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07、开门迎客 难道不想家

　　今日的长孙云祁不是一个人，欢喜以帮忙拿乔迁礼物的名义，硬是跟着一道。想他一个暗卫，天天在明处跑，也是前所未有。

　　初晨见他像上次一样，给自己脸上抹上黑灰伪装，忍不住抿嘴偷笑，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见着长孙云祁，霁无霜自然要按照礼节行礼，却再度被他拦下，命欢喜将礼物呈上来。

　　长孙云祁送来的礼物是一块上等的紫檀木匾额。匾额已经披麻推灰处理过，上头行云流水地写着[霁宅]二字。那字笔走龙蛇，又贴着金箔，既雄健又富贵。

　　“写得真好！”霁无霜由衷地夸赞道，“既是少城主送的，还请少城主帮忙挂上去。”

　　长孙云祁本有意纠正她的称呼，又怕适得其反，只能暂时按下。当下按照她的吩咐，一跃而起，将牌匾给挂上去。

　　他的动作潇洒流畅，引得众人齐齐在旁鼓掌喝彩，便是路人都停下来瞧上两眼。

　　牌匾挂好，霁凌川自告奋勇去放鞭炮，劈里啪啦的动静引得更多人来围观。

　　落葵和红珠早已准备好蜜饯果子，分给路人，告诉他们这里是流水城霁家在上京的新宅，托他们的口传递出去。于是渐渐被人淡忘的霁家，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又重新回到人们的视线里。

　　门房也早已经安排妥当。一个穿着半旧不新交襟长袍的青年从门房里面迎了出来，恭声道：“莫知拜见主子！”

　　随后他又朝着长孙云祁抱拳一揖：“拜见长孙公子。”

　　长孙云祁回礼，见他落步极有讲究，问他是不是道门弟子。

　　“不愧是长孙公子，眼睛就是毒辣。在下是外门弟子，习得些脚上功夫，得机会还请长孙公子指教一番。”莫知跃跃欲试。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长孙云祁不想驳主人面子，难得客套道：“好说。”

　　岂料莫知却全然不客套，已经开始敲定时间：“我逢三七休沐，下次是腊月十三，到时候便来拜访长孙公子。”

　　长孙云祁原本指望霁无霜能够阻拦一二，没想到她对此却是喜闻乐见，甚至还满眼希冀之色。看这情况，若是能让隐世苑的武林人士都能来过两招，她必定会拍手叫好。

　　长孙云祁算是看出来了，霁家的人都是一点都不客气。

　　他只能拉任朗一起下水：“若是当日无事自是可以，若是有事不在，家中的任管家武功绝顶，也可问他讨教一二。”

　　莫知来者不拒，当场应好。

　　门口不好逗留太久，霁无霜便引着长孙云祁前往前堂去用茶，借机与他提初晨的事。她计划在家中添置一波人手，如此便可以不用再劳烦初晨。

　　初晨平时是个很正经的人，此时却可怜巴巴地看着霁无霜，问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

　　霁无霜自是说他样样都好。

　　“那霁姑娘为何要赶我走？”初晨甚是委屈，“想必是嫌属下粗笨。”

　　他做作的模样让一旁的欢喜简直想找个铜盆呕吐，从前竟不知道自己的同伴这么没脸没皮。

　　长孙云祁脸色更是不好看。虽然他是希望初晨留下的，但是也得体面点。

　　初晨则是不管不顾。他从前是个暗卫，如今在阳光下待久了，自然不想再回到黑暗里去。

　　霁无霜一时也没个主张，毕竟不是她的下属。踌躇之际，霍管家来汇报说流水城另外三大家的家主们来了。

　　她只能暂时放下这桩事，起身去迎客，按照年龄轮流给徐博延、叶文康、陈其正行礼。

　　长孙云祁也一一见礼，徐博延这个外祖父自然是放在首位。

　　一晃也快有一年未见，三位家主热情丝毫不减，俱都备厚礼而来，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去提中间发生的变故。

　　但他们每个人的状态，还是暴露出发生的事情永远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过，它总是会留下痕迹。

　　徐博延原本虽花甲之年，但精神十足，如今头发已经完全花白，好似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虽然有着长孙府姻亲的身份，徐家暂时无碍，但谁又能给永久的保证。

　　这些日子，他没少鞭策家中的子侄往科举方向去走。可惜他们这些商人之家的情况都差不多，因为富庶所以都疏于学习。

　　所以当他们听闻霁凌川竟然能秋闱上榜，都震惊不已。今日既然来了，自然要让霁无霜分享下教育的方法。

　　霁无霜肯定不能说走了捷径，只道：“家中变故，凌川也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所以素日里都很勤勉。”

　　霁凌川听到这话自然是喜不自胜：“都是我天资聪颖！”

　　诸家家主都很给面子地夸赞他几句，实际心中另有计较。

　　趁着这个机会，霁无霜就将自己一直策划还未实施的计划和他们提了。毕竟在流水城，肯定避不开各家。

　　何况无论是最后一次聚首他们的临危配合，还是后来徐博延送物资，以及陈家和叶家暗递消息从中周旋，都彰显着各家的情谊。她一直铭记在心，如今有对大家有益之事，自然要一起同谋。

　　“诸位长辈，我计划在流水城盖一所书院，请名师前来教导。想问问诸位长辈的意思。”霁无霜道。

　　三家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

　　叶文康率先开口：“不知霁侄女打算定在什么位置。若是不嫌弃，我们叶家倒是有不少块空地可用。”

　　徐、陈两家家主知道他打的主意，也没和他抢。

　　“地方其实早已经定好。”霁无霜含笑看着陈其正，道：“陈叔叔应该清楚的。”

　　“我？”被点名的陈其正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指的是那块地，惊叹道：“原来那块地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造道观的！”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霁无霜要把那块地的价格炒得那么高，原来一早就防着别人拍走。如今那块地可以算作御用之地，若是真能成，这个学院从一开始名气就非同凡响。

　　他能串联起来，徐叶两家自然也已想得明白。三双老成的眼睛齐齐看向坐在主位的女子，只觉得她端庄大方，神色柔和。若以外表论，任谁都看不出，她能在即将面对被抄家这种灭顶之灾的情况下，做出如此长久的谋划。

　　于是那朱唇间原本在他们眼里和煦的笑意突然就变了味道，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他们最后一次聚首是霁无霜策划的，而时隔快一年，再度聚首依旧是她在策划。三人互相看了眼，都不约而同地意识到这一点。

　　那就是霁无霜在主导着每一次的碰面。

　　三人可不是好高骛远之辈，便是霁无霜能让霁家活下来也够他们佩服的，此时个个正襟危坐起来，朝着她抱拳道：“还望霁家主多费心，我们必定全力襄助。”

　　霁无霜也没有装腔作势，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地图，和他们三人一起讨论起各个区域的分配。

　　三家各抒己见，互有不同观点，各举利弊，以制定出最完美的方案。

　　在旁的长孙云祁看着这一幕，心潮翻涌，似乎他又变成那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感应到他的灼灼目光，霁无霜笑着拉他一起走到地图前，欢快道：“到时候还请少城主空暇时来指导一二。”

　　听到此言，三大家眼睛陡然一亮，齐齐附声。

　　尤其是徐博延，外祖父的身份自然要用起来：“云祁，你可不准躲懒。”

　　面对这样的邀约，拒绝那便切断了关系线，长孙云祁如何会不应承。他指着其中一处四周标记着竹林和小溪的位置，道：“把武学院放在这里，这些天然环境都能起到非常好的用处。”

　　只要他开口，众人哪有不允的，都道还是他专业。

　　经过这个插曲，长孙云祁自然而然地加入到会谈中，时不时提一个在原有基础上更好的建议。

　　经过一个时辰的讨论，基本上的细节都已经拍定，只是对霁无霜的其中一项决定有些犹疑，确认道：“你真要在里面加盖女子学苑吗？”

　　霁无霜反问道：“诸位长辈难道不想家中的小辈们求学？”

　　他们自然是想的，但是女子不能科举入仕，学这些没用，不如多学学如何做生意。

　　霁无霜知道一时很难改变他们的观念，只以自己举例：“晚辈在很小的时候，娘和爹就开始一个教我行商一个教我读书，十岁之前我便已经读完四书五经。读书可以使人明志，如今我走的每一步焉知不是曾经书本里的知识教会我的？”

　　“话是说的没错，只是......”

　　霁无霜知道他们想说什么，打断道：“诸位长辈难道不想家中有我这样的后生吗？”

　　原本还有诸般说辞的三个家主俱都住了嘴。短暂沉默之后，他们一致道：“如此就按你的意思办，只是男女有别，还是要管理得当，免得坏了规矩。”

　　“那是自然。”霁无霜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不仅要分开，她还要在前期实行封闭化管理。

　　当下的世道，办女子公共学堂已是非常惊世骇俗，保不齐就有来找麻烦的人，甚至想要读书的女子也会被不同的声音给拖累。所以她要在最初的日子里，创造能让所有的女子都能够全身心投入学习的环境。

　　作为男性的三个家主听闻还是封闭式的自然更加愿意捧她的场。他们担心的还是名节问题。

　　一时霍管家来汇报说宴席已经准备妥当，霁无霜便请客人们一同去用膳。今日上的都是流水城的经典菜，众人本就心情好，眼下更加大快朵颐。

　　散席之后，自不会马上离去。众人又闲谈一会儿，三家家主都给霁无霜留了帖子，邀她前去家中做客。

　　因着霁家一事，如今他们的重心大部分都转移到上京来，流水城的本土业务因为多年经营很是稳定，便交到年轻一代的手里。

　　霁无霜一一应下，送走众人之后，霍管家急急忙忙来报说是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