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商户女》寒鸦居月

101、救治圣上 长孙云祁归

　　两人寻一处安静之地，曹阳明将来意说明。

　　游方赶忙回绝：“山人绝不进皇宫。”

　　曹阳明哪肯放过他，利诱道：“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仙长若是能够救醒圣上，很有机会成为南安开国至今的第一个国师。”

　　“国不国师的，山人不在乎，曹大人不必多言。”游方没有丝毫犹豫，抬腿就走，或者该说小跑更合适。

　　曹阳明也不拦着他，只亦步亦趋地追随他的步伐继续游说。

　　名利行不通，他便改变策略，以天下大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圣上的生死关乎整个南安百姓的安康生活，修道之人不是最有怜悯之心吗？”

　　游方依旧是油盐不进：“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山人与皇宫命格相冲，进去后会有性命危险，自然要以自身安全为要务。相信三清天尊必定能够谅解弟子。”

　　说话间，他已打了个道揖，向三清天尊忏悔。

　　提到三清天尊，曹阳明心中一动，道：“只要能够救醒圣上，曹某可将家中的三清天尊图送给仙长。听闻这图曾从天而降挂在大徽山上，后被一位得道仙人取下，仙长看完立刻飞升。我家祖上意外获得一丝机缘，也是费了牛大的劲才获得。”

　　大徽山山顶多奇石异态，确有仙人在此炼丹的传说。

　　游方漠然的脸上终于染上明亮的色彩，激动道：“你确定三清天尊图是真迹？”

　　曹阳明道：“道长您算过我们曹家的八字，应该对我们曹家的背景有些了解。很多人不知道，在下的祖籍盛唐郡曾是太祖的发家地，当年太祖和太宗去盛唐郡时，便下榻在曹某家中。这其中蕴含的深意，仙长应该能够算得出。”

　　游方不动声色地掐指算着，渐渐眼露红光，激动道：“确实确实。可曹大人万一反悔呢？”

　　曹阳明举手立誓：“若我欺骗道长，便让罪罚加诸己身。”

　　“可你自己的罪孽已经够多，我看你完全没有畏惧之心。”游方满脸不信任地看着他。

　　曹阳明难掩尴尬之色，改口道：“那就让罪罚加诸吾儿之身。”

　　游方这才满意，松口道：“那就带路吧。但我只能在宫中待一个时辰，否则我的运道会消散，对谁都不好。”

　　那确实，他这样有能耐的道长活着肯定比死更有用。

　　曹阳明保证道：“您放心！在下保证一个时辰将您送出皇宫。”

　　去皇宫的路上，曹阳明一直在揣测游方的身份，这两天回过神来，只觉游方出现的时机太巧合。

　　好像有谁铺了一条路，引着他走过去，而路的尽头游方就等在那里。他生出怀疑，是不是保皇派故意用他儿子的事情，让他与南宇寰决裂。

　　可是方才游方再三拒绝去皇宫这个能够飞黄腾达的地方，只贪图私利，让他先前的判断又有些动摇起来，怀疑这个道士即便不是保皇党，也别有所图。

　　曹阳明决定试上一试，状似随意交谈起来：“仙长如此神人，曹某孤陋寡闻，从前竟未听说过。不知仙长之前在哪个道观修行，又怎会来京城这样的红尘中？”

　　游方本也在心中揣度着霁无霜让他“三拒再应”的用意，此时听到曹阳明的试探，才明白其中缘由，不禁在心中再度慨叹：这个女子还真是不简单啊。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应道：“山人既是游方道士，那自然是个游四方的道士，各地都去，只要道观让坐堂，都可下榻。如今在红尘中还余最后一桩事未了，之后便要归隐山林，远离喧哗。”

　　曹阳明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他无意名利场，只是这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却大有说辞。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救醒圣上，旁的见招拆招就行。

　　游方经由钦天监来到南天翊的寝殿。

　　“叶大夫辛苦，可以去偏殿暂歇片刻。”魏洪等叶上青诊断好，便将他支走。

　　叶上青颔首，起身前将一颗丹药喂到南天翊嘴里。

　　这是霁无霜经过多番改良之后，为南天翊研制出的最佳成品。

　　叶上青刚开始听说这个计划的时候，自诩了无牵挂的他都有些心惊胆颤。用皇帝做实验，任谁听到都要大惊失色。可他无法、不能也不愿拒绝霁无霜，无论是因她还是因自己。

　　为研制这个配方，不知道耗损多少草药，烧坏多少炉坯子，最后才得出如今最完美的一颗。上次已经给南天翊用过半成品，确实有效。

　　叶上青出时，曹阳明正在大殿外头等他，有些话非要问个清楚。

　　“今日遇到，还是想问叶大夫一声，犬子的香囊中究竟是何物？”

　　那日叶上青支支吾吾，他就生疑，怀疑是受摄政王指使，才不肯说出实情。

　　叶上青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慌张，坚持道：“确实是普通的香丸。”

　　曹阳明深吸一口气，“如今犬子身体日渐康健，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叶大夫的救治。”

　　“好说，都是受摄政王托付，曹大人该承的是摄政王的恩情。”叶上青提点道。

　　曹阳明：“那是自然，王爷恩情本官谨记在心、没齿难忘。”

　　叶上青假装没有听出他的咬牙切齿，拱手离开。

　　里头的游方已经测出南天翊的命格：“真龙之相，乃吾道家有缘人。但命星暗淡，龙气被人窃取。”

　　魏洪焦急问他：“龙气被何人窃取？又该如何解？”

　　“圣上体内是子蛊，母蛊在谁身上那自然是被谁窃取。”游方理所应当道，“至于解法很简单，驱逐窃取龙气之灵即可。”

　　魏洪不信道，神神叨叨的话也听不懂，只一味打揖道：“烦请仙长快快施法。”

　　游方哪会驱蛊，实话实说：“山人并非蛊师，可以让圣上短暂醒过来，但是却不能为他驱蛊。”

　　“那请问道长，这蛊师在何处？”礼部尚书声音中也显焦急之态。

　　游方的手再度摸上假胡子，掐指一算，“蛊师山人不知道在哪里，但母蛊很近。”

　　“在哪？”魏洪问道。

　　游方：“天机不可泄露。”

　　看他这个说话风格，急性子的礼部尚书听得一肚子火，呼吸顿时急促。也不再多做纠缠，请他先将圣上唤醒再说。

　　游方看看时辰，将拂尘来来回回甩了几下，道：“还有一刻钟圣上便会醒来。”

　　一刻钟是药丸生效的时间。

　　“如此便可？”礼部尚书满脸疑色，方才好似只有数阵清风扫过，会不会太随便了些？

　　游方没说话，傲然站在一旁，用实际行动答复他。

　　礼部尚书从未感到一刻钟竟然这么的漫长，他隔一会儿就要去看香烧到什么程度。好不容易熬过时间，果见南天翊缓缓睁开双眼。

　　“圣上！”礼部尚书简直欣喜若狂，老泪纵横道：“您终于醒了！”

　　南天翊连躺多日，此时醒来，眼睛发花，身体好像从水里泡过一样、异常沉重。

　　礼部尚书年纪比他大两轮，自己都杵着拐杖，此时却扶着他缓缓起身，温声道：“圣上您刚醒，慢一些，老臣扶着您。”

　　魏洪含泪送上参汤，南天翊服下后，方才有些力气。

　　他在二人的搀扶下坐在龙床上，等服侍的人将自己衣衫鬓发都整理齐全，方才传游方来觐见。

　　游方上前打了个道揖，未曾下跪。

　　南天翊并未见罪，虚弱地开口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圣上吉人天相，山人不过是顺应天命。”游方含糊其辞。

　　南天翊信道，自然对道门之中高深之人有着向往崇拜之情，所以面对游方的傲慢，也不动怒，虚心求教：“那依道长之见，朕要如何才能痊愈？”

　　上次苗毐被抓来虽提过一个方案，但一直未找到百毒不侵之体，所以进度缓慢。如今他最信任的道门仙长驾临，自然不能浪费这个机缘，双线并进。

　　“如何才能痊愈非山人的能力范围。只是圣上魂魄有散去之势，虽醒来也不可大意，还需要大阴之人来守住四方、保阴魂不散才可。”游方开始胡编乱造。

　　“何为大阴之人，本官立刻去寻。”礼部尚书着急道。

　　游方却未直接答他，而是反问南天翊：“圣上与我道家有缘，想来圣上应该知道三元三官。”

　　提到这些，南天翊精神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含笑道：“那是自然。三元是上、中、下，分别对应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十月十五。三官则是指天地水，只是不知这与朕的病有何关联？”

　　游方老神在在道：“所谓大阴之人，便是要在七月十五阴门大开之日出生的待嫁女子。圣上要找四名这样的女子来替您守着四个方位。这四名女子必须是未嫁之人，若是嫁了人便被浊气所染，反而会反冲。”

　　南安国多少子民，找四个七月十五出生的待嫁女倒也不难。

　　“只是不知道要守多久时间？”魏洪问道。

　　游方掐指一算：“两年为期。”

　　“那我即刻命人去办。”顾不上这是大晚上的，礼部尚书当即派人去衙门看户籍寻人。

　　他们这自顾自合计好，才发现南天翊愣愣地坐在龙床上，一直没说话。

　　“圣上可是哪里不舒服啊？”魏洪赶紧问道。

　　南天翊心中正在想着三元三官之说。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如今要找的是中元节出生的女子，对应地官赦罪，那不是在说他这个帝王有罪才至此吗？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其他不信道的完全听不懂，偏他就是信的，越想心中越是大动，竟是又晕了过去。

　　游方不防还有意外变数，赶紧张罗道：“快，去准备红烛和红线。”

　　魏洪虽不知他要作何用处，但也即刻去准备齐全送来。

　　等东西齐全，游方取出一张空白黄符纸，笔走龙蛇画好符文，点燃后往空中一掷，那符文在两排红烛上飞过一圈，二十四朵火焰陆续燃起，一个都没少。

　　随后他从佩囊中取出二十四枚铜钱，穿入红线中，在大殿上用红线织成一道网。

　　“二十四个时辰内，速寻到四名大阴之女，否则便要魂飞魄散。山人凡尘事已了，先行一步。”游方说完就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仙长您还没说，这人都在哪个方位？”礼部尚书话还未说完，只觉眼前一花，要拦的人已至大殿门外。

　　他只能赶紧让曹阳明拦人。

　　曹阳明反应极快，但游方的动作比他更快，如鬼魅般的人影在黑夜中时隐时现，刹那间就与他拉开距离。

　　追是追不上，曹阳明只能折回大殿，迎上礼部尚书，询问道：“尚书大人，圣上如何？”

　　“方才圣上已经醒来，岂料又昏迷过去。仙长说要在二十四个时辰内寻到四名大阴之女，但他没说人在哪里！”礼部尚书懊悔地直跺脚。

　　曹阳明也没想到游方轻功如此高，否则他也不会只身在门外守着，惭愧道：“仙长是仙人，追不上。”

　　他当机立断道：“我们兵分两路，我去找道长，劳烦大人去查找大阴之人。”

　　游方一离开皇宫，当即呕出大口鲜血，真正是越计算越赔本。他也不去见霁无霜最后一面，只去信告知，他要避避风头，十年之内不再入世。

　　霁无霜将信看完后放在烛火上燃了。她召来暗卫，命他去通知阿大，将人准备好安插进皇宫。随后她便熄灯早早睡下，明日注定会是个特殊的日子。

　　*

　　任朗的作息非常严苛，每日天刚擦黑，便会躺下安寝。

　　他的屋里没有掌灯，月光下映射出一个大活人，任谁若是睁开眼看到此情此景，都要被吓个半死。

　　但任管家脸上却不见任何惊慌之色，从容起身，毕恭毕敬地叩礼：“少主，您回来了。”

　　借着月光，只见他脚上穿着崭新的鞋袜，竟连睡觉都没有脱掉外衣。

　　任朗见长孙云祁脸上满是风霜之色，关心道：“少主，您是从哪里回来的？”

　　长孙云祁掠过这个问题，让他说下明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