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世界玩家》夏木未易

5、往日重现

　　右手传来的凸起感昭示着游戏正在进行。她感到一丝安慰，可那安心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背后传来的层层冷汗。
　　几分钟前。
　　“亲爱的玩家，请闭上眼睛，选择你想去的世界。”
　　余舒晚乖乖闭上双眼，脑海里划过很多的疑问。可那声音实在过于轻柔，让她不听使唤地想起那束落在教室里的阳光，光里浮动的微尘，和以为不会再见面的人。
　　手臂传来轻微的撞击，余舒晚这才发现，教室里的人走了快一半了，身边的宋诗芸正拉好笔袋的拉链，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一旁。
　　余舒晚仰起头看她，发现她也在看自己。
　　“怎么了？”宋诗芸感到莫名其妙。
　　“你在等我？”余舒晚脱口而出。
　　宋诗芸瞪大了眼睛：“你这不废话吗？”
　　余舒晚惊讶了几秒，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
　　“噫，别在这儿肉麻了，快走了。”宋诗芸露出嫌弃的表情，脸颊泛起淡淡的红色。
　　好真实啊。连宋诗芸脸上经常挂着的“高原红”都如此逼真。
　　“走了！”
　　余舒晚下意识地应道：“来啦！”
　　于是在余舒晚的人生里，她终于再一次和曾经的朋友并肩而行。哪怕是从一个教室到另一个教室不过十几米的路程，也足以打败这些年来每个孤身一人走下去的时刻。

　　“余舒晚！”
　　身旁的女声打断了她。她转过头，看见宋诗芸有些生气的圆脸。
　　“我刚刚讲了什么？”
　　“我……”怎么离了课堂还能听到这句话？
　　宋诗芸一撇嘴：“没爱了，都不听我说话，不理你十分钟。”说着自顾自地走了。
　　“诗——”
　　刚说出一个字，余舒晚就愣住了。关于宋诗芸的一切回忆，正逐渐从灰色变成彩色，从尘封的录像带，变成此时此刻在自己面前播放的电影。
　　“你怎么能这样！哼，不理你20分钟。”
　　“我错啦诗芸，如果你不理我的话，我就要给你一个吻！”
　　“走开啊啊啊啊啊！”
　　“……”
　　她离开的背影，她如今叫不出口的名字，好像正在重新把活起来的色彩变成冰冷的现实。已经过去了十年的现实。
　　“我们真的很久很久没见了。”她轻声说。

　　手机屏幕上，“余傻子”的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参加内测去了，勿扰。还配了个贱兮兮的表情。
　　林悠禾无语地嘟囔着：“什么时候结束倒是说啊。”
　　她想了想，打下一句话：结束了叫我，一起吃饭。别指望我
　　“小林，经理找。”一个女声打断了她。
　　“嗯好，这就来！”林悠禾微笑着回复，连忙补上两个字：请客。

　　教室里还是一团乱麻，跟自己的脑子一样。
　　“余舒晚。”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蔫蔫地转过身去，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僵在原地。
　　白净的皮肤，满满的胶原蛋白，黑框眼镜，学生气的寸头。记忆里的少年红着耳朵，向她递来一本物理作业。
　　“啊！谢谢！”她飞快地接过，像从前一样没敢看他的眼神。
　　等等。我们刚刚见过，应该不用这么紧张吧？
　　“许奕清！”
　　被叫住的少年回过头来，露出疑惑的表情。
　　青春里的人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青春”里，余舒晚还是没忍住盯着他看了几秒。
　　“怎么了？”他的脸渐渐红了。
　　好可爱！
　　等等，你在想什么！
　　余舒晚连忙驱赶掉心里“邪恶”的想法，笑了两声：“这里跟高中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是不是？”
　　对面的人愣了几秒，蹙起眉头：“什么意思？”
　　“就是，”余舒晚赶紧接话，“你不觉得这个游戏达到这样的真实程度，很奇怪吗？”
　　没有预想中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她只收到了许奕清一脸茫然的表情和淡淡的一句话：“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什么？
　　余舒晚微微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没有进入游戏？
　　“还有什么事吗？”对方不解地看着她。
　　“啊，没了，不好意思。”余舒晚慌乱的摆了摆手，目送对方离开。
　　脑海里疯狂搜索关于WorldOnline的信息，终于在找到那一条的时候恍然大悟：
　　“玩家可进入不同世界……”
　　这下明白了，但也尴尬极了。
　　“能不能让他忘记我说的话啊！”

　　扇叶转着圈，呼啦呼啦，吱呀吱呀，搅动着燥热的空气。
　　“后面的班级不要掉队！跑上去！”
　　凉风在后脑勺上方盘旋，流过脸颊、手臂。
　　“余舒晚！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力打排球啊？我已经捡了n次了！”
　　扇叶依然转着圈，发出代表着老旧信号的吱呀声。
　　“你把这道题的过程重新给我写一遍，就在我旁边找个空位置，然后给我看。”
　　她垂下的睫毛微微发颤。
　　“你不知道吗？他要出国了。”
　　扇叶旋转的声音越来越大，就要刺穿她的耳膜。
　　“许奕清，我能跟你合张照吗？”
　　她猛然清醒，眼前失焦的画面渐渐有了主体。
　　教室里暗暗的，正前方的黑板被窗帘漏出的几缕光线照亮，大部分人趴在桌上睡着，有些人安安静静地写着字。她好像能听见轻微的呼噜声，和皱皱的书页被翻过的声音。
　　现在是午休时间。
　　她记得在高中，这个时候自己正在雷打不动地睡觉。可现在她很清醒，索性双手撑着脸，目光认真地路过这里的每一处。
　　脱落的墙皮，恰到好处的光影，黑板上深深浅浅的粉笔字。她看着看着，越发觉得这种真实，实在很刻意。
　　很久以前的她难以想象，计算机在把“世界”变得更完美的同时，会有一天，拼命地还原那些有点粗糙的现实。
　　最后，她的目光在少年趴着的背影上停下。他有些瘦，衬得手上的那块机械表大大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真的回到了高中，用自己曾经的双眼，重新看一遍世界。
　　忽然视野的右侧暗了下来，随着衣料摩擦的动静，余舒晚偏过头，对上一双存在于她记忆里的眼睛。
　　那一刻，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对方也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会是……林悠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