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03、入网 不是长孙云

　　李景程猜对了。

　　方才霁无霜一直盯着大殿的动静，直到任朗来告知她已经安排妥当，她才敢抽身，只是没想到外面大内侍卫已经死伤不少。所以她才立刻加入战圈。

　　她持剑从空中一冲而下，手中剑直刺护城军阵心。灵活的身型穿梭其中，宛如龙游曲沼，瞬间就打乱护城军的阵型。

　　丹墀的雕龙立柱后，躲着个灰袍人。苗毐见她来势汹汹，赶紧驱动手中的蛊虫，见缝插针射入她这位从天而降的救世主身体内。

　　霁无霜的内力突然凝滞，护城军见状赶紧举剑来杀。

　　“小心！”李景程一脚将对手踢翻，即刻往她这边冲过来。

　　霁无霜却露出欣喜的笑容，她喝令李景程不用管她，任由那些蛊虫钻入自己的体内。

　　这里面有新的毒，真是太好了！战斗中不适合消化，她赶紧将毒封存，吹了声口哨，当即有一道笛声呼应。

　　方才那些蛊虫遵循着指令从她身体里面撤出，反噬自己的主人。

　　苗毐霎时大惊，他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个和他旗鼓相当的蛊师，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只能御敌自保。

　　护城军见方才杀得他们溃不成军的人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自然要抓住机会报仇。

　　只听得冷笑一声，那些对着霁无霜挥刀相向之人突然一个个面容都变得扭曲起来，开始上蹿下跳。日日打扫整洁的皇宫内，不知从哪里爬出数不清的五毒之物，直钻进所有逼宫的敌军身体内。

　　而原本被蛊毒短暂影响的霁无霜早已经恢复如常，她抬手一示意，吹笛的人当即转换目标。

　　一切发生在瞬息间，当李景程反应过来，那道银白的身影已经飞身至立柱后，限制住暗处的灰袍人。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十多个黑衣人，瞬间就将训练有素的护城军搅得天翻地覆。

　　苗毐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难以置信道：“你为何能不受蛊虫影响？”

　　想到暗处还有一道虎视眈眈的目光盯着自己，再懦弱的人也忍不住跳脚起来：“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

　　霁无霜笑笑，没有反驳他的双重标准，而是问道：“你还有别的蛊虫吗？都让我试试如何？”

　　苗毐被她的话惊得瞠目结舌，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霁无霜背身用剑气贯穿偷袭之人的身体，道：“不过眼下不是时候，你在此处等我处理好眼前的局面。记住，不要乱跑。”说完她就已再度加入战局之中。

　　谁要等她？？此时苗毐无人看守，他想跑也没人来阻拦，可见过霁无霜方才一剑力穿三人的实力，他的双脚好像被灌了铅，动弹不得。

　　何况他隐约知道，带着他出入王府和皇宫如入无人之境的长孙云祁，以及随意能够拿捏他的南华盈，都和面前的女子有着脱不开的干系。所以他决不能走。

　　有了霁无霜的加入，加上召唤的毒虫和十几位高手，刹那间宫内的护城军就尽在掌控之中。

　　剑拔弩张的殿内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南华耀已经将魏洪和四个神侍给制服。

　　那四个神侍神色各异，有惊恐的、有深沉的，还有手持暗器伺机待发的。只可惜现在无人会去关心她们的举动。

　　陈内侍已经径自起来，和冷眼旁观的太皇太后各占一旁。

　　正中间，南天翊和南宇寰隔着御案遥遥相望。

　　“圣上驾崩。”南宇寰无声吐出这四个字，随后双掌翻动，一袭宛如排山倒海的掌力直冲向帝王。

　　如此浑厚的掌力，莫说南天翊本就命如残烛，便是身强体健时，也必死无疑。

　　“圣上。”魏洪大喊一声，就要飞身去挡，却被陈内侍伸出脚绊倒在地。

　　毫无阻挡的掌力尽数没入帝王之身。南宇寰发出满意、得逞的笑声，他看着御座前的帝王，仿佛在看着一个死物一般。

　　然而意料中的惨死并没有来到，南天翊依旧巍然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的身姿比任何时候都要挺拔伟岸。

　　南宇寰扬起的眉眼顿时沉了下去，他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聚力于掌心，再攒一掌。

　　突然，一股浩瀚无穷的蓬勃内力从不能使用武功的南天翊身体里直击而出，不仅将南宇寰的掌风冲散，甚至还有余劲将他掀起。

　　南宇寰仿佛变成那寺庙中的钟，被撞木狠狠地撞击了一下，即便他第一时间已经调整身形，但依旧被连续击中，倒飞出去撞到殿门之上。

　　外头的人只听得“砰”的一声，就见从来威风凛凛的摄政王竟破门而出，竟顺着台阶狼狈地滚了下来。

　　还在打斗的人都纷纷停下来，愣在原地。

　　趁着所有人关注力都在南宇寰身上，那十几个黑衣人施展着不同的身法消失在半空中，而那些五毒之物也悄无声息地退回到黑暗中。

　　霁无霜隔空和里面出手之人的目光碰了碰，随后也带着苗毐离开。

　　他们撤退得干干净净，若非李景程亲眼所见、并肩作战过，恐怕还只当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南宇寰捂着胸口，挣扎着半坐起来，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殿内，他要看看究竟是谁在坏自己的好事。

　　殿内的南华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拔出剑来就要去行刺帝王。

　　只是当一个气势威仪的身影从南天翊身后站出来时，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恐惧起来，举着剑的手也开始颤抖不停。

　　“长孙云祁，原来是你！”

　　那卓然傲立在帝王身边的，不是长孙云祁还能有谁？

　　南华耀从前和长孙云祁也有过来往，可是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感受过他带来的毁灭压迫感。

　　那双原本该澄澈无垢总是带给人安宁的双眸中，此时聚满毁灭的风暴。他只是往殿内扫了一眼，连带那些早已忘记生死的死侍拿剑的手都开始不稳。

　　从前如芝兰玉树让人如沐春风的身影，此时却笼罩在浓烈的杀气之中，让南华耀深刻意识到，只要自己敢动一下，长孙云祁便会立刻结束他的生命，哪怕他是高贵的皇家人。

　　他虽然不敢动，心里却在想着京郊大营的兵就在城门外，等会儿闯进来，便是有十个长孙云祁也是抵挡不住。

　　他的眼神暗暗地瞄向殿外的人，顿时有人心领神会。“咻”的一声，烟花闪耀夜空。

　　信号弹一发，南华耀顿时有了依仗，冲着长孙云祁挑衅道：“你别得意，等会儿有的是你求饶的时候。”

　　长孙云祁早已经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却没有截杀，此时也只是冷笑着露出讽刺的神情。

　　九门外的京郊大营众将士已经看到这个信号弹，可是他们一动都不敢动。

　　任谁被数不清的满弓之箭居高临下地当成靶子，他也不敢动。

　　九门之上，闻晖、曲弘还有保皇派安排的其余七名武将各守一门。

　　九门之下，曹阳明独自应对京郊大营指挥使和他身后的大军。

　　那是一个身型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斜眼中年男子。寒冬腊月里，他的盔甲里面也只罩着一件薄衫。全身肌肉紧实，有着一身无穷的蛮力。

　　单对单，曹阳明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可是此时他还是站出来一人御敌。

　　此时这位指挥使正横眉怒对，质问着曹阳明：“曹都统你什么意思？你竟然背叛摄政王！”

　　只是他话音刚落，已是身首异处，那原本似乎比钢铁还硬的皮肤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温热的血液喷洒在近在咫尺的曹阳明脸上，他掏出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来。他现在信了，这里确实有人能隔空取命，还不止一个。

　　他无比庆幸自己今天站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等脸上的血液擦拭干净，曹阳明掏出一枚虎符，厉声道：“圣上有令，尔等受奸人蛊惑，只要现在自觉折返京郊大营，可不问罪。若是谁敢抗拒不从，意同谋反，即刻绞杀！”

　　朝廷的规制，虎符一分为二，半枚可制订行军计划，半枚可负责指挥军队，两枚合一便是对军队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知拿着一整枚虎符，代表着多大的权力。

　　若是方才的指挥使还在，没准还能用过去生死与共之情动员一番，但是此时指挥使死了，军心已经涣散。

　　看着指挥使还在鲜血直流的断颈，以及那两颗突出的硕大眼球，每个京郊大营的人脖子后面都凉凉的。仿佛有一把无形匕首横在上面，谁敢动一下，即刻就会如指挥使一样，人头落地。

　　暗处有双窥探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随后悄无声息地往宫内去报信。

　　矫健轻灵的身影落到南宇寰的耳边，伏耳道：“王爷，京郊大营的指挥使被刺客斩首，所有的兵马已经由副将带领回转。”

　　“什么？！”南宇寰顿时心神大动。

　　黑暗和光明将他与王位相隔。冷月之下，他看着立在烛火辉煌里、带着君临天下之姿的身影，顿时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如此惊心动魄的交锋，南天翊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惊慌之色，与原本懦弱的他截然不同。

　　他既没有去看外头像一只受伤的老虎般的南宇寰，也没有看殿内痴呆在原地的南华耀，而是转向旁观这一切的太皇太后，淡淡道：“皇祖母，一切该结束了吧。”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睛，缓缓起身，踱步到大殿之外的台阶上，冷眼看着那些死的死伤的伤，此时正惴惴不安的护城军，道：“圣上并未传召，你们都是听谁调命，难道是要造反逼宫不成？”

　　她虽年岁已大，但却仍旧气势十足，斥得所有护城军纷纷放下武器告罪。

　　李景程赶紧清理现场，命人将这些护城军给押下去。

　　一阵纷乱之后，夜晚重新恢复平静。

　　南天翊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太皇太后身后，无声督促着她下令。

　　太皇太后被逼着下了懿旨：“摄政王行事鲁莽，即日起闭门思过，无诏不得随意入宫。”

　　如此不够，南天翊开口道：“皇城的军马不受帝王管辖，这样的事情不知将来还要发生几回。”

　　太皇太后深吸一口气，再度下令：“摄政王不堪大任，即日起交出兵权，一切政务交由皇帝重新指派。”

　　听到这个命令，南宇寰猛然抬起头，痛苦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他难以相信自己的母亲竟然要剥夺他用生命在沙场换来的一切。

　　他从前总以为自己冷酷，今日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皇家无心。

　　“皇祖母...”南华耀有心想要掺和两句，却被太皇太后一个严厉的眼神给制止。

　　“父王。”南华耀又跑到南宇寰身旁，指望他能开口说些什么。

　　南宇寰知道自己彻彻底底输了，无论是权力还是亲情。

　　“本王一心为护圣上而来，却要受此大辱，他们既要夺兵权那便给他们。”

　　南宇寰命南华耀将虎符拿出来，“阿耀，扶我起来，堂堂正正走出去。”

　　失败的他并未将过错归在自己身上，而是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不是他能力不足，是忠君报国的他掉入圈套，与那些功高盖主的良臣忠将一样被猜疑的帝王设计。

　　只是无论他如何狡辩，历史从来不由失败者书写。

　　他虽肯吃这个大亏，南华耀却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先前失败的损招又被他想起来。回去之后就安排自己的心腹前往流水城。

　　篡国者如何正义凛然已与南天翊无关，他命魏洪先送太皇太后回寿春宫休息，自己则去和长孙云祁说话。

　　“不是说你出去云游，怎么赶了回来？”南天翊见他脸上难掩风尘仆仆之色，可以想见这一路是如何马不停蹄，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热流。

　　“恩，稍微费了些时日。”长孙云祁不会什么客套话，实话实说。

　　南天翊早已习惯他的面冷心热，全然不在乎他不尊礼仪的态度。

　　事情已了，长孙云祁这就要离去。

　　“要去见霁姑娘吗？今日多谢她以德报怨。”南天翊的语气含着几分尴尬和愧疚。

　　长孙云祁没有应声。

　　南天翊知道他这就是默认，调侃道：“既然要去见霁姑娘，如此岂非不妥，不如在宫中收拾一番再去。”

　　长孙云祁垂首看着自己染尘的衣衫，这次没有拒绝。

　　宫门外，曹阳明看着一众随着沈毅前来朝拜新君的官员，感佩道：“此时距离早朝还有三个时辰，诸位大人也未免太勤勉。”

　　沈毅却依旧气势十足地和他对弈，其他官员则因脸上挂不住都侧过身子去。

　　晚来一步的保皇派，见着奸臣们自然怒目相对，此时的他们可是占着新朝以来前所未有的上风。

　　不止对立的两派，便是中立的官员得到消息后也都没有安歇。有身体弱熬不住的，也不过稍稍眯了会儿，始终派人盯着动静。

　　长孙云祁出来的时候，两派正在眼神激战中。他泰然自若地从中间走过，所有的声音骤然停歇。

　　众人仿佛见了鬼般看着他身上穿着的五爪蟒袍，直到此刻尚存一点侥幸心理的摄政王一派才真的相信，他们的摄政王败了。

　　可保皇派也并不太高兴，毕竟他们斗争多年，却是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长孙云祁穿去只有亲王才能穿戴的服饰。

　　一瞬间攻守转换，新的斗争悄无声息地萌芽。

　　这些与长孙云祁都无关，他径直往霁宅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