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05、离心 我要联姻的

　　风蚀地，地如其名，大漠上风沙肆虐侵蚀之地，常有沙尘暴。

　　霁无霜曾派人前往那里去寻找复活草，但估算风险之后，最终她还是决定让那些人暂时不要动。她原本的计划是等空闲下来，自己集结一支精锐队伍再去。

　　如今听闻长孙云祁也去过那里，她不免猜测是不是和自己有关。果见长孙云祁将一个长盒推到她面前。

　　霁无霜的心跳陡然加速，没有多余的话，径直将盒子打开。

　　丝绸包裹的内壁中间并排躺着两团已经枯萎的草。若是不识得的人必定当成枯草随手丢弃，可霁无霜看到它的一瞬间便血液沸腾起来。

　　只因这团枯草便是她苦苦寻觅而不得的复活草。枯萎是它在沙漠里面的自我保护形态，只需一滴水便可以恢复生机。

　　“是从风蚀地获得的吗？”霁无霜捧着盒子激动不已。

　　长孙云祁“嗯”了一声，随意道：“机缘巧合。”

　　可即便他故意隐去其中艰辛，霁无霜也知道这有多难得，热眼含泪地看着他，道：“多谢长孙公子，若是公子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尽管开口。”

　　“我会帮你找齐剩下的一株，但是我有一个要求。”长孙云祁也不客气。

　　一共要三株复活草才能成药，救治霁飞扬。

　　“请说。”霁无霜爽快应下。莫说她如今有求于人，便是寻常时候，凭长孙云祁过去的助力，有需要她之处也会义不容辞。

　　只是没想到长孙云祁要的交易竟然是和婚约有关。

　　“我要联姻的主动权。”

　　令人愕然的一个要求。

　　霁无霜神色渐冷。

　　一直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的长孙云祁，心顿时提了起来。

　　霁无霜倒没有马上反驳，而是思索起其中关窍，等她弄明白长孙云祁的意图，不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长孙云祁等不及相问：“你不同意？”

　　霁无霜摇摇头，“我只是想明白你为何要提这个要求。”

　　长孙云祁挑眉：“愿闻其详。”

　　霁无霜饮下一盏茶润喉，“其实这桩婚事无非两个结果——执行或者作废。可少城主认为若是同意，便是被自己的祖父给控制；若是不同意，便是被我左右，所以才想要将主动权揽在自己手中。这样无论是成或不成都是你自己的意愿，对吗？”

　　执盏的手一顿，短暂的恍神之后，长孙云祁顶着后槽牙道：“你真了解我。”

　　没有人喜欢被旁人剖析，尤其是长孙云祁这种追求绝对自我的人。

　　“好说。”霁无霜颔首，她也不怕他生气，续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寻求自由的时候，其实是在剥夺我的自由？”

　　长孙云祁有意反驳，却被霁无霜抬手制止，“请让我把话说完。”

　　长孙云祁便绷起嘴角，静静地听她说。

　　霁无霜道：“原本联姻是上一辈定下来的，从一开始你我都是一样被动。但是在最初的协议之中，这桩婚事主导权在我，可您不配合，导致我的主导权形同虚设。”

　　“之后我改为尊重你的意见，可您依旧不配合，连带我的平等权也要夺走。”

　　“如今又要由您来掌控这段关系，便是连我的自由权也要剥夺。”

　　霁无霜思维有多清晰，无论是圣殿之上还是那密室之外，长孙云祁都见识过，可直到这些话落在自己身上，他才知道有多锋利。

　　从平等的“你”到客套的“您”，从“公子”又回到“少城主”的称呼，刹那间将方才交心的二人打回起点。

　　长孙云祁才深刻体会到霁无霜的理性和冷漠，他咬牙切齿道：“你认为这桩婚事是强迫，所以不同意？”

　　霁无霜一点没有否认：“是的，我不同意。您可以换个要求，如果只有这一个要求，”她将手中的盒子盖上推回去，“那我便不能收。”

　　霁无霜起身端茶送客，“天色已晚，就不久留少城主。”

　　长孙云祁看着盒子久久未语，捏着盒子发白的指尖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最终他将盒子推回去，道：“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他欲抽回手，却感到手背一凉，一双莹润如玉的手指覆在上头。

　　霁无霜突然一改方才的锋利，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仿佛一瞬间，盘旋在他心底的阴霾就被照亮。

　　霁无霜放柔声音，缓缓道：“其实我知晓这并非你的本意，我只不过是试探一番而已。你我都不想被旁人支配，可显然你我都有着各自的身不由己。所以不如折中，联姻有效期定为一年，一年之后若是有任何一方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就作罢，如何？”

　　长孙云祁陷入短暂的失神中，他与霁无霜也有过多次接触，但她如此柔情缱绻的一面却是从未见过。便是曾经的他，也只不过是因为当时的月光有误。

　　在这样一双饱含深情的明眸注视下，便是他也无法拒绝。实际上他原本就无法拒绝面前这个女子的任何要求。

　　他很清楚，霁无霜只是在他面前特别光明磊落，无论是明着请他帮忙，还是暗里以他为棋，都毫不避讳他，连带着她自身的理性和冷漠。

　　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总是这么坦坦荡荡。

　　“好。我答应。”长孙云祁哑声道。真算起来，其实她还是让步了。

　　霁无霜抽回手，将架子上的一把古剑拿过来捧到他面前，道：“请少城主品鉴。”

　　那古剑尚在鞘中，就能感觉到它摄人的剑气。长孙云祁接过来，抚摸着剑身上的北斗七星纹饰，确认道：“这可是七星龙渊？”

　　“正是。”

　　长孙云祁将剑退回去，“你该知道我用什么剑都无差，所以不必破费。况且无功不受禄。”

　　“少城主有恩于霁家，这把剑不过是投桃报李。”霁无霜又将剑推到他跟前。

　　两人一头一尾双双用力，这把剑最终被固定在圆桌中间动弹不得。

　　长孙云祁深吸一口气，道：“你欠我的恩情方才已经一笔勾销，所以不存在报恩，那便是无事献殷勤......”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霁无霜直率道：“就当我是献殷勤吧，宝剑配英雄，还请少城主笑纳。”

　　长孙云祁顶着楼云烨的皮在朝堂上也是舌战群儒，岂料眼下喉咙竟像是被东西堵住，说不出来一句话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拿起剑，抱拳一揖，起身离去。

　　*

　　楼府里面黑暗一片，只余书房榻上的一点荧光——欢喜正抱着新获得的夜明珠，躲在被子里面。

　　等到长孙云祁回来，他终于能出来透口气，气喘吁吁道：“一晚上不知道来过多少人探查情况，全被老楼给打发了。”

　　老楼是看门扫地的老头，不仅武功了得，还精通机关之术。别看楼府没什么摆设，但每样东西都极有讲究。

　　“宫中情况如何？”欢喜赶紧问道。

　　“已经解决。”长孙云祁言简意赅。

　　欢喜也不指望他能给自己说细枝末节，只打算寻个时间去找任朗打探消息。他见长孙云祁在书案前坐下，提笔落字，便上前替他研墨。

　　精细的纸张上落下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

　　“婚礼事项。”欢喜照着念了一遍，惊奇道：“主子，您这是打算要成亲了？”

　　长孙云祁简单应了一声。他不曾成过亲，礼制都不清楚，又去找来相关书籍照着记录，满满当当地写了好几张纸。

　　“接下来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按照上面写的准备起来。”长孙云祁将细则交给欢喜，虽然还有一年时间，但是也要开始准备起来。

　　不用面对刀剑，天天花钱买东西，这事欢喜乐意干！

　　长孙云祁正在为着一年后的婚事做准备，而霁无霜恰恰相反，她正在策划着一年后退婚事宜。

　　长孙云祁是个非常好的人，若能结为伴侣不失为一桩美谈。可她已经接手霁家，她绝不会嫁入长孙府。

　　她有自己的坚持，自然也会去尊重别人的坚持，所以她才定下一年时间。

　　这一年她已经安排好，等霁凌川科举结束，她便会奔赴前线，兑现她在密室的承诺。

　　如果霁凌川能够入文仕，自然最好。不能入文仕，那便入武仕。霁家的丹药跟不要钱似地滋养着他，总要有价值。

　　霁无霜想着等朝局和边关都稳定，那么长孙云祁便可以真正获得想要的自由，这就是她对长孙云祁一路而来襄助的回馈。

　　这需要长久的筹谋，目前只能关注眼下。今日暂被封存的蛊毒，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

　　为了不惊动其他人，霁无霜只点燃碧纱橱里的一盏烛火，在五屏风罗汉床上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她先调动内力，让奇经八脉都活跃起来，营造出一个安定的巢穴来。之后才释放出聚集的蛊毒，一点点吞噬蚕食，然后慢慢融入到血液中。

　　很快这些毒药就被霁无霜吸收，这些毒虽然凶猛，但她毕竟功体特殊，消化起来并不难。她比较在意的是，苗毐顶着被摄政王追杀的压力，都要跟过来拿回去的那个金翅蛊。

　　雕刻着虫纹的红木盒子里，两只金光灿灿的垂緌虫蛊覆在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美玉之上，形状似禅，仔细聆听有流响之声。抛开它本身的价值，仅清雅耀眼的外观便可让人视若珍宝。

　　虽然苗毐有意隐藏它的真名，但霁无霜麾下可是有蛊师的，自然轻而易举就知道这只便是苗疆非常珍贵的麒麟蛊。

　　她不太了解，只听风无咎介绍过。说这只蛊是用蜥蜴、守宫等短体爬虫制成的，在苗疆一族很受推崇。想要练出来不难，但想要练好练对却比较难，大成的麒麟蛊是非常珍贵的。

　　风无咎已经是苗疆的传人，但是他至今还没有练出来。

　　这个麒麟蛊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守护蛊。每个苗疆的部族传人都必须自己练出来一只，才能证明他是被祖师兵主选中的天命之人。

　　所以这趟是非常不错的收获。当然霁无霜拿着肯定不是为了要将这个蛊给风无咎，而是作为拿捏苗毐的手段。

　　比起苗疆这些天命正统，她更想知道苗毐和南天翊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