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12、新年新像 制裁北梁

　　除夕一早，天刚破晓，霁府就开始张贴红纸，一派喜气洋洋。仆人们摩肩接踵，忙碌地进行着除夕祭祀的准备。

　　除去霁凌川自告奋勇写的春联，还有从寺庙购置的天官赐福、连年有余等金宫尖年画，以及女眷们剪裁的四季平安、鱼跃龙门等窗花，很快整个霁宅都贴满了对新春的祝福。

　　霁无霜让凌川和妙容代她将提前准备好的节礼送去各家，培养他们多去外面走动，为将来能够独当一面做准备。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春闱，在结果出来前，霁无霜自身打算低调行事。只要霁凌川春闱能过，殿试帝王为了人心，必定会给他一个名次。

　　一开始霁凌川肯读书都是被她激的，但自从与沈观澜结识之后，受到影响颇深。

　　听闻沈观澜原本家境亦是不俗，和霁家一样遭遇横祸，家道中落。但沈观澜从来没有自暴自弃过，待人温和有礼、从不自轻。

　　由人思己，凌川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无所事事。虽然性格依旧张扬，思想也还是很简单直接，但是学习的态度属实沉淀不少。

　　所以当他来请示能不能邀沈观澜和他的婆婆一起来家中过年时，霁无霜应允了，但是同中秋那次一样，让他不可强求。

　　“放心，我又不是土匪。我这就去请，最好沈兄能够住在咱们家里，以后一同上学、一同考试。”霁凌川露出希冀的眼神。

　　迎面而来的几家家主听到这话，当即问道可不可以把自己家的不肖子孙也送来让霁无霜调教调教。霁凌川都能教出来，他们的孩子也不比他差。

　　霁无霜干笑两声，只谈要紧事。如今玄莲阁作为皇商已经如日中天，积累到足够的声望，商会的计划要开始加快推进。

　　她递出三张请柬给在座的长辈们：“这是玄莲阁发来的商会邀请函，诸位长辈看看可有意愿？”

　　三张脸上均露出惊喜的神色，他们老早就有此意，只是缺一个合适的开口机会。当初霁家有事，他们是有心无力，如今总不能霁家东山再起，他们就立马跑来谋取利益。

　　既然他们都无意见，霁无霜就提出商会成立后的第一要务：对北梁增收商品税。

　　“我们各家手上都握着原料资源，所以成本相对来说会比较低，原本我们对北梁的商品税都没有恶意加收，但是现在我要求翻倍。”

　　徐博延斟酌道：“如此北梁的百姓恐怕日子难过。”

　　霁无霜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日常购买只增加两成，批量购买就翻倍。”

　　几个家主神色顿松，他们和各国老百姓做生意，商品税本就很少，即便增加两成也完全没有高过市场平均水平。

　　至于批量翻倍，陈其正问：“是一直都这么定价吗？”

　　“嗯，短时间。”霁无霜说，“如果效果不好，可能会再增加其他税。”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断了北梁朝廷的商路，三位家主面面相觑。想到抄家那日的场景，他们估摸着又有什么坑在等着拉他们一起填。

　　叶文康苦着脸道：“霁家侄女啊，咱们可是携手走过患难的关系，你有话不妨直说。”

　　这话倒是事实。虽然只有霁家被抄，但三大家为保命也没少走动，各个都脱掉一层皮。何况叶家和陈家连带子女都牺牲了，陈浩曦是主动去进摄政王府的漩涡，叶家的儿子却是强行被世子抢去。

　　陈其正吃了亏，眼下自然不会像之前那般胡乱应之，必要霁无霜给个说法：“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有什么事咱们可以一起商量，或许有更好的办法，一味降价肯定不是正道。”

　　坦白当然是可以坦白的，只是霁无霜丑话说在前头：“晚辈可以说出缘由，只是诸位长辈若是不同意，只当没听过如何？”

　　“你只管说。”叶文康催促道。

　　霁无霜目光落在另外二人身上，等他们都应承下来，才将摄政王私下与北梁通商的事说出来。

　　堂内一片寂静。

　　很快三个家主的脸上都露出愤怒之色，他们为保一家老小送钱给摄政王，摄政王却把钱送去给敌国，这不等于是他们用钱买敌国的兵马来杀自己吗？

　　他们可都是流水城土生土长的人，吃过北梁骚扰边境的苦，自然比谁都想要钳制北梁。这也是每家都养很多武林高手护院的原因。

　　而且和霁无霜一样，他们绝对不会让南宇寰上位，否则他们必定会被吞得白骨都不剩。

　　徐博延当场拍板：“我同意，不管加多少，我都会一条路走到黑。”

　　其他两家也纷纷应声。

　　霁无霜起身朝着三人长揖叩谢。

　　三人作为长辈受她一礼并不为过，但谈生意他们是同等地位，并不愿意占这个便宜，自是一番礼让。

　　“不过咱们也不能光涨北梁的价。”霁无霜道，“铺在底下的原材料也得升一升。”总不能让摄政王这么轻松地搜刮他们的低价原材料。

　　徐博延很快反应过来。他们把价格提上去，北梁还可以走摄政王的渠道，只有把摄政王的后路断了才行。

　　但不给摄政王低价供货可不是件简单的事，要承受的压力可是非常大的。

　　“也不会让诸位长辈白白受苦，我会为你们补回来。”霁无霜道。

　　三个家主狐疑地看着她，“你这丫头又有什么点子？”

　　霁无霜笑着取出一张地图摊开在红木长案上，邀请三人同观。

　　“诸位长辈应该知道，霁家现在的宅子是在一处园林之中，整个园林占地有五十多亩，若把后山算下来，共计百亩有余。”

　　三家家主心中隐有猜测，但都没有着急说话，只安心听她说。

　　“我计划将这处园子公开作为观赏园林售卖门票。里面会开设店铺，售卖市面上稀少的商品。”

　　作为商人，听到这里自然已经能够想象得出，在园林之中开设商铺有多大利润，血液顿时沸腾起来。

　　霁无霜盛情邀约：“抛开正常的经营需求，诸位长辈也可以向里面的商铺提供特定商品，那价格就和寻常在售卖的不是一个规格。”

　　计划说完后她就暂时住了口，给时间让他们思考。

　　三家之中，徐家最容易出利润。他们大多做的都是海外进口的香料以及自家生产的瓷器，到时候弄些不同的香露或者数量稀少的洋玩意，再做着新的陶瓷样式，便可以与家中店铺售卖的区别开来。

　　其次是叶家，他们是做茶叶和药材生意的，可以将头茶和珍贵的医用药材送来。

　　倒是陈家比较吃亏。他们是盐商，实在没什么可以特供的。无非就是一日三餐。好在陈其正的妻子有几个胭脂水粉的铺子，还是能够继续参与的。

　　“真是托大侄女你的福，以后我在家里越来越没有话语权喽。”陈其正戏谑道。

　　当初陈夫人答应一同做生意的条件就是不准他干涉，各人经营各人的。

　　众人哄堂一笑，气氛顿时有了新年的轻松愉悦。

　　因各有事情需要处理，三位家主略坐会儿就一同离开。出门时碰到刚从外面回来的凌川和妙容，见他们进退得宜，一时感慨万千。

　　等客人一离场，维持表面功夫的凌川就垮下脸来，叹息道：“沈观澜不肯来咱们家过年。”

　　霁无霜倒也不十分意外，安慰道：“沈观澜有文曲星之相，如今的生活不过是一时的，等他将来高中入朝为官，自有他的青云路。”

　　霁凌川大呼道：“那我也得更加努力，到时候就可以同朝为官啦。”

　　众人自然都为他打气助威。

　　霁无霜当然十分希望他能高中，否则就得选其他刀，未必趁手。

　　沈观澜也是不错的选择，他的背景也适合，只是沈观澜自己态度不明显，她也不会主动拉他下水。

　　一时有探子来汇报，说是楚家老太太回来了。

　　霁无霜挥手让她去继续盯着。

　　晚膳前，霁家按照习俗进行隆重的除夕祭祖。

　　今晚霁无霜破例允许众人饮酒，酒足饭饱之后又往前院放孔明灯祈福。

　　“走，绿卿姐姐咱们一起去放。”霁凌川张罗伺候自己的侍女一起。

　　映月也想放一个祈福，但是她实在没脸开口。这些日子绿卿跟着霁凌川起早贪黑、尽心尽力毫不怨言地照顾他，但她们做的都是杂活。

　　她知道落葵好说话，就小心翼翼问她可不可以一起。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啊？我去说。”落葵蹦蹦跳跳地去找霁无霜。

　　映月紧张地看着她的身影落在写祈福词的霁无霜斜上方，听到她的汇报，那宛如遗世独立的冷月仙子抬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自己看过来，脸上显出盈盈笑意，点了点头。

　　被她看得满脸羞色的映月顿时双眼放光。

　　醉月见状也小声嘀咕道：“我也想要。”

　　霁无霜走过来对满园在忙活着糊孔明灯的众人扬声道：“今日大家都可以为自己重要的人祈福，不必拘礼。”

　　绿卿利索地带头屈膝行礼：“谢家主！”其他丫鬟小厮这才纷纷应声。

　　霁无霜对她更加满意。

　　钱姨娘不免慨叹道：“还是你眼光毒辣，给凌川和妙容选的都很适合他们。”

　　霁凌川性子跳脱，绿卿和赵嬷嬷恰好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只会尽心尽力伺候，绝不会跟着他胡闹。

　　而妙容性子敏感又有些软弱，正需要江湖女子的爽利干脆来辅助，潜移默化地引导她，慢慢自己做出调整。

　　霁无霜听钱姨娘喟叹不止，狡黠笑道：“姨娘似乎和别的母亲不一样，怎么不关心关心他们的婚事？”

　　年一过，两个人都已经十八，寻常人家早就已经为子女们筹办好终身大事。

　　钱姨娘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催婚。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不过是霁无霜在试探罢了。故意屈膝一礼道：“奴家一个姨娘怎可擅自做主，但凭家主吩咐。”

　　霁无霜没应，抬头看着明亮的银河道：“看灯吧。”

　　星星点点的孔明灯如同萤火虫漫游在黑夜中，照亮暗色的天空。

　　数十人站在前院，看着亲手写上祝福的孔明灯缓缓升空，仿佛自己的祈愿已被诸天神明给看到，闪耀着光芒的眼眸里都盈满泪水。

　　映月看着霁无霜那双被灯火映射着的璀璨双眸，忍不住将近日来的满腹疑惑问出口：“家主，您为何能全然不在意我们的监视？还对我们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