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10、不该学你堂姐 庆幸有堂姐

　　一日前。

　　城外五十公里的客栈里，甄妙诗被甄大爷狠狠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响亮得连一楼堂食的客人都纷纷抬起头，查看起楼上动静。

　　甄大爷刚刚扇完巴掌的手再度举起，狰狞的脸上一双突出的死鱼眼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女儿，“原来竟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通风报信放走妙容！”

　　甄大爷一直不知道是自己女儿向阿大通风报信的，直到南华耀派人来传令，他才恍然大悟。他在传信人那里受到的罪，要从唯一能够掌控的女儿身上讨回来。

　　一身红嫁衣的甄妙诗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倔强地迎上他狠毒的目光，道：“是。父亲打的什么主意，妙容妹妹不知道，难道女儿还不清楚吗？”

　　“啪”，甄大爷又是一巴掌落下，“如今世子说若你也跑走，就要我们整个甄家陪葬，你还敢违抗逃跑？当初就不该让你学你堂姐，不懂三纲五常。”

　　甄妙诗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父亲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父亲不是有意让我模仿堂姐以便谋得一个好前程？”

　　“你个不孝女！”甄大爷再度抬手，这次被甄夫人给拦下。他的火气当即迁怒到妻子身上：“还不是你无能，教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女儿！”

　　甄夫人被他骂得像只鹌鹑只会一味道歉哀求。

　　“到底是谁无用？”甄妙诗冷笑一声，“这些年没有霁家，父亲以为自己多有能耐才能享受如今的好日子？一边白拿着霁家的东西，一边还恬不知耻上门用长辈的身份插手别人家的事，甚至忘恩负义，用恩人的女儿、自己的亲侄女去献祭，确实好能耐！”

　　眼见甄大爷凶相横生的脸上越来越狰狞，甄夫人赶紧抱着丈夫的手跪地哀求起来：“老爷老爷，您消消气，妙诗这里我来劝解。”

　　“滚开！”甄大爷一脚将原配夫人踢倒在地，愤恨地对外头的小厮吩咐道：“给我看好二小姐，在王府的人来接之前，不允许她踏出去一步。”

　　客房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甄夫人赶紧上前去查看自己女儿的伤势，劝说道：“妙诗，你莫要再顶撞你父亲。”

　　对她的关爱，甄妙诗反应平平，抽回手藏在身后。

　　甄夫人讪讪道：“妙诗，你可是怪娘无用？”

　　“是的。”

　　甄夫人愕然，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如此直白。

　　甄妙诗不平道：“我不满母亲总是被父亲撺掇、打着关爱的名义去插手霁家的事。不满母亲毫无自己的思想，一味地唯夫命是从。不满母亲明知我去王府是送死，却不肯为我反抗。”

　　被亲生女儿斥责，甄夫人脸上挂不住，讷讷道：“夫为妻纲，娘如何违拗？却如你父亲所言，倒不该让你学你堂姐。”

　　红肿的脸上满是失望之色，甄妙诗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也说出这样的话。

　　甄夫人全然没有发现，或者该说根本不关心她的心情，只一味道：“你好好去向你父亲道个歉，母亲再帮你求求情，一定能够放你出去的。”

　　“不劳母亲费心。”甄妙诗打断她刺耳的话，“从前你们总说要学堂姐的三从四德，可你们从来都不了解她。女儿真是无比庆幸有堂姐那么优秀的榜样存在，让女儿不至于和你们一起烂在泥里。”

　　“不用你的帮忙，女儿可以靠自己出去。”她说完毫不犹豫地从二楼临街的窗户跳下。

　　梦中的一切是那么真实，真实到甄妙诗感觉那日从楼上跳下来崴到的脚踝传来锥心一般的疼痛。她难耐地挣扎着，寒冬腊月里，额头上却聚满斗大的汗珠。

　　前来查看的楚荀见状，赶紧叫候着的女医过来。女医用了镇定的药物才让她安定下来。

　　贴身侍卫从外头匆匆而来，附耳汇报道：“世子的侍卫来这里找人。”

　　南华耀派来的人在得知甄妙诗和霁妙容一样，也已经跑掉时，差点当场送甄大爷夫妇俩上黄泉路。后来，他们一路顺着甄妙诗逃跑的路径寻到此处。

　　楚荀热情相迎，问他们有何指教。

　　抓捕队伍的领头人将甄妙诗的搜捕令递给楚荀，客套打听道：“请问楚大人有没有见过这名女子，朝廷正在通缉她。”

　　“容本官瞧瞧。”楚荀接过来仔细查看起来。

　　他见那搜捕令非常不合规，料定必是这里衙门的老熟人干的妙事，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他将搜捕令递回去，道：“有些眼熟，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好像是流水城？”

　　领头听他这话心头一紧，此事最好不要声张出去。所以当楚荀再说这两日没见过后，领头赶紧草草带着人撤走。

　　等他一走，楚荀就将身边的人召来再度告诫一遍，不得泄露半个字出去。又给那妇人和女医足够的封口费。

　　外头追踪至此的拂雪见甄妙诗被楚荀救下，盘旋一夜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将人要回。如今见楚荀在摄政王府的人前保下甄妙诗，便决定先跟着观望，命身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先回京去通报。

　　霁无霜对于是妙诗被楚荀救下倍感意外。她和楚荀没有过往来，虽从圣殿的汇报上面来看，这个人还算公正，可到底他是沈毅的手下，立场存疑。

　　且此事若是南华耀所为，除了楚荀的立场，她也考虑楚荀是否有这个能力将人藏起来。

　　霁无霜找出百官行述，发现楚荀在位数年，竟然没有一桩错处，可以窥见他的缜密。她还有些不放心，又亲自去往长孙府一趟。

　　长孙云祁说过，朝廷的事找任朗。

　　任朗对于楚荀会救甄妙诗倒不意外，至于霁无霜的担忧，他给打了一剂强心针：“楚家书香门第、祖上也有过列侯，只是后来没落，楚荀是近几代里的翘楚。他入刑部两年零七个月，没有犯过错，但也没有被同化。高门的底气让他有着不同流合污的优点，但也有着世家平衡之道、明哲保身的缺点。”

　　任朗对朝中官员的情况如数家珍，直白道：“他肯保下甄姑娘，那甄姑娘在他那里倒比在您这里安全。”

　　他虽这么说，但霁无霜却没有马上决断，就算不接回来，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甄妙诗在昏迷三日后才悠悠醒转。她一动，全身就如同散了架，只能躺回去。勉强抬起软弱无力的手，搭上疼痛的额头，手背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

　　等心慢慢静下来，思路也开始清晰。她想到自己昏迷前正在一路狂奔，躲避多方的追捕。因为从前并未出过远门，对地理环境都不熟，哪里有路往哪里跑，最后昏迷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对的，她明明在逃跑，怎么会在这么明亮温暖的环境里？甄妙诗猛然起身赶紧下床。她对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不了解，刚落地就因脚上钻心的疼痛站不稳，向前倒去。

　　“哎呦。”楚荀的侍卫惊呼道。

　　楚荀赶紧回首，伸手将她扶住，询问道：“姑娘您没事吧？”

　　一双噙着泪的双眸朝他看过来，楚荀身心微动。只是那双杏眼之中，很快就染上了恐惧。

　　看到他，甄妙诗只当他是替南华耀来捉拿自己的，挣扎得更厉害。

　　楚荀猜到她的想法，直接伸手点中她的穴道，用眼神示意侍卫出去守着。

　　等屋内只剩下二人，楚荀附耳轻声道：“甄姑娘别担心，我不是来抓你的。追捕你的人已经被我打发掉，你现在很安全。”

　　甄妙诗眼中的疑惑并不见消散。

　　楚荀道：“只要你别闹出动静，可以好好交谈，我就解开你的穴道。”

　　短暂的沉思之后，甄妙诗点头应允。

　　楚荀为她解开哑穴，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甄妙诗确实有很多问题，比如她怎么会在这里？比如他为何救自己。可是因为楚荀的身份，她决定暂时闭口不言，等了解情况之后再做决定。

　　楚荀拧眉，显然对于她的拒绝交谈很不满意。

　　不过只要她不闹，楚荀也没有兴趣探究她内心的想法，指着桌上的早膳道：“你身体有伤，多吃点。本官还有事，暂时离开。”

　　甄妙诗早已饥肠辘辘，所以在他离开后，就急忙坐到桌旁，先用银钗试菜，确定无毒之后才敢食用。

　　拂雪跟着他们一路返回上京。在确定楚荀没有将甄妙诗交到摄政王府，而是安置在自己家中之后，才换手让隐世苑的人来监视，自己则去霁宅汇报一路上的情况。

　　“如今楚老夫人去寺庙礼佛不在家，楚荀对外宣称甄姑娘是救命恩人，将她安置在内院，饮食都是单独的。甄姐姐不出门也不交际，只偶尔送点自己炖的补品点心给楚荀。”

　　“楚荀应当是真心要救人的。”拂雪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只是除夕的时候老夫人肯定要回来，您得提前将甄姐姐接走。”

　　霁无霜心中有数，问起甄家二老的情况。

　　“甄大爷愚弄王府被砍去一只手，目前被控制在上京南华耀的别苑。甄夫人常常挨打挨骂，整日以泪洗面。甄家也一直雇人在找甄姐姐。”说正事时，小姑娘也没个正行，不是玩着霁无霜乌黑如绸的长发，就是拉着她白净如葱的手把玩着。

　　霁无霜并未驳斥，任由她胡闹，只问她摄政王府后续有没有继续派人搜捕。

　　“嗯嗯。”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着应道。

　　霁无霜感叹，不愧是世家培养出来的，这个楚荀确实有些手段，能够躲开王府的耳目。如今看来楚府确实最安全，只不过不是长久之计。

　　楚荀纵然此次没有站在摄政王一方，也不代表他没有旁的打算。她不能将妙诗当成把柄让人拿着。

　　霁无霜安排道：“让阿大派个轻功厉害的去监视楚家，若是有问题就将甄妹妹带出来，送到……”

　　她衡量了几处据点的安全性，最后裁定下来：“送到宫中，交给魏洪。”

　　拂雪点点头，“一会儿我就去给阿大姐姐说。”

　　除了妙诗的事，拂雪还有一桩事情要汇报：“南宇寰让自己名下的产业偷偷向北梁供应货物。”

　　南宇寰的底线再度刷新霁无霜的认知。

　　“这件事我有主张，你不用担心。回去安心过个新年吧。”霁无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