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16、对钱姨娘起疑 钱姨娘和钱

　　确定袁承杰不是随口问问，霁无霜这才肯说出心中的疑惑之处：“众所周知，现在这个时节蛇还在冬眠，且贡院每日都有人打扫，也绝不会形成毒蛇随便出没的环境。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我猜测的另外一个依据就是西夏使者嵬名轩曾带着他的圣物将上京的山头全都跑了个遍。照理这种程度的毒蛇他绝对不会放过的。”

　　袁承杰托腮陷入沉思之中，少顷道：“多谢霁姑娘提供的思路，袁某还有公务要办，先行一步。”

　　沈观澜正怔怔地看着眼前思路清晰、聪明非凡的救命恩人，突然视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给遮挡住。

　　霁无霜朝面前清贵的身影福礼：“还未谢过楼大人。”

　　长孙云祁顶着楼云烨的皮，淡淡道：“举手之劳。”

　　“楼大人对霁家多次出手相助，民女铭记在心，将来若有民女能够襄助之处，还请楼大人随意开口。”霁无霜乘机表个态。

　　“份内之事，不必言谢。”

　　不知为何，虽然面前的男子面色如常、声音轻缓，不见任何情绪，可霁无霜还是听出他似乎在生气。

　　他毕竟对霁家有恩，霁无霜便多嘴问一句：“楼大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长孙云祁暗眸一扫，没想到她这么敏锐，随口搪塞道：“公事烦恼，不足为外人道也。”

　　见他态度冷硬，霁无霜猜测他应当是不愿与人深交，歉意道：“恕民女僭越。”她拉着红珠走到一旁，与他隔开几步距离。

　　于是深如夜空星河的眼眸里更加暗潮涌动。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霁无霜难得有局促的感觉。

　　漫长的等待之后，贡院的门终于再度打开。

　　翘首以盼的钱姨娘老远看到霁凌川的身影，侧着身从人群里穿过去，到了跟前确认他无恙，一把将人抱住。

　　听到母亲担忧的哭泣声，霁凌川红着脸小声提醒道：“姨娘好多人看着呢，多不好意思。”

　　钱姨娘并未放开他，直到她听到一道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叫霁凌川，顿时身形一僵，当即捂着脸往霁家的马车走。

　　霁无霜疑惑地看着她。

　　“妆花了。”钱姨娘匆匆找个理由，赶紧躲到马车里面去。

　　霁无霜狐疑地看着她慌乱的身影，随后将视线移回霁凌川身上，见他正和钱大学士侃侃而谈，身上毫无面对权贵的局促和阿谀之态，露出欣慰的笑容。

　　笑着笑着她神色一顿，眼神满是惊诧之色。钱大学士、钱姨娘！她怎么从来没有联想到这个上面！

　　红珠见她的神色一瞬间有着万千变化，轻声问她发生何事。

　　霁无霜附耳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她，“你去打探下，之前我在围场的时候钱姨娘都在哪些官员门口徘徊过，还有钱大学士的子女情况以及是什么辈分字。”

　　红珠惊得瞠目结舌，难以置信道：“那家中遇险的时候，她都没有去大学士府求过，还跟着您一起关在牢里，连带着凌川几次三番差点丧命。以钱大学士的地位，保她母子二人总不成问题。”

　　霁无霜也很困惑，猜测应当与她的过往有关。总之，等探听结果再说。

　　等霁凌川抽身之后，众人便一道返回家中。

　　今日厨房做了一大桌美味，霁无霜破例让凌川也饮了些去岁封存的杨梅酒。

　　杨梅酒入口虽甜，后劲却大，众人一不小心都有些贪杯，全喝得五迷三道，不得不提前结束宴席，各自回房间去睡下。

　　唯有霁无霜躺在院中的摇椅里醒酒，她知道今晚必定不会太平。

　　兵部尚书府。

　　小公子韩鹤影已是毒入五脏六腑，太医院当值不当值的太医们都被韩青峰派人或请或押了来，皆是束手无策。

　　叶上青也被摄政王指派来，太医们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指望他再度救众人于水火之中。

　　然而，医术高超的叶上青却是长叹一口气，遗憾道：“如今毒素已经深入五脏六腑，必须得要那毒蛇的血清才能救，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抓住那只毒蛇，用原始毒来研制血清。”

　　可大理寺至今还没有找到毒蛇的踪迹。

　　太医们唉声叹气成一团：“这可如何是好？”

　　来回踱步的韩青峰早已心焦如焚，直骂道：“简直是一群饭桶！”

　　在场的人瞬时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听到。

　　一个太医想到今日闻听之事，提议道：“我听闻今日在贡院门口有一位考生家的女眷帮忙给所有中毒的人解了毒，可否让她前来为公子诊治？”

　　“不可。”韩青峰铁青着脸直接回绝。若是能让霁无霜治疗，他就不会强行将小子带回。霁家的人情不好还，摄政王的猜疑更不好接。

　　见他左右为难的模样，叶上青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给配了药，让药童亲自煎好喂韩鹤影服下。

　　一贴药下去，乌紫的脸上渐渐显出一些血色来。

　　可这治标不治本，他向韩青峰言明：“大人，草民已经暂时为贵公子保着命。只是还要提醒大人一句，这毒素侵蚀身体的损伤可以治，但侵蚀神经的后果却是不可逆的。当然，如果能够尽快找到毒蛇就没问题。”

　　韩青峰脸上一阵抽搐，他生性多疑，看着面前这位和霁家关系匪浅的民间大夫，逼问道：“可霁无霜如何能做到不用血清就救人的？当时有个考生毒素侵入五脏六腑都被她救回来了。”

　　叶上青早料到他会这么问，实话实说道：“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霁家有小还丹，却不知霁家解毒的丹药也是一流。霁飞扬新年时刚研制出来一个配方，改进原有解毒的玉露丸，能够解百毒且不产生副作用。原本是说好等他回去就将药丸寄存一部分在草民的医馆售卖，但可惜……”

　　见韩青峰眯着眼审视着自己，叶上青赶紧改了说辞：“所以草民猜想，应该就是因为这个玉露丸的原因。但霁家被抄家，她们身上原本应该没有的才对，应当是从前赠予的人家又归还接济霁家的。”

　　听到这话，韩青峰倒是窥到一线生机，他找来护卫，命他们赶紧去将那些收到过霁家玉露丸的全买回来，“不管花多少钱都可以。”

　　叶上青借机退到太医堆里，立时就有人围上来，还没开口脸色已经红了起来，“若是霁家这个玉露丸能分享出来真是造福万民。”

　　叶上青露出怅然之色，慨叹不已：“确实啊，霁飞扬本来也有此打算，可惜他......如今恐怕再没人知道这个配方了，唉！”

　　太医们不涉朝政，只关心医术，个个都露出惋惜之色。

　　“也不知何时能够离去。”有太医小心嘀咕道。

　　太医院院判捏着袖摆擦着额头的汗珠，苦不堪言：“所有的太医都在这里，若是宫中贵人有个什么病痛可怎么办啊？”

　　他上前将情况和韩青峰说明：“宫中不能没有当值太医，老朽须得安排几位太医回去。”

　　“不行。犬子没有醒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去。”韩青峰疾言厉色道。

　　叶上青嗤之以鼻，抱手站在一旁静观他将自己推入深渊的一切行为。

　　韩府小厮到处求药的事情很快就在百屏坊间传开。

　　柏松亭听闻自己的好友病危，连夜想离府去霁家求救，却被自己的父亲呵斥一声拦下。

　　礼部员外郎薄怒道：“眼见也快要进官场的人，怎么这点门道都没有看出来？”

　　“什么门道？无非就是这党那党，可有人命重要吗？！”柏松亭反驳道。

　　他极少言语冒失，像这样言辞激烈还是头一遭，柏鸿轩一时有些微怔。

　　柏松亭自己说完已是十分懊悔。可是他很清楚若不争取，也许自己那良善有礼的好友就会成为权力的垫脚石。

　　这么一想，他肃然跪在父亲面前，正色道：“儿子方才言语有失，请父亲责罚！但请父亲务必劝说韩大人，让他将鹤影送给霁小姐治疗！”说完已是俯首在地。

　　原本柏鸿轩因被不孝子驳斥而气涌上头，此时见他如此重情重义，什么气也都尽消。他无声叹息，他又何尝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可他们礼部是明摆的保皇党，他越积极，韩青峰越会认为是保皇党的圈套，反而更害了韩鹤影。

　　罢了，他将自己的儿子搀扶起来，道：“我去求个人帮忙，他的话韩青峰应该会听。”

　　柏鸿轩要找的人就是曹阳明，他想曹阳明应该非常能感同身受。只是当他到曹府的时候，门房说他已经去往韩府。

　　韩府内。

　　拿着拜帖去各家求药的小厮陆续折返回来汇报情况，不是没有丹药，就是在霁家重立门户之后返还回去。

　　一直守在床榻旁的韩青峰脸上阴云密布，身心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视线里，儿子原本红润朝气的脸庞如今已是毒素遮面、印堂发黑。他最疼爱的孩子平时很听话、读书也非常用功，今年不过十四，本可以取得一个好结果的，可是……

　　“我的心肝啊！”外面响起一阵令人揪心的苍老哭声，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太太杵着拐杖被丫鬟们搀扶着闯了进来。她本在白云观里为自己的孙子祈祷科举高中，得到消息连夜走山路赶回来。

　　“更深露重的，娘您怎么下山来了，万一路上遇到事怎么办？”韩青峰赶紧扶着她，将随行侍奉的人都大骂一通。

　　老太太此时哪里顾得上自己，一见着宝贝孙子乌云罩顶的脸，顿时甩开儿子的手，向他发难：“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吗？连自己儿子都能牺牲？”

　　韩青峰嘴角紧绷，绝不肯松口。他可是摄政王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不能做背叛的事情。

　　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子，老太太恨得用拐杖上的黄玉鸠首去敲他的脑袋，痛斥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肝的东西！我告诉你，若是影儿有个三长两短，老身便随他去，正好你两件丧事一起办，绝不耽误你升官发财。”

　　甭管兵部尚书在官场上如何威风，但到他亲娘跟前，也被训得跟孙子一样。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肯松口。

　　老太太直接叫来白管家，吩咐道：“你带着两个人赶紧去霁家将霁姑娘给请来。无论她开什么条件，我们韩家都应下。”

　　“胡闹！”韩青峰怒声斥责道，他捏捏眉心按下心头浮躁，好言哄劝起自己的老娘：“娘啊，只要将那毒蛇抓到就能救影儿，您别担心！儿子向你保证，一定会救好影儿的。”

　　老太太来之前都有人给她透露过，此时将手中的竹节杖往地上杵的“噔噔”响，责骂道：“你被人夺舍，也当我老了好糊弄？若是时间耽搁，到时候影响心智可如何是好？难道你希望外人评价兵部尚书的时候，都议论他的儿子是个智障吗？”

　　老太太也是气得失去分寸，什么话都往外说。

　　韩青峰面如菜色，可是依旧不松口。

　　老太太见他执迷不悟，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白绸，张罗着就要上吊，“你若是不允，我这就死给你看。”

　　韩青峰赶紧命人将她给救下，又找了个利索的婆子好生看顾着。

　　他正焦头烂额的时候，后门房那边传信说曹阳明前来造访。

　　九门和兵部事项多有重合，两人很是熟悉，白日里相互接触并不稀奇，可现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