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15、春闱危机 好言难劝该

　　院士对于楼云烨这个御史会造访贡院先是一怔，几息后赶紧上前见礼：“楼大人，您怎么有空过来？”

　　“路过。”长孙云祁淡淡道。

　　被他点住穴道的将士幽幽地看着他，腹诽道：“您哪是路过，分明就是特地来当门神的吧。”

　　这不，连院士想过去都被拦住了。

　　“院士大人，你还是去盯着考场，考试还没结束吧。”长孙云祁好心提醒道。

　　院士想说外面这些考生的安危也很重要，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可无法交代。

　　可当他视线落在长孙云祁身上时，又转念一想——既然楼云烨在这里拦着，出事自然他承担。

　　这么一合计，院士立刻拱手打揖道：“楼大人言之有理，此处就劳烦楼大人。我去将情况汇报给上官。”

　　长孙云祁将空闲的侍卫叫到一起，安排道：“你们列成两排，挡住两边的通道口，一会儿无论谁来，没有我的允许都不得放行。”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执行这个任务，毕竟楼云烨这个御史不是他们的上司，最后他们将目光齐齐落在自己那个无法动弹的领头人身上。

　　“你们看他做什么，他没出声便是默认。”长孙云祁说。

　　领班叫苦不迭，他倒是想出声，可是你让吗？

　　“去吧。”长孙云祁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朝侍卫们摆了摆，“有事本官担着。”

　　门口中毒的人群中，红珠和落葵已经按照吩咐将丹药融进水里喂给中毒的考生。此时贡院去请的大夫们也已经赶到，配合霁无霜一道检查伤势。

　　长孙云祁的目光随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而动，他们已有多日未见。

　　他的眼神过于直白，看得身后的小领班疑惑不已，暗道那女子是谁，莫非是楼大人的心上人？这么一想，他悄悄地偷窥起来。

　　越来越多的考生家人蜂拥而至，一辆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将原来还算宽敞的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得知来龙去脉，又见自己的宝贝金疙瘩就这么被丢在门口，哭丧的哭丧、问罪的问罪，都吵着要过去，只是被长孙云祁一早安排的侍卫给拦下。

　　“你们胆敢拦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一个横眉大眼、留着羊角胡的中年男子呵斥道。

　　他身上带着常年习武的气息，煞气逼人。侍卫们都被他的气势给惊得一哆嗦。

　　“还不赶快让开！本官可是兵部尚书，你们的人头看来都不想要了！”韩青峰再度责骂道。

　　侍卫们本就被他的气势震住，又听他是自己的顶顶头上司，都被吓得连连告饶：“大人饶命啊。”

　　韩青峰很满意这个效果，昂头挺胸穿过侍卫们让出的一条道。只是他刚威风不过一瞬便又被拦下。

　　看着面前桀骜不驯的身影，韩青峰一时愣在原地。少顷回过神，语气不善道：“楼大人怎会在此？”

　　长孙云祁淡然应之：“我当是什么人，派头如此之大，原来是尚书大人，那就难怪。”

　　听他话中有话，韩青峰怒怼道：“这些可是兵部在册的卫兵，楼大人怎可随意调用？你这是越权！”

　　“情况危急，本官只是让他们维护下现场的秩序，怎么算是越权？”长孙云祁才不会落人口舌。

　　韩青峰冷哼一声：“楼大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最好，那就请让开，不要耽误本官办事。”

　　这次长孙云祁非但没阻止他，还纡尊降贵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太解气了！被罚站一个时辰的小领班在心里呐喊道。什么御史？到咱们尚书大人跟前还不是得毕恭毕敬的！

　　霁无霜这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眼见只剩下最后三个，她刚想上前，却被人给拦住。

　　韩青峰气势汹汹地挡在她面前：“别碰本官的儿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唯你是问。”

　　旁边有个和他相熟的大夫解释道：“韩大人误会，这位姑娘是在救人。”

　　韩青峰眉峰一拧，严词拒绝：“本官会找御医为我儿治疗，就不劳旁人操心。”

　　那大夫还欲再劝说两句，霁无霜已经撤回手。她很清楚韩青峰拒绝她可不止是因为他对自己和民间大夫的不信任，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欠下霁家的人情，否则摄政王那里他没有好果子吃。

　　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还是友情提醒一句：“这种蛇的毒素很奇特，若是有余毒未清侵蚀神经，很可能导致智力受损，最终变成痴呆。”

　　“你这是在咒本官的儿子？”韩青峰冷声道。

　　霁无霜不再多言，和长孙云祁一样做了个“请”的动作。本来兵部尚书就是南宇寰的人，若非他儿子品行良好、又与凌川投机，她还未必会救。只是已经上手，便多嘴一句，可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那可就与她无关。

　　韩青峰将人接走后，霁无霜继续为剩下的最后一人医治。这个学子因为出来太晚，毒有点深。当看到对方的容貌时，不禁大吃一惊，怎么会是沈观澜？！

　　此时沈观澜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手上还沾着未干的墨汁。

　　霁无霜赶紧拿出匕首，避着人在手腕上划上一刀，欲用自己的鲜血为他解毒。只是这手还未沾到沈观澜的唇，便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

　　霁无霜惊讶地看着阻拦自己的人，疑惑道：“楼大人，这是何意？”

　　“小心感染。”顶着楼云烨皮的长孙云祁不知从哪里弄到一节竹管来，捏着她的胳膊，稍稍一用力，殷红的鲜血就顺着管壁滑落。

　　盛满半管他就立刻停手，将竹管递给替霁无霜遮挡的红珠，抬抬下巴示意道：“喂给他。”自己则拿出药粉撒在掌中红白相间的手腕上。

　　反应过来的霁无霜猛然收回手，客套道：“我自己可以，便不劳烦楼大人。”

　　对楼云烨，她一直都是感激的态度，也很清楚对方不会草率行事，所以最开始并没有过激挣扎。但眼下两人的行为已经逾矩，且她完全可以自己处理，故而赶紧撒手。

　　长孙云祁动作一滞，他说不清楚那一瞬间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最终收回手，歉意道：“是我失礼。”

　　“无妨。”霁无霜莞尔一笑。接过纱布时，她被一股浓郁的香味吸引，那味道很熟悉，之前起的念头又浮上心头。

　　她一边自己包扎伤口，一边随意交谈起来：“在楼大人身上闻到一股花的味道，甚是好闻，不知是什么花？”

　　长孙云祁心头一跳，从前霁无霜就问过这个问题，真是百密一疏。

　　他抬起自己的官袖闻了闻，恍然道：“刚从花市过来，许是在那里沾上的。桥南花市里面有一处温泉，温度适宜，种植着许多花卉品种，霁姑娘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若是在温暖的地方，依兰确实能从二月开到十月，解释倒还算合理。霁无霜淡笑着应了声“好”。

　　贡院内，一道婀娜的身影匆匆从里头小跑着过来，趁着混乱溜进去打探消息的钱姨娘回来了。

　　“没有受伤的考生仍在考试，看来凌川无恙，真是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见她双手合十对着四方不停叩拜，霁无霜宽慰道：“那个道士解签说凌川一定会高中，他运道自然匪浅。”

　　一听这话，钱姨娘脸上顿时雨过天晴，冲她飞了个媚眼：“那是，我的儿子肯定是要行大运的。等考试结束，我必定还要去好好感谢那道士。”

　　等待霁凌川考完出来的时间内，中毒的学子们渐渐苏醒，人群中响起一阵又一阵劫后余生的激动声音。

　　考生们由家眷搀扶着过来一一向霁无霜道谢：“多谢姑娘，还未请教姑娘高姓大名、家住哪里，改日必定携重礼登门造访。”

　　霁无霜微微一笑：“不用客气。”

　　她虽不肯说却有人识得她身份，小声同旁人嘀咕道：“能拿出这么好的丹药救人，除了那个霁家还能有谁？”

　　一听到霁家的名讳，众人脸上的热情褪去，神色各有各的精彩。

　　“霁家不是大厦倾塌，长子霁飞扬昏迷不醒，丹药生意已经全部倒了吗？”有人疑惑道。

　　“旁人说什么你都信？况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丹药配方只有长子知道，霁家未必就不会提前储存一些。”

　　耳边嘈杂的议论声不能影响霁无霜分毫，她依旧和气地婉拒每个来道谢的人。

　　一直等所有人都离开许久，沈观澜才有苏醒的迹象。

　　他此时嘴唇发白、脸上毫无血色，身子虚弱的看起来随时会昏过去，但他还是推开搀扶的人，肃立着朝霁无霜深深一揖，“多谢霁姑娘救命之恩，观澜必定结草衔环以报。”

　　“不必如此客气。”霁无霜虚抚一把，问道：“你怎会中毒如此之深？”

　　她想到方才沈观澜手上未干的墨水，心头涌出一个猜测：“你莫非是被毒蛇咬到后，还坚持将试卷答完了吧？”

　　沈观澜难为情地垂首点点头。

　　明亮的眼眸眯了起来，霁无霜仔细地打量着他。只见沈观澜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虽然容易害羞，却不见丝毫局促之态。

　　她生出一个念头：“若沈公子真想要报答我，便好好学习，科举入仕之后报效国家、为百姓发声即可。”随后又命红珠奉上一袋银子。

　　沈观澜哪里肯接，连连摆手：“我平常给人抄书，养活自己没问题。何况凌川兄已经帮我够多了。”

　　“沈公子不必推辞，这些钱你可以多买些补药补好身体，以应对接下来的殿试。”霁无霜道。

　　沈观澜谦逊道：“不敢自傲，若是不中，恐怕仍需要等三年。”

　　说到“等三年”的时候，他的眼神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恨意。

　　霁无霜默了默：“不用等三年，必定会有补考的。”

　　沈观澜可没有这么乐观：“若是出事后，考官中止考试或还有补考的可能。可我们受伤的毕竟是少数，不会影响春闱。”

　　否则若今日他们被蛇咬伤就可以补考，那其他时候发生意外的考生是不是就能都要求补考，岂不是乱了套。

　　“不会的。”霁无霜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天灾没有中止比赛或许不会补考，但是人为所致一定会的。”

　　还有一个原因，方才这些中毒的考生里面很多都非富即贵，家中都等着他们早日出头好入仕，流水城的城令位置可都势在必得，如今这么被刷下来，谁肯吃这个暗亏，所以必定会推动补考。

　　“看来霁姑娘已经知晓是何人所为？”一道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接到消息的大理寺卿袁承杰马不停蹄地赶了来。

　　霁无霜向他一揖：“见过袁大人。”

　　袁承杰不爱这些虚礼，单刀直入：“霁姑娘说说，这为何会是人祸？”

　　“只是猜测，没有实质证据。”霁无霜严谨道，毕竟袁承杰办案从来都是看证据行事。

　　袁承杰这才朝她抱拳一揖：“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