在骂，只能捏着鼻子问他此话何意。

　　曹阳明拉着他健硕的胳膊，苦口婆心道：“曹某的话，韩大人要不要听？”

　　韩青峰见他满脸苦色，不知为何一股心酸涌上心头，反握着他的胳膊，真诚道：“曹兄但说无妨！”

　　曹阳明这才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惭愧地将自己这两年的经历述说出来，韩青峰越听越心惊，这简直和他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你我不过都只有这一两个子女，难道真能忍心见他们任何一个丧命吗？”

　　曹阳明的问题很诛心。

　　韩青峰尚来不及应答，就听到他的催促声再度传来：“你抓紧时间去霁府或许还有救。否则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连带老太太有个好歹，你可就是不慈不孝啊！”

　　曹阳明的一席话犹如警钟敲响在韩青峰的心头，再无犹疑，赶紧派人去霁家。

　　既然已经游说成功，曹阳明便不再久留，返程的路上却是叹息难停。

　　撩开轿子窗幔，看着外头的冷月，一股悲凉感涌上心头。他想到若是自己儿子没有那一遭，今年必定能够杏榜题名、光耀门楣。

　　霁宅。

　　冷风拂面，吹散霁无霜脸上果酒的燥热。以她的功体，这点酒精顷刻间就能消化掉，可是她有意在这个夜晚、这个时刻做一个普通人，感受美酒的陶醉。

　　一阵焦急的呼喊声混着纷乱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响起。

　　门房里，传出一阵问询：“不知是何人这么晚造访？”

　　“在下是兵部尚书府的白管家，有急事请教霁家家主，烦请通传。”外头传来的声音焦躁不已。

　　“稍后。”莫知转身来询问霁无霜是否要见，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方才去开门迎客。

　　这门刚狭开一条缝，就被猛然撞开，两个家丁根本无视他，毫无礼数地拥着白管家直冲到院中。

　　若非霁无霜让放人，莫知也不会避让。此时身形虽向后倒去，但是下盘纹丝不动，等他们过去，身体又恢复如初，简直像个不倒翁似的。

　　白管家环视一圈，见前院中已经凋落的葡萄架下躺着位熟睡的女子，赶紧提着衣袍上前，草草拱手一揖道：“请问可是霁家家主霁姑娘?”

　　霁无霜没有应声。

　　白管家额头的川字纹路变得更深，他见摇椅里的女子只是随意躺在那里，却如同沉睡的玉璧。这样动作本该毫无端庄仪态可言，绝不是待客之道，可偏偏她好似和那天上高悬的明月一般清雅，让人不敢冒犯，让人感觉不到丝毫不妥之处。

　　白管家身后气势汹汹的两个小厮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牵引着偃旗息鼓。

　　白管家敛起方才的轻视，躬身一揖，语气里面多了几分敬意：“不敢打扰姑娘休息，只是我家小公子毒素攻心，还请姑娘拨冗前往府上救治我家小公子。”

　　霁无霜这才缓缓睁开眼，起身道：“今日有些醉酒，这位大人莫要怪罪。”

　　她话虽这么说，却丝毫不见半分愧意，便是礼节性的招呼都没有打一个，全然不将尚书府放在眼里。

　　可白管家纵然心中再不悦，面上也得陪笑：“是家中有急事要叨扰姑娘，还请霁姑娘与我走一遭。”

　　“不知有何事？还请明言。”霁无霜可不会糊里糊涂地跟他去，即便心知肚明话也得说在明面上。

　　白管家用一方格子帕擦掉额头斗大的汗珠，言简意赅地将家中小公子的情况说了一遍，“事态紧急顾不得旁的，还请姑娘与在下走一趟，若有怠慢之处，等姑娘救了我家小公子之后，在下任凭处置。”

　　他还算是个忠心的奴仆，只是霁无霜可不是什么圣母：“抱歉，今日下午韩大人拒绝民女的施救，耽误最佳治疗时间，民女若是现在再插手干系重大，且也不知是否能治好贵公子。”

　　白管家算是知道为何高门之间都流传着她难缠的名声了，焦急道：“霁姑娘最该知道我们大人的苦衷。况且如今老夫人回来，她掌家，来时便特意交代，只要您肯施以援手，什么样的条件都可以。”

　　白管家脑袋飞速旋转着，又打起感情牌：“再者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家小公子和贵宅公子是至交好友。”

　　对于他拿两个少年的友情说事，霁无霜根本不为所动，只向他确定一桩事：“什么样的条件都可以吗？”

　　白管家见事情有转机，当即喜道：“姑娘只管提。”

　　霁无霜扬唇道：“两个要求。”

　　白管家：“请说。”

　　霁无霜道：“第一，我只接受在家中为贵公子治疗，并且韩府不得有人陪着。”

　　“这恐怕……”白管家话还没说完，就被第二个要求给激得跳起来：“什么！你要一万两银子？”

　　霁无霜点点头：“不错。若是治旁人千两便可，但谁让我最该体谅你们大人的苦衷，绝不能让你们大人被怀疑被刁难，所以钱多点银货两讫。”

　　“这……这……”能成为尚书府的管家，能力口才自不必说，可如今遇上霁无霜算是让他体会一把有口难言的滋味。

　　“霁姑娘这个要求我不能直接答应你，还得回去从长计议。”

　　霁无霜重新坐回躺椅里面，伸手执起石桌上的茶盏，算是送客了。

　　尚书府里，白管家传达完霁无霜狮子大开口的要求，便垂首立在一旁等待韩青峰的大发雷霆。

　　然而臆想中的发怒却没有传来，韩青峰出奇地平静。他也在高位经营了几年，自然知道霁无霜的“银货两讫”是什么意思。

　　“命人收拾好公子的衣衫，再派两个得力的小厮和丫鬟跟着去照顾。”韩青峰道。

　　白管家愕然。

　　韩青峰也没力气发他的火，摆摆手提醒他快去做。

　　白管家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下去安排。

　　一个时辰之后，韩鹤影被送到霁家，白管家却在门口就被莫知拦下：“丫鬟小厮留下，其他人离开，莫影响我家主人休息。”

　　白管家再焦急也没用，只能拂袖而去。

　　韩鹤影被安排住下之后，霁无霜便开始着手为他治疗。她搭脉之后，发现他体内有过治疗的痕迹，暂时保住五脏六腑不被侵害，想来是叶上青的手笔。

　　此事她没有与叶上青通过气，因为她从未想过要拿一个无辜少年的性命来博弈。但这番配合实在天衣无缝，人情她记下来，只等着日后有机会偿还。

　　治病救人的事发生在后半夜，南宇寰彼时正沉浸在陈家女儿为他打造的温柔乡里，全然不知外面的风云变化。

　　所以第二日一早见到韩青峰等在前厅很是纳闷：“韩卿，发生何事了？”

　　韩青峰将昨夜的事情拣要紧的汇报一遍。主要就是太医们已经下过几次病危通知书以及他老娘悬梁要自尽。他一宿未眠，特地第一时间来通报，就是为了不让摄政王对他心生嫌隙。

　　韩青峰撩袍跪下，“属下无用，还请王爷责罚。”

　　摄政王听完之后长久未语。韩青峰的经历让他想起曹阳明，似乎有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这些官员，可一切发生又太多顺理成章，无从指摘。

　　好半晌他才淡淡开口：“霁无霜提了什么要求？”

　　“她要一万两诊金，犬子与奴仆在她霁家的开销另算。”韩青峰道。

　　南宇寰冷哼一声：“到底是改不掉商人逐利的习性。”

　　韩青峰赶紧附声：“是。若是霁姑娘提非分要求，臣即便舍了小子也不会同意。岂料她说只要一万两，且特地嘱咐交易完我们日后不得纠缠，似乎生怕和属下沾染上关系。想来也是因为抄家一事心有余悸，如今夹着尾巴做人。”

　　为了不让摄政王对自己心生嫌隙，韩青峰不遗余力地贬低着霁家。

　　摄政王堵住的情绪慢慢疏通，何况木已成舟，他不可能真让自己的下属舍弃自己儿子的命，那样他的形象会更加崩塌。

　　且只是要钱而已，最是好办。这么一想，南宇寰虚抚一把，拉着韩青峰起身，道：“韩卿这是哪里的话，鹤影那孩子本王很是喜欢，又是你唯一的儿子，只要能救他，霁家提什么要求，纵然爱卿有为难之处，本王也会尽量满足的。”

　　韩青峰双眼微红，热忱地望着南宇寰，感激涕零道：“多谢王爷，臣感佩于怀，必定倾身以报！”

　　他面热，心却是冷的，感叹道：“这霁无霜可真是深谙人心。不进韩府门又要一万两，不仅让他点头，更是连她自己也免除摄政王的无端怀疑。”

　　朝堂之上，满朝文武在紫宸殿等候多时都未见帝王亲临，个个面露疑色。

　　沈毅眉峰深锁，用眼神示意陈内侍走到一旁，悄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陈内侍附耳小声汇报：“昨夜圣上发病，但是所有太医都被扣在兵部尚书府上，等后半夜送回才获得医治，如今还未醒来。”

　　沈毅听完瞳孔紧缩，嘴角颤抖着问他：“可是真的？”

　　陈内侍点点头，“千真万确，奴才一直看着。”

　　魏洪从后殿出来打断二人的谈话，扬声道：“今日圣上身体不适，在内殿处置政务，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已经归位的沈毅露出满意的神色，他还真怕南天翊借题发挥。可他只顾着帝王，倒忽略了一个比帝王还麻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