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06、乔迁 情之一字你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苗毐已经候在霁无霜的卧房门口。

　　她来了，风无咎自然也得跟着来。此时正站在旁边打瞌睡，显然没怎么睡好。倒不是他不想睡，而是苗毐一夜未睡，他只能陪着一起熬鹰。

　　红珠来送东西时，着实被这二人吓一大跳。推门而入时，特别警惕地只开了允许她一人通过的缝隙，等进去后，又火速将门关上。

　　早在苗毐他们来时，霁无霜便已经醒了，知道是她，才躺着没动。

　　此时见红珠进来，便让她去厨房传话，把早饭摆到膳堂，并让她将两个门柱子领过去。

　　很快霁无霜便起身梳洗整齐，等前往膳堂，人都已到齐。

　　苗毐从来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用过餐，非常不适应。虽然摄政王不曾苛待她，但下面的人却时有不尽心的，私吞她的不在少数。只因她是个不爱与人发生纠纷的人，所以一直都忍气吞声。

　　但桌上的食物看起来鲜美可口，香味也十分诱人，自觉食欲低的她都开始有些嘴馋。

　　她本以为自己是外人，其他人必定会审视自己。然而桌子上坐着的人，各有各的事情，并无人刻意留意她的动作。

　　霁凌川在说笋肉馒头好吃。红珠调笑说是不是因为冬笋是他昨个自己去后山挖的，所以才这么说。

　　钱姨娘说自己最近腰围粗了，吃点七宝素粥便罢。

　　风无咎在呼啦啦地吃着面片汤，夸赞落葵腌制的嫩笋真好吃。

　　霁无霜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关注她。

　　苗毐执起面前的双箸，夹起面前的嫩笋放进嘴里，那笋甜辣共存，顿时味蕾就被调动起来。此时，她才肯端起盛放在面前的七宝素粥吃起来。一时间唇齿生香、甘润沁脾，那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离她最近的落葵，见她碗底空空，热情地夹起一个包子放在她面前的荷叶碟里，笑道：“这个馅料很是鲜美，你尝尝。”

　　苗毐扯扯嘴角想拒绝，却被霁凌川打断。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只见他一边叫着，一边用油纸包了几个笋肉包子，挥手道：“带去给观澜兄吃。”

　　钱姨娘赶紧帮他检查东西有没有遗漏，又提醒他把大氅带着，一通忙活，直等他出了门才停歇。

　　没有人关注刚刚落葵给包子的事，所以苗毐便不再多嘴。身旁呼啦啦的声音还在，不知为何，那声音此时变得很刺耳。

　　等早饭用完，苗毐再忍不住将风无咎叫到一旁，问道：“你究竟是哪个部族的传人，怎可在桌上那样失礼？”

　　风无咎不防她教训自己，有些傻眼：“主子都不介意，你也未免太较真。”

　　苗毐方才是一时冲动数落了他，此时听言，才知自己行为有多荒唐，赶紧将黑袍的罩帽盖上，捂着头去找霁无霜。

　　霁无霜正在和钱姨娘商议给霁凌川安排个暗卫，以防不测。此时见苗毐追来，就让钱姨娘先去忙，自己与她单独谈谈。

　　钱姨娘一走，苗毐就压着声音让她把金翅虫归还。

　　霁无霜全当没听到，一味问她：“还有没有别的毒可以使用？”

　　苗毐不说话。

　　霁无霜拿着“人质”自然要用：“你若不说，我就毁了那两只麒麟蛊。”

　　“你你……”苗毐对她认识那蛊很是惊讶，后又想她都带着蛊师，也无甚稀奇，没好气道：“没有其他的，只有一个你也不会用。”

　　霁无霜自然要问她是什么蛊。

　　“情蛊。情之一字你没有。”苗毐说。

　　情蛊，霁无霜没有接触过。但从曹大公子的状态来看，这个蛊可不是一般猛烈。她问道：“我记得你的情蛊不是被南华盈给烤了，你还有？”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事，苗毐气血直冲天灵盖，差点晕过去。

　　霁无霜已经在考虑这个蛊的可行性：“若是子蛊种在我身上，母蛊该种给谁？”

　　“你不是有未婚夫。”苗毐说完见霁无霜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当即全神戒备。眼前的女子目光如炬，每每对上那双眼睛，她都心虚不已。

　　见她招架不住，霁无霜才缓缓开口：“苗姑娘看起来谨小慎微，没想到却想同时将我与长孙云祁都掌控在手上，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苗毐见自己的歪心思被她看破，鼓着嘴不再说话。她刚才气得有点昏头，一瞬间想到这个计划。

　　苗毐自己也弄不清楚，明明过去被克扣用度、被轻视被嫌弃都可以轻易忍耐，可为何一遇到霁无霜，就总是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霁无霜好客道：“不如先住几天再说。”

　　苗毐被挟持着命脉，没得选择，只能回到给她安排的厢房闭门不见人。当然她没有忘记提醒霁无霜，若是麒麟蛊有个三长两短，必定要和她同归于尽。

　　霁无霜笑着保证一定保存好。

　　*

　　腊祭之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吉日，霁无霜带着全家从偏园乔迁到新宅。

　　妙容也被拂雪送回来，一家人终于得以团聚。

　　钱姨娘母女俩一碰面便相拥而泣，急得霁凌川在旁边团团转。

　　“快别哭了，咱们一家团聚是好事！”霁凌川揽着两个泪人安抚道，“阿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参加科举，明年定得个状元，到时候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霁妙容破涕为笑，“那我就等着做状元姐姐啦。”

　　“包在小爷身上。”霁凌川拍着胸膛保证。

　　人既齐全，霁无霜便领着所有人来到角门。苗毐她也派人通知到，原以为人不会来，没想到在人群最后看到那一抹灰色的身影。

　　秋闱前，霁无霜曾说过，若是霁凌川能够过关，就将此门打开。

　　看着自己的战利品，霁凌川的心情开始剧烈波动起来。接过霁无霜递过来的钥匙，霁凌川稳稳当当地将青铜锁打开，随后用力将门往里面推开。

　　“吱呀”一声，这扇将两宅隔开的门重新被打开。霁无霜已经提前命人将填实的甬道给清理通畅。

　　如今从东北角门出来，左转便可到达西街。那里多是手艺人的店铺，如铁匠铺、瓷器铺、纺织铺等。

　　右转则是正门朝向的南街，往外头走半里路，就能迈入庆云坊里最大的南街集市。

　　甬道两边的门霁无霜没让开。等她们搬入主宅，侧宅这边便是暂时闲置，到时候有正门和专门一扇供车马进入的侧门就已足够。

　　她带着众人从主宅的西侧门进入，二进院的鹅卵石通道上，已经有个穿着品蓝长袍的中年男子在候着。

　　霁凌川看到他眼前一亮，欣喜道：“霍管家，您怎么在这里？”

　　霍管家给众人一一行礼，才回他的话：“多亏家主筹谋，我等才能免于被买卖之苦。”

　　他眼含热流地看着霁凌川，哽咽道：“小公子都长高了。”

　　霁凌川嘿嘿一笑：“那是，不仅长高，我如今还会飞呢。”

　　看着他用手扑棱的活泼模样，霍管家连连称“好”，引众人往西厢房去。

　　西厢房里蜡梅开得正好，里头有工匠正在打理。见着主人过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向他们福礼。

　　霁无霜示意她们继续，环视一圈道：“西厢房连接侧门，往来嘈杂，不适合学习。凌川去住东厢房吧。”

　　“还是家主想得周到。”霍管家继续在前开道。穿过风雨连廊，经过二进院的内门，便是东厢房。

　　东厢房内也有小丫鬟在侍弄花草，报春正开的红艳、水仙则独显清冷，墙脚又有一株矮松苍劲青翠，让这院中不见一丝寒冬腊月的萧条。

　　钱姨娘对这个园子很满意。

　　霁凌川已经开始策划往里面摆什么东西：“要在这里放一个箭靶和假人，可惜我以前宅子里面造的一艘红木船不能带来，否则就可以挖空一块地往里面种荷花。”

　　他话音刚落，自觉有失，改口道：“如今我该多想着学习才是，暂时不弄这些。”

　　霁无霜笑笑，让他将自己抱着的书本先放到书房里面去。

　　随后众人折返回二进院的垂花门，来到正堂，正堂后面便是三进院的内宅。

　　霁无霜住正中主屋，红珠和落葵与她同住。

　　妙容想和钱姨娘在一起，便安排在东边的凌霄院。院内墙上爬满浓烈的凌霄花，因此而得名。

　　苗毐被安排在东边的幽兰苑，霁无霜还特问她是否满意。

　　苗毐看着旁处只当没听见，只是对霁无霜让风无咎不用再跟着她感到意外。

　　好不容易等众人的衣物都搬过来安排妥当后，霁凌川终于可以问出一直囤在喉咙里的话：“我可以邀请朋友们来家中做客吗？”

　　霁无霜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霁凌川难掩失落之意，但到底没有像过去一样胡搅蛮缠。

　　霁无霜无奈：“冬日有什么景色好看，等春日园子风光旖旎时，再再邀请他们不是更好？”

　　暗淡的葡萄眼重新映射出明亮的光芒，霁凌川顿时眉开眼笑：“还是长姐想得周到。那我们可以去院子里面看看吗？”

　　霁家如今住的主宅和副宅都不是独立的，而是被环抱在一个园林之中。

　　一直不太上心的苗毐耳朵也跟着竖起来。摄政王府已经大如深海，方才她进这里的主宅已觉不输王府布局，如今得知这只是偌大园林之中的一隅，怎能不乍舌。

　　霁无霜还是那句话：“时候未到。”这个园林要让人进去观赏，肯定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方才她不过是寻了个理由，这么大的园林，冬日自然也有冬日的意趣。

　　以免霁凌川一直缠着要去，她便带着众人去看兄长。

　　主宅这里也有一个明月苑，因霁无霜住在家主主屋，此处暂时空置。

　　明月苑的后院，穿过一个八角门，有一方幽静的小庭院，就是安置霁飞扬的所在。

　　院内，密如锦绣天帔的蔷薇爬满围墙，只是如今冬日不见花朵。围墙四周长满肆意的铜钱草，经过雨水的洗礼后在严寒之中渐渐枯萎，一如此间的主人，进入了休眠状态。

　　推开隔扇门，映入眼帘的是庄严肃穆的佛龛，上头供奉的是观音菩萨。菩萨前的香炉里已经积起大半的香灰，显然常有人来焚香祷告。

　　霁飞扬还是安静地躺在架子床上沉睡着。许是风水改变，他的脸色变得比前段时间又红润许多。

　　霁无霜心头微动，大步上前替他搭脉，可惜依旧是气息全无。

　　一次次希望换来一次次失望，可每每看到这副完好无损的面容，她还是次次上当。

　　沉重的身体失落地跌坐在旁边的五开光坐凳上，幽暗的视线隔着博山炉里缭绕的青烟，一言不发地望着那张从前神采飞扬的脸。

　　渐渐的霁无霜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变得不带任何情绪。

　　妙容稚气未脱的脸上悬挂着两行清泪，她已经许久不与家人团圆，想到什么便问了：“长姐，兄长他究竟......他何时才能醒来？”

　　本来大家害怕给霁无霜压力，只要霁飞扬还有生命特征，都不会过多去打听。此时有人问出他们最想问的话，屋内所有人都凝神看着那道总是带给他们安心的身影，迫切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霁无霜不想让他们带着失望忧心生活，就将长孙云祁送来两株复活草的好消息告诉他们，安抚道：“放心，很快就能找到剩下的一株，到时一定能救好兄长。”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叹道：“太好了。”

　　既然苗毐在这里，霁无霜也不客气，让她帮忙把脉看看。

　　若是旁人，苗毐还能推辞，可她知道眼前是霁无霜最亲的亲人，所以纵然心中对她有气，也还是依言上前。可惜她也束手无策。

　　一时霍管家来通知说长孙云祁代表长孙府来访，众人赶紧收拾妥当去前院迎接。

　　苗毐听到长孙云祁的名字，当即告辞回自己屋内，拒不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