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世界玩家》夏木未易

4、正式开始

　　内测室里排列着八个规模完全相同的机器，像药盒里排列整齐的胶囊。隔板外，莫先生与其他几个同事戴着小型通讯设备，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画面。
　　躺进游戏舱的那一刻，余舒晚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做脑部磁共振时的恐惧，那恐惧不听使唤，顺着她的筋骨、血脉，爬上她的心脏。
　　她不知道许奕清在哪儿，也不知道其他舱里是否躺着别人。时间空间里唯一剩下的，只有自己。
　　“4号余小姐，不用害怕，请戴上头盔，您的伙伴们已经进入游戏了。”莫先生说道。
　　“好。”余舒晚的喉咙里艰难地发出一声应答，乖乖照做，最后闭上眼睛。
　　别紧张，别紧张……都已经在这儿了。
　　在她默念完的下一秒，眼前的黑暗骤然崩塌，世界变成纯粹的白色，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欢迎回来，云河在下雨。”
　　余舒晚试探性地说了声：“你好？”
　　“为了沉浸式体验游戏，视角内无特殊按键。若您感到不适，请按下右手边的按钮，即可退出游戏。”
　　闻言，余舒晚感受着手掌下方那块明显的凸起。
　　“是否进入游戏？”
　　屏幕跳出两个选项，余舒晚本能地抬起手，却发现她的意识已经做出了选择。
　　“亲爱的玩家，请闭上眼睛，选择你想去的世界。”
　　不知何处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那声音像溪流，从四面八方潺潺而来，流入她的耳朵，在她的大脑里轻柔地环绕。
　　我想去？我想去……
　　“正在为您创建世界……”
　　在她睁开双眼的下一秒，周围的一切扭曲崩塌，空气中绽放出无数碎片，像被击碎的双层玻璃。
　　余舒晚下意识地缩了缩头。很快，原本的碎片瓦解，一块块崭新的碎片腾空而起，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在她微微眯起的目光中，慢慢拼凑成一个全新的世界。

　　“玩家'云河在下雨'进入游戏。”
　　随着机械的系统提示音落下，大大小小的声音在一时间涌入自己的耳朵。那些声音嘈杂、持续，带着熟悉的惹人心烦的味道。
　　“诶你快帮我看看，这题是不是这样解的？”
　　“……嗯，和我写的差不多。”
　　“听说了吗？他俩昨晚下晚自修一起回去的！”
　　“哎哟喂！”
　　“你下节什么课？”
　　“我是化学，你呢？”
　　“……”
　　嗯……？
　　头部传来没睡好的疼痛，但余舒晚还是逼着自己清醒过来。
　　一时间，光线疯狂地钻进她的眼睛。教室里白花花的灯光，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粉笔字，周围的人声鼎沸，课桌边的笔袋、书本，还有一包她曾经最爱吃的海苔小饼干。
　　嗯？
　　余舒晚猛地惊坐起来，看向四周。同桌正雷打不动地趴在桌上“安眠”。
　　“现在是什么时……”余舒晚转过身，看见后桌那张熟悉的脸，想说的话停在了嘴边。
　　“你干嘛？”男生对上她目不转睛的眼神，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颊。
　　一模一样，就像从她的记忆里走出来一般。
　　“我的天哪……”她无意识地伸出手去摸他的头发。
　　“你干嘛啊？！你别爱上我啊！”他连忙向后一躲。
　　指尖的扑空让余舒晚回过神来，她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现在几年几月几日了？”
　　“啥？”男生好像被吓得不轻，“就问我个时间，至于搞这出吗？”说着说着，他便装出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现在啊，现在是道光年正月丙午日。”
　　这熟悉又考验文化水平的扯淡能力，非付文远这家伙莫属了！
　　余舒晚深知对付他需要点特殊方法，便再次向他伸出手：“你说不说？”
　　“诶诶诶，拿开你的手。”付文远在空气中扇了扇，接着笑嘻嘻地说道，“你别逗我了。呃，虽然我只知道是2023年6月，但不知道是几号。”
　　“你傻子吧，今天18号了。”正沉浸在数学题中的赵杰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哟，那你可真聪明。”
　　“那是的。”
　　身后的两个男生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而余舒晚却陷入了沉默。
　　2023年6月18号。十年前。
　　怎么会？我刚刚不是在参加游戏内测吗？还是说——
　　这就是游戏？
　　“薯碗，还有五分钟上课了，快收拾东西走了！”
　　余舒晚一惊，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她果然看见了那个唯一会这么称呼自己的人——
　　“宋诗芸？”
　　闻言，女孩不解地蹙了蹙眉：“怎么？你睡糊涂了？”
　　余舒晚揉了揉眼睛，感觉鼻子酸酸的：“没有，我马上收好。”

　　物理课。夏天的教室里泛着一股恶臭。余舒晚托着腮，盯着老师手中的白板笔出神。
　　太真实了，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不敢相信会再次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窗外聒噪的蝉鸣，此刻手里的水笔，摊在桌上的课本，都触手可及。
　　现在的游戏已经发展到这个水平了吗？
　　“所以答案选什么呀？余舒晚同学。”
　　被点到的女孩一个激灵，重新聚焦目光，对上周宇那笑里藏刀的眼神。
　　“CCC！”宋诗芸掐了掐她，小声提醒。
　　“哦，选……C。”余舒晚故意装作思考地顿了一下。
　　凭借她对周宇的印象，他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果不其然，一句轻飘飘却能要了命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来：“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该庆幸自己了解他吗？
　　余舒晚带着“赴死”的决心，从座位上站起来，看向白板上的题目。
　　讲的是一架飞机在北半球上空自东向西飞过，问机翼两侧的电势高低。
　　这是一道很典型的物理题。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看到题目的那一瞬间只剩下迷茫，随即大脑疯狂运转。
　　地理北极是地磁的南极，那么磁感线方向……
　　“嗯？”周宇出声提醒。
　　余舒晚硬着头皮接上：“因为北半球磁场竖直分量向下，飞机自东向西飞，用右手定则判断，‘电流'从驾驶员右侧机翼流向左侧，所以左侧电势高。”
　　片刻的寂静。
　　周宇点了点头：“可以，坐下吧。”
　　余舒晚松了口气，冲朝她递来一个大拇指的宋诗芸笑笑。就在这时，她才看到走廊上人头攒动，原来已经下课了。
　　看着看着，她忽然愣住了。捧着书本的学生们从自己眼前走过，和脑海深处的某个画面重叠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指尖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