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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美杜莎污染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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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那片枝蔓缠绕的树丛,是旋转向上通往二楼的楼梯。队伍位置做了调整,卫琛在最前面打头阵,其后是姜恕、解寻,陆筝负责断后。
解寻一脚踏上楼梯,敏锐的神经被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威胁刺中般,背后忽然一凉。他猝然回身,目光精准锁定来源,心里冒出一句“我就知道”。
同时箱水母现出原形,触须像一条鞭子倏地甩出!
破风声带着凌厉之势,陆筝悚然侧身避开,看着触须从太阳穴边过去,“卧槽!”
纤细触须拥有极大的韧性,眨眼间延长数十米,穿过交错的障碍物径直挥出。
在它目标的方向尽头,只见一楼西南角的一条皇家蓝宝石项链展柜的玻璃罩上,照出一道急速闪过的影子。
仓促间只看到那是个模糊不清的人形,然而人影扭脸时,垂下的眼睑,和滴溜溜转开眼露出的眼白,却分外清晰,然后一溜烟转进了拐角。
钢化玻璃在触须迅猛的攻击下猝然爆裂,解寻一向令人感到放松舒适的温和目光变得十分锐利,单手扶着楼梯扶手,筋络浮出身体紧绷,是个蓄势待发的状态。
那瞬间卫琛低喝了声“姜恕”,随之一只体型不大,头体长约一米的豹子闪电般掠过解寻身侧,朝着那地方追去。
“是畸体美杜莎?”姜恕问。
“外形不符合。”
卫琛在那千分之一秒,看清了人影的身形,最初调查显示,畸体美杜莎是个美女型雕塑,但刚刚那个东西完全和“美女”二字沾不上边,看上去更像一个细瘦干瘪的男性。
陆筝拭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庆幸自己没有凭一己之力拉高箱水母致人死亡几率,“那就是污染物喽?”
解寻那瞬间绷紧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很奇怪,哨兵们,为什么我都察觉到的东西,各位却一无所觉呢?”
他语调幽幽,分明音色轻柔悦耳,说出来的话不免有点嘲讽、轻蔑的意味,细听之下似乎实在故意讲给谁听。
“因为它一直在那里。”卫琛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只有你察觉到,是因为你被盯上了,解寻。”
解寻回身,看向隔了四五阶台阶上的卫琛。他眼神在注视对方的须臾,发生什么细微变化,像是放弃某种想法,才道:“因为我是向导?”
他能从四人当中“脱颖而出”被盯上,就一定是因为他有异于其余四人之处,而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是向导——刚好对上一开始实验污染物特性时的猜测。
这时去追那东西的云豹精神体回来了,到姜恕身边,焦躁地在他腿上贴着蹭了两圈,发出猫似的“喵呜”声,最后回到精神图景。
“没、没追上。”姜恕神情无措,“明明上一秒还定位到它的位置,但是忽然就不见了。”
解寻想起一开始陆筝介绍时说的,问:‘“你的异能是【追踪】?是哪一类?”
姜恕点头,“是拟态类,副队。”
解寻若有所思。
凡是拥有异能的哨兵和向导,在完成分化时就会产生异能,如果没有,那就代表以后也不会再有分化异能的可能了。就像人类是否会分化成哨兵向导,在受精卵形成那一刻就决定了,完全属于基因彩票。
但拥有异能的极少一部分人,除了分化初期的伴生异能,后天仍有可能再分化出其他异能。尽管听起来很不公平,但这类人就是生来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无论是伴生异能,还是后续出现的异能,都被笼统分为五个大类:
元素类、物体类、拟态类、精神类、概念类。
前两个很好理解,大概就是操纵运用元素,和捏造、控制物体,剩下三个就比较复杂一点。
拟态类一般只作用于异能主人自己,例如某一功能的强化,或形态改变,多与其精神体特征有关。好比姜恕的伴生异能【追踪】。
精神类是指该异能拥有者通过精神,对别人进行迷惑、操纵或情绪催化等。拥有精神类异能的大多数是向导,解寻本人就是这种异能。
概念类更为笼统抽象,可以说无法归类到其他四种的都属于概念类。特点是难以具体描述,无实物表现,因无法观测难以捉摸而上限极高。
而其他几类的有些异能中,或多或少也包含一点概念类的特征。姜恕的异能正是如此,准确来说,他的【追踪】应该是概念型拟态类,利用精神体对目标进行追踪定位,目标一旦被锁定就很难摆脱了。
但那污染物居然轻易逃脱了。
卫琛和解寻对话里表明的“盯上向导”,显然吓到了姜恕,他声音有点抖,“而且,队长,我感觉不到千仞哥的向导素了,他会不会被美杜莎藏起来了?”
这才不到一个小时,怎么消失得这么干净?
如果不是家和后的精神联结还完好无损,姜恕现在也许已经崩溃了。
每个向导都具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向导素,跟身份证没差别,在白塔登记之后无论到了那里,都能凭借着向导素被追踪到。
此外相熟的人也可以对其进行分辨,尤其是结合过的哨兵,对自己向导的这种信息素更为敏感。
不光是姜恕,就连其他几个人,也发现从进来后就很稀薄的何千仞的向导素,到现在一点也不剩了。
但姜恕这会儿没疯,就证明他暂时还是安全的。
“别急,去3-06看看就知道了。”卫琛道。
他又看向解寻,“接下来不要落单。”
“……好。”解寻干涩道。
展馆的楼梯时十分大气的罗璇状,视野开阔,站在上面向下看,一楼大厅一览无余,却也多了暴露在外的风险。
解寻时不时注意下方。成群的石像惊恐万状,犹如被掳进了地狱,在恶魔和狱火的围剿下挣扎着向人间逃跑,似乎还能听见幻觉般的哭叫。
展馆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发慌。
在S级污染区里,精神值或多或少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也能影响人的状态,比如不由自主的紧张、惊恐、疑神疑鬼。
解寻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觉得头有点痛。他垂眸看了眼卡在腰带上的传感器,确定没有它胡乱汇报什么,才专心继续向上走。
而姜恕的惊恐和焦虑越来越严重。他攥着枪四处张望,离开向导,对方生死未卜的状况让他慢慢失控,情绪开始暴动,属于哨兵的自带攻击性的信息素开始逐渐外溢。
解寻离他很近,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不对劲,快走两步,跨上台阶和他并排,“你还好吗?”
解寻的长相,本就属于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类型。他骨相很好,额头饱满,从眉弓到山根鼻梁的转折清晰立体,一般来说会让人显得比较冷,但那双湿润含情的眼睛从根本上弱化了这一点;而脸颊和唇形的弧线缓和且雅致,完全杜绝了所有生硬冷毅的感觉出现在这张脸上的可能,是一种不失男性特征的具有冲击性的美。
当他关切地注视着谁时,更加容易令人亲近,从而卸下防备,吐露心声。
“我只是有点担心。”姜恕眼睛发红,“都怪我,千仞哥是为了帮我挡下伤害才被美杜莎变成石像的。我太没用了,之前我哥就从未让他陷入这种危险境地过。”
“在这种情况下和向导分开,还能保持理智上报情况,请求支援,坚持到现在,已经比我见过的很多哨兵都棒了。”解寻说,“你现在能感受到与何千仞的精神联结吗?”
姜恕点点头,“还在,但我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不着急,我们到3-06厅看看就好了。”他温声安慰。
狂暴因子仍在不断泄露,解寻担心惊动污染物,问:“你现在状态不太好,还能控制得住吗?”
“能的。”姜恕咬牙,低着头不看路,沉浸在情绪失控中,“不害意思解副队,我会控制好,实在是让你——”
委屈的话音戛然而止,姜恕还没反应过来,脖颈陡然一凉,刺痛霎时蔓延开。
解寻手起针落,眨眼间的功夫就把打完的镇静剂拔下来。
他把细长针管夹在两指间,晃了晃,“不好意思,你似乎控制不了。”
卫琛回头扫了一眼,然后又平静地转了回去。
姜恕措手不及挨上一针,惊愕地盯着他,感觉那笑容好诚恳纯真,温柔无奈,仿佛真的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使用过的针剂也不能乱丢,被随意装进了一个口袋里。解寻还是笑着的,“你看,防备心都下降了,提高警惕,还指望你找你的千仞哥哥呢。要是实在控制不住……”
姜恕捂着脖子,疼蒙了,也清醒了。
解寻微笑,“不用怕,我会看准时机给你打针的,如果不需要请及时制止我。”
姜恕张口,发出一声嘶哑的吸气声,好像被一针扎漏气了。
什、什么?还要扎?
难道我还要随时防范你吗解副队?
陆筝将过程尽收眼底,呲牙咧嘴,“失忆了心还这么黑,不能照顾一下我们哨兵敏感脆弱的神经吗?”
解寻回头,上下一扫,眼里掩藏了点深晦含义,笑道:“对了,还有你,不过往你们S级身上扎还是有点困难的,你能接受毒素吗?控制计量只会达到晕厥效果,或者异能?”
仿佛过往无数美好回忆涌上心头,一幕幕都包含队友之间的珍贵情谊和血与泪的教训,陆筝神色忌惮,而后故意笑着询问,“不多给个向导素的选项吗?”
解寻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哨兵已经建立精神联结之后,是不适宜找其他向导的,陆筝这年龄可不像还没有向导的人。
其实解寻一开始就好奇,为什么他的向导没有一起跟来,从始至终也完全没有人没提过这个存在。他隐隐有个猜测,但始终没敢问出口。
“不给。”解寻依旧决定不问,转回去,也故意说,“只有箱水母,爱要不要。”
因为卫琛的原因,陆筝对解寻有种微妙的心理,简单来说就是欠,被怼了也乐得不行,“卫琛,你不管管?”
“管什么,待会儿又分不清什么关系了。”卫琛波澜不惊,又说:“只要毒不死,给他继续用毒素就行。”
他这一句话震惊两个人。
解寻匪夷所思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没完了是吧?
“不是哥们儿,”陆筝难以置信,“没必要吧,我开个玩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