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契合[哨向]》岭上弦月

9、美杜莎污染区

　　“以后出任务对立没有第二个向导，我是绝对不会跟你们一起行动了。”

　　队长和副队长统一战线的样子很令单身人士心寒，陆筝深刻地感受到了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在队伍末尾唠叨个没完。

　　“真的，你们俩太绝情了，想当年是谁在所有人都认为你们不可能时，力排众议坚信你们的爱情货真价实的？是谁在各路妖魔鬼怪企图敲墙角时，一马当先为你们的婚姻保驾护航的？是我，都是我。”

　　解寻：“……”

　　姜恕小声纠正，“倒也没有这么艰险吧……”

　　陆筝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无法自拔，“忘恩负义啊，解副队失忆了就算了，我不怪他，卫琛你真的是伤透了我的心，兄弟在你眼里难道就一文不值吗？”

　　“等出去把你卖给池竞之到衔尾蛇做苦力，你就知道自己值多少了。”卫琛冷冷道，“安静，二楼不太对劲。”

　　“…………”

　　陆筝悻悻住口，二楼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二楼大厅为了配合某件藏品，整个装饰成了镜面交错围绕的“镜子”空间。

　　那镜子上印着黑黢黢的人影，像灯光照射出的人的虚像。中央是一颗巨大的矿石，琥珀色与松绿色相间、融合，一道黑色的竖纹从中垂直贯穿。

　　那就像一颗栩栩如生的兽类眼睛，冰冷凶恶的眼神，在镜子巧妙排列的围绕下，营造出视线从四面八方将人围困的感觉。

　　人在注视着他，它在注视着人。

　　而在这之间，无数石像也在镜子的作用下，展现出千军万马的假象。

　　因为畸体“美杜莎”这个名字，解寻下意识想要避开那无处不在的眼睛。

　　姜恕在那一针以及解副队的恐吓下清醒多了，解释说：“这个应该没什么危险，我们上次来时它就在这儿，陈老板说这是一块天然宝石，这次展览的重头戏。不过……”

　　“不过我觉得，这些石像和我离开时，好像不太一样。”他声音有些不自然，“这不太像追赶的姿势，对吧？”

　　岂止“好像不太一样”，按理说，追着姜恕离开的石像应该全部以奔跑的姿势面朝楼梯口才对，现在却像是参加展拍会的宾客，以及其自然的姿态分布在展厅中。

　　“尽量不要盯着它看。”卫琛语气略微严肃，“抵达3-06前，一切谨慎为妙。”

　　“是。”三人异口同声。

　　从二楼上到三楼的楼梯并不相连，隔了好一段距离。

　　整个镜子空间的范围占地面积很大，同时为了不碰到那些挨得紧凑的石像，一时半会儿根本走不出去。

　　那宝石有股很强的“注视感”，在镜子的全方位包围辅助下，逐渐产生压迫感。

　　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解寻总觉得，有一道异常明显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美杜莎对向导的针对性基本得到证实，那这错觉就未必是错觉了。

　　他在目光移动的间隙里，很快地往身后瞥过，这一眼不要紧，却让他发现一件不太好的事。

　　镜子里那些黑色的影子似乎不太一样了，原本一片黑的面庞上出现了眼睛，眼白内一圈纯黑，呆板而鲜明，与那每一面倒映出的矿石，一齐“盯着”解寻他们的背影。

　　而那宝石的瞳孔中，映出的景象，和他们看到的也有所不同——

　　电光火石间，解寻以记录员的本能发现问题所在，催促：“快走，我们中美杜莎的【幻象】了，下面的污染物上来了。”

　　他的一句话像是打破什么假象，所有人眼里的情景都发生变化。

　　不知什么时候，楼梯口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石像，那是从一楼走上来的。而身边的石像也齐齐调转了方向，分别面朝四人，将他们包围了起来，仿佛一直在随着他们的行动慢慢移动。

　　无数眼睛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们，视线像阴冷粘腻的触手，在发现那一刻，身体生出被缠绕住的感觉。

　　解寻脊背发寒，他一句话说完，那伪装就彻底被撕破了。

　　石像霎时有了动作，过近的距离令他们一伸手就能碰到人。

　　陆筝暴躁开火，叫骂：“艹，这畸体是不是有病，它到底想干什么，还不如直接打来得痛快！”

　　谁知道“美杜莎”到底想干什么，目前只知道它对解寻处处针对，而真实情况可能是它对向导有着莫大的执着，但是原因呢？

　　难道和塞壬市游乐场那个专门吃小孩的畸体拉弥亚一样，还有专门吃向导的畸体吗？

　　猝不及防间，眼前一个石像以下颔脱臼的程度张开巨口像解寻扑来，他猛然回神，反应迅速，横身一脚踹出！

　　五百多斤的石像飞似的倒出去，顺带压倒后面数个，轰隆隆倒成一团，摔断肢体爬不起来了。

　　解寻跺了下震麻的腿，小声“嘶”了下。

　　污染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兼顾面前的同时，身侧就伸出一只冰凉的手，铁钳般抓住了他。

　　一股透进骨缝的冷意贴着蔓延上来，警觉的电流刹那间从尾椎蹿到头顶。

　　他没有抬头，从石像那裸露的肌肉和胯间围绕的“布料”判断出是污染物，于是甩手一枪托，狠狠砸向它的脸，碎裂的石块扑簌簌掉下来。

　　同时另一双手从身后覆上来，遮住他的眼睛猛然一带。解寻浑身一凛，霎时撞上一具结实的身体，炽热的温度紧接着传递过来。

　　是卫琛，他说：“别看，它的眼睛是活的。”

　　解寻下意识挣脱的动作停下，不动了。

　　这都用不着标记了，发起攻击的都是污染物，剩下的石化人在挤、撞的过程中倒下，在污染物脚下被踢来踢去。

　　身边的枪击声和石块碎裂声接连不断响起，解寻被卫琛遮住眼睛，半揽在怀里。偶尔有坚硬的东西碰到他，然而来不及动手，只感到隔着衣物紧贴的这具身体一动，那触碰到他的东西随即就消失了。

　　但这太碍手碍脚，在石像的围攻下，没办法逃出去，更别提还要小心不要伤到人类污染物。

　　“你放开，我把眼睛蒙上，用‘透视’跟着你走。”

　　解寻摸索着，从口袋里的医疗包拿出绷带，拉开卫琛的手，利落绕上三两下遮住了眼睛。

　　“透视”是向导对精神力的感知，在灵敏到一定程度时，实现精神上的透视。

　　这对解寻不是什么难事，反正污染物已经动手了，他的精神力也释放出来。

　　黑暗的视野里，出现影影绰绰不同的“精神体”。那无数扭曲而难以名状的物体，在相互冲挤下攒动着，鬼影般飘忽移动，是污染物精神值异常而展现出的特性，楼梯口还不断有新的涌上来。

　　而平静的，心脏是红色的，是受到攻击石化的人类，但那些……红色在变灰？

　　另外两个明亮白色的是陆筝和姜恕，就在不远处。而身边感知最强的一个，和他有终生制精神联结合的卫琛。

　　薄薄的眼皮下，解寻双眼很轻地左右转动了下。

　　在他的领域上，一切反而更清晰了，但副作用也紧随而来。那异化的精神体在失去身体阻挡的直视下，展现出强污染性，解寻只觉得眼前一晃，而后是精神值明显开始波动的感觉。

　　——池竞之说的没错，美杜莎的污染机制有问题，向导与生俱来的抵御能力在它的污染区里，完全失去了优势。

　　同时脑袋生出恍惚的钝痛，仿佛从大脑深处钻出，顿时带起一阵眩晕。

　　他不以为意，迅速调整状态，抬起枪扣动扳机。

　　解寻神情专注，嘴唇抿出一道平直弧度，鼻梁秀挺而窄，医用绷带蒙上那双眼，一种凌厉锐气随之显现。

　　精准利落“砰砰！”两枪，相继扑来的污染物应声倒地。

　　卫琛提高音量：“不要浪费时间，上屋顶。”

　　他一声令下，陆筝和姜恕随即采取措施，单手架枪，抬起右手，而后袖口“嗖”地弹出钢索；爪勾深入屋顶，接着放出的钢索又“嗖”地收回，两人随即升起。

　　然而解寻视野里，只看见俩人在牵引力下倏地起飞了。

　　半瞎状态操作不了，解寻正想怎么办，卫琛抓起他的右手，对准上方，在某个位置摁下开关。

　　“咔咔”两声响，在绳索的拖拽下，他们也逃离了污染物的围攻。卫琛没有低头，凭感官往下开了两枪，击中污染物伸到脚边的手。

　　脚下悬空，解寻被卫琛用一条手臂挟住，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箍住腰，被稳稳带了起来。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解寻腰腹的黑色衣物上摁出微微下陷的褶皱，手臂贴在腹部，紧缚的力道给他带来一种被碾住、压上的感觉。

　　解寻一片肩胛贴着卫琛左胸上那枚队徽，坚硬的金属材质坚抵住他，下意识挣动一下，随之腰上又是一紧。解寻咬牙将险些被勒出的声音堵在嘴里，唯一能动的手还握着枪，不由得迅速摁住那条胳膊。

　　“别乱动。”

　　“你硌到我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陷入一瞬诡异的沉默。

　　卫琛垂眸，解寻被纱布蒙住眼，嘴唇微张，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还没等解寻品出哪里不对，禁锢住他的力道就松了，卫琛放开了手。

　　解寻被那条绳索荡出一小段距离，他一把薅下绷带，恢复视觉，飞快瞄了卫琛一眼，然后低头看向脚下。

　　石像在下面挤得满满当当，仍维持着被污染前惊惧扭曲的神情，但发不出一点声音，急切狂热地伸出手，像等待饵料洒下的鱼。

　　“好像丧尸围城，话说回来，美杜莎污染区的人类污染物是不是有点多了？”解寻快速瞟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