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08、帝王猜忌 宫中派来眼

　　对于宫里派人来霁家，长孙云祁比霁无霜反应还大。

　　霁无霜伸手将他挡在身后，自己上前去迎接宫里的圣旨，她也想知道帝王此时来这么一出是打的什么主意。

　　圣旨是魏洪亲自来传的，没有旁的旨意，就是赏赐一些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另从宫中拨来几个侍女和嬷嬷来供她差遣。

　　这本是天大的恩赐，可是霁家的人除了霁凌川，都齐齐变色。

　　面沉如水的霁无霜伸手接过圣旨，起身时掩去眼底的暗色，让钱姨娘先将宫人们带到内苑，自己则换了副笑脸请魏洪去里头喝茶。

　　魏洪客套婉拒：“圣上知道长孙公子在这里，所以才遣奴才来传圣旨，并顺便请长孙公子去宫中一叙。”

　　这话算是在向长孙云祁表态，霁无霜倒没想到这个帝王对自己的童年玩伴，确有几分真心。

　　长孙云祁自然也领会这层意思，和她打了招呼后，便随着魏洪进宫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云密布，霁无霜抬头望一眼灰蒙蒙的天，道：“走，咱们也去会会圣上派来的人吧。”

　　家主院内。

　　庭院里候着三个侍女三个嬷嬷。她们个个面色红润、五官端正，只是眼珠子长得比霁凌川的还要高。

　　“眼看就要落雷阵雨，走吧，去廊下。”左手第一个穿着茄子紫夹袄、年纪最大的嬷嬷提议道。

　　她右边穿砂绿色的嬷嬷也有此意，但尚有踌躇：“再等会儿吧，头日来免得落人口舌。”

　　年长的嬷嬷不满道：“我们可是宫里来伺候的，竟让我们等这么久，是想故意给下马威不成？”

　　“回头汇报的时候得好好说道说道。”另一个附声道。

　　苑门外，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将每个人的模样、行为都刻在脑海里。霁无霜朝陪同的落葵递了个眼神。

　　心领神会的落葵轻叱一声打断她们的对话。

　　霁无霜今日穿的是件晴山蓝绣水云纹的蜀锦对襟长袄，外罩朱色半臂裘衣，未施粉黛、珠钗不显，也无丫鬟婆子簇拥，形单影只的不见身份端倪。

　　可只一眼，眼光毒辣的两个嬷嬷就通过她的气势，猜出她在这个家里地位不低，心下便有计较：想必这位就是敢在圣殿之上与摄政王叫板的霁家家主。

　　但她们自诩是宫中来的，所以毫无被抓包的羞赧之意，只是回到位置上立正好，恢复原来眼高逾顶的模样。

　　霁无霜没有在这种小节上揪辫子，嘴角挂上一丝不深的笑，信步走到上位，居高临下看着她们，缓缓开口：“抱歉，因有事耽搁来晚，诸位应该不会介意吧？”

　　“霁姑娘不必客气。这眼瞅着快下雨，有事咱们进屋里去说。”年长的嬷嬷见她语气温和，迫不及待地张罗起来。

　　霁无霜不置可否，迎着她偷瞄的视线，漫不经心道：“不知嬷嬷如何称呼？”

　　“奴婢姓桂，原是在宫中贵人跟前伺候的。”桂嬷嬷脸上露出一抹傲色。

　　“嘁。”钱姨娘不屑地暗啐一声。

　　霁无霜余光扫了她一眼，往下两步，一边将凑到跟前的刁奴不着痕迹地逼退，一边道：“桂嬷嬷莫着急，快回去站好。”

　　不给桂嬷嬷多嘴的机会，她的视线已经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我有几句话交代诸位，说完就结束。”

　　桂嬷嬷不情不愿地随着大家一起屈膝行礼、应声听训。

　　霁无霜露出满意的神色，缓缓开口：“今日虽是初次见面，但我们霁家什么状况想必你们已经十分清楚。上头怎么安排你们做事的，你们尽管遵照吩咐行事，监视也好、汇报也好，我都不会拦着。”

　　那挂在天上的眼珠子登时都落下来，聚焦在她身上。

　　只见和善的面容突然风云变色，训示的语气也瞬间凌厉起来：“但若是在这个家中交代的事情你们敢偷懒耍滑，我必定会严惩不贷。到时候被赶出去，想来你们也不好交差。”

　　六双平视她的眼神齐齐垂下，异口同声应道：“是。”

　　三言两语，众人浮躁的心就被霁无霜不着痕迹地压实。她这才开始正式分派任务：“好。都无异议，那我就来安排你们做事。你们中间有没有识字的？”

　　第二排中间着粉色襦裙的侍女偷偷打量众人，见无人应声，举手小声道：“奴婢父亲原是个教书先生，从小跟着学习，略识得几个字。”

　　“识字很好。”霁无霜赞赏道，听她声音沉稳毫不浮躁，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奴婢绿卿。”侍女本分答道。

　　“名字也很好听。”霁无霜又点了那位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面方气沉的嬷嬷一起，安排她们两个去照顾霁凌川。

　　“是。”两人领命后，便跟着红珠去往外院，出来时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喜悦之色。毕竟在传统观念里，能够照顾家中的男丁，还是非常有地位和前途的。

　　院内还剩下两个爱上蹿下跳的嬷嬷和两个已经及笄的侍女，霁无霜接着问话：“剩下的有没有手比较巧的？”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有什么特长。

　　霁无霜将两个嬷嬷指给钱姨娘：“她们随你侍奉。”

　　钱姨娘无异议。经过几个月颠沛流离的生活，如今她已经完全自理。不过有人伺候自然最好，况且她读懂了那双明眸里的暗示。

　　“姑娘！圣上的意思可是说要我们侍奉您的。”桂嬷嬷叫唤道，“奴婢看您跟前也没有一个得力的嬷嬷，那可怎么使得？”

　　她在宫里待过，一会儿功夫就知道这个家里谁说了算，自然想跟着最有前途的。况且脱离掌权者，她还怎么打探到第一手消息去邀功？

　　霁无霜将手中的圣旨抖落出来，念道：“这诏书上面写的是照应霁家，姨娘当然也是霁家人，正经上过族谱的，嬷嬷难道是想抗旨不成？”

　　“奴婢是听圣上的......”

　　“啪！”一道清脆的巴掌声打断她的话，穿着一身蟹青色夹棉长衫的钱姨娘，拥着墨绿色披风，伸出手指，点着她的鼻子指责道：“圣旨白纸黑字，嬷嬷是要假传圣上口谕吗？”

　　这罪名桂嬷嬷哪敢担，还没开口狡辩就又被钱姨娘给截断。

　　只见她朝着霁无霜福礼道：“家主，这个婆子心术不正，交给我来调教吧。”

　　霁无霜浅笑着应允。

　　有桂嬷嬷打样，另外一个姓夏的嬷嬷再不敢多话，老老实实地跟着钱姨娘退下。

　　至于最后这两个叫桐月和映月的侍女……

　　“你们有什么才艺吗？”霁无霜问。

　　姐妹俩双脚顿时漂浮起来，互相对视一眼，心虚道：“我们会刺绣！”

　　霁无霜眼睛有了笑意，问道：“是哪一派的绣法？”

　　两人尴尬地直摇头：“只会些寻常的绣法。”

　　作为宫中的侍女，时常要被派刺绣的活，尤其是主子不得宠的时候，还得自己做衣服，所以她们手上都有些功夫，但不成派系。

　　霁无霜难掩失望之色，转而问道：“那种地会吗？”

　　什么？种地？这跨度也忒大了……慌张的眉眼下闪过惊诧之色，两个侍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哎。”霁无霜失望地叹息一声，让落葵安排她们先下去休息。

　　落葵将人带到她与红珠右侧的耳房里，张罗道：“你们自己分配床铺，缺什么来告诉我。家主交代暂时不用去伺候，先休息着。”

　　落葵一走，圆脸的侍女赶紧关上门，跺着脚将憋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休息？怎么休息！”

　　“从前进宫贵人们都没问过有什么特长，这霁家人怎么比宫里的小主还难伺候？”另外一个鹅蛋脸的侍女附声道。

　　霁无霜那一声失望的叹息深深地刺痛了她们的心。

　　“不行，这样我们会被送回去的！我再不想回宫了！”

　　“我也是！那些老太监会逼着我们做对食的！”

　　想到可能因为没有技艺被赶走，她们恨不得连夜学会各种绣法。此时根本无心休息，翻出花样凑一块琢磨起来。

　　目前霁家虽奴仆欠缺，但诚如所见，霁无霜并不会用没有一技之长的人。她来到妙容的闺房内，问她对伺候的人有没有什么想法。

　　“要不要将从前照顾你的嬷嬷和丫鬟找回来？”

　　霁妙容深思一番之后，摇摇头拒绝。从前跟着她的婆子和丫鬟不是撺掇她去争权夺利，就是怂恿她和别的富家小姐攀比，她不需要。

　　况且她被保护在隐世苑的时候就有两个随侍的，虽不是专门照顾人的，但有武功的人在身边，让她更安心。

　　“长姐不用费心，如今在我身边的两位姐姐很尽心，若要添，便增加两个做粗活的即可。”

　　妙容已经过了及笄的年龄，霁无霜有意培养她自主的能力，此事既然她有主张，就按她的意思办。

　　对妙容而言，只要能回家、在家人身边就好。前些日子她住在镖局和甄家，大家虽对她很好，可每次看到别人一家聚在一起，她就分外地感到孤单委屈。

　　想到甄家，她不免想到一桩悬心之事，赶紧告诉长姐：“先前住在大伯家，阿大姐姐派人去接，两次都被大伯瞒着我给拒了，只说是你们自顾不暇，顾不上我。”

　　说到这里，那股心酸再度涌上心头，妙容忍不住潸然泪下。

　　霁无霜拿起绢帕替她擦掉眼泪。

　　妙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帕子，背过身去处理好情绪，接着说回正事：“后来若不是妙诗姐姐通风报信，怕是如今都不知道身在何处。离开时闻听大伯要给妙诗姐姐定亲，妙诗姐姐并不同意，也不知现今如何。”

　　“姐姐。”妙容握着霁无霜的手，殷切地看着她，恳求道：“您能派人打听下妙诗姐姐的消息吗？若她过得不好，能不能接她来家里？”

　　之前霁无霜虽让姜岩代为留意甄家，但近来她诸事繁杂，也没有去信追踪。不过姜岩没传话来，应该是无大事发生。

　　为安妙容的心，她安抚道：“你放心，正好拂雪要去流水城那边走镖，我让她去打听下。”

　　妙容欣喜若狂：“要是妙诗姐姐能来和我做伴就太好了！她绣工极好，还可以教我。”

　　霁无霜笑着拍拍她的手背。

　　一时有探子来汇报消息，她便先前往书房处理事务。

　　探子带来的消息与摄政王和太皇太后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