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契合[哨向]》岭上弦月

7、美杜莎污染区

　　“……”

　　解寻无言以对，一抿唇，干脆不说话了。

　　不愧是陈老板口中展出将近二十个亿的地方，新世界展馆大概是战锤市业内最豪华的场地了，装潢创新，展品新奇，没有特定主题，但多是琳琅满目的珠宝金银制品，也许在畸体眼里没什么用，污染程度都不高。

　　此外上一支队伍制造的破坏保留了下来，弹孔、血迹、打碎的玻璃和电灯、各种异能痕迹，昭示了一场并不乐观的恶战。

　　四人重整队形向内行进，解寻观察着厅内情况，目光掠过一顶放着祖母绿王冠的展柜。

　　那石化的怪象犹如菌丝延伸的丝络，从地面沿着展柜向上攀爬，将一半王冠污染成色泽银牙的灰白石块；另一半在仅剩的时暗时亮的灯光照耀下，依旧散发顶奢的华贵气息。

　　几乎所有饰品宝物都处于这种半污染状态，而所有人类，以及动植物形状的物品，则被这病毒般的石化现象完全吞没了，扭曲畸变的精神状态，几乎实质化成引人陷落的沼泽。

　　解寻避免与眼前人类接触，错身时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那细腻的石头材质，把他定格前的惊恐表情完美刻画，瞪大的双眼、夸张牵起的面部肌肉、张开的嘴巴，无一不传递着激烈情绪。

　　如信号错乱画面嗞啦闪烁那般，解寻脑海里构建出畸体成熟后，开始发动攻击那一刻的场景：

　　他惊恐尖叫着，在四处逃窜的人流中狂奔，回头就见到刚刚还面对面谈笑风生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怪物，吼叫着扑向一边的人。鲜血随着绝望惊恐的尖叫飙出，一块碎肉随之被怪物仰头咕噜吞入腹中。

　　而美杜莎在成熟那瞬间的污染力巅峰时刻，对宾客发起群体攻击，拔足狂奔的人被接连定格在地。

　　他忍着快要跳出喉咙的砰砰心跳跑得更快，却远比不过非自然灾害来临的速度。飞速蔓延的石化现象追上来，鬼一样冷冷摸上后背，搅乱、摧毁精神，死亡威胁使他发出大叫，顷刻失去意识。

　　恐惧错乱的情绪好似将他拖进湿黏阴冷的沼泽，解寻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一拍，立刻移开目光，检查一下精神屏障。

　　方淼说的没错，他的精神力还处于受损状态，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影响了。

　　传感器将心跳变化同步传递给走在后方的卫琛，他不动声色地抬眼一扫，将并无异状，才移开视线。

　　解寻加固屏障，忽然眉头一蹙，立即显朝来时的方向看去。然而几乎所有石像都背对着他们，往大门处逃去，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奇怪，为什么觉得总有眼睛变换着角度凝视我？

　　卫琛见他回头，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这时解寻余光里看见身边经过的那石像，眼睛忽然活过来似的蓦地转过来，迸现出兴奋神色。

　　解寻猛然将枪口对准它，结果那石像什么变化都没有。

　　“怎么回事？”卫琛走过来。

　　解寻浑身不对劲，问：“你没察觉到吗？我感觉有东西在看我，他刚刚好像动了。”

　　姜恕和陆筝围了过来，卫琛看向那神色惊惧的石像，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换上那把在关押室回收了狂化哨兵的手·枪，枪口抵住石像的下颚，“你说这个？”

　　他简洁开口：“检查一下它是不是污染物。”

　　陆筝和姜恕立刻做好污染物被激活的应战准备。解寻释放一点精神力，两秒后摇摇头，“不是。”

　　姜恕紧张道：“副队，你是不是被污染了？那个衔尾蛇公会的会长不是说美杜莎的污染机制不一样，哨兵向导的免疫了和未分化者一样吗？”

　　“没有，我的精神值很正常。”解寻笃定道。

　　精神值异常会产生幻觉、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精神值异常的人察觉不出来自己有问题，但解寻还是分得清，自己这会儿有没有被污染的。

　　好歹是S级向导，眼前这三位还好好的呢，他再精神力受损，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中招了吧？

　　卫琛定定地看了解寻片刻，收回枪，示意他们继续走，“几次了？”

　　“两三次。”解寻落后两步和他并排，说，“第一次是在污染物发起攻击时，感觉馆内有东西看我的。”

　　这不科学，以哨兵敏锐的五感都没有察觉出，为什么他就总觉得不对呢？

　　谁知道卫琛说：“没事，正常的，害怕了？”

　　他尾音略微上扬，含着点戏谑的意味，侧目望过来。

　　解寻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觉得越来越不懂卫琛了。

　　也是，能说出孩子长的像你，没感情就慢慢培养的人能真正经到哪儿去。

　　可是，虽然理智上认为没什么好怕的，但本能上觉得有点害怕不行吗？

　　解寻默念“官大一级压死人”，强忍住像威胁陆筝那样拿枪指卫琛的欲望，呼出一口气。

　　卫琛瞟着他，眉梢轻轻一扬。

　　就只见解寻眼皮一耷拉，唇角弧度平直，一张脸霎时冷若冰霜，面无表情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快走两步超了过去。

　　生气了。

　　卫琛眼里带了一丝笑，看着他的背影，在扎出一个小圈的发尾上停顿片时，之后转头，漆黑瞳孔没有温度地往后方望去。

　　无声无息的凝视下，那定格的石像在忽闪的灯光里，静止不动，仿佛一个灵魂正困在躯壳里挣扎嚎叫。而后，灯光忽然黑下去，在闪烁间，它似乎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安静的大厅阴森诡异，四人小心避开石像，巡视着向楼梯口靠进。

　　展馆总共三层，十三个标准展厅，两个超大展厅和一个多功能展厅。抵达楼梯口需要穿过一个超大展厅，同时这也是展馆内最拥挤的一个区域，要想在不惊动石像的情况下穿过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他们根据主办方提供的展馆三维立体图像，从最近路朝楼梯口走去，许是觉得太安静的氛围容易让人神经紧张，陆筝开口闲聊起来。

　　“干咱们这一行的，想发家致富，基本就靠出任务时遇到这种情况，往兜里多揣点了。反正清除畸体免不了损失，谁知道东西是被畸体吃了还是被人吃了。”

　　“也就咱们清正廉洁，不搞这一套，”他轻蔑道：“换了那一队，这趟不得赚得盆满钵满。”

　　他意有所指，解寻忍不住好奇问：“哪一队？”

　　“特别行动处二号小队，毁灭者小队。”陆筝跟他八卦，“他们队长你认识，封洄。”

　　那些寻确实认识。

　　封洄也是S级向导，和他在圣所是同级生兼室友。当年的毕业综合考试，前二罕见地被了两个向导包揽，正是他和封洄。

　　听见他俩的谈话内容，心系何千仞安危的姜恕都忍不住插话：“我们两队关系不太好，解副队如果单独遇上，千万要小心。”

　　在解寻印象里，封洄就是个很爱挑事的人。

　　他曾对自认为各方面都可以一较高下的解寻，做出多次挑衅举动，被解寻毫不手软地毒过几次。

　　最严重的一回，封洄被毒得回到宿舍晕了一天一夜，被教官记了旷课，第二天罚跑十公里，然后下午碰上解寻，依旧锲而不舍地凑上来。

　　两队关系不好也不奇怪，毕竟在解寻看来，单说封洄和他的竞争关系就挺激烈的，不过，也不至于差到单独遇上要小心的地步吧？

　　“是得注意点。”陆筝说，“咱们两队结过梁子。”

　　前面是上一支小队成员的异能弄出的大片树藤，恰巧在楼梯口附近，盘根交错的枝蔓木桩将他护在了中间，但依然没有躲过美杜莎的石化攻击。

　　奇怪的是在他的面前，树木蜿蜒勾勒出一个人形，里面却空空如也。

　　他们暂停对话，观察着这片藤蔓，最终判断那空缺的位置，原本站的也许是畸体美杜莎。

　　这名队员身上有一个记录仪，也是异能的产物。卫琛摘下来，摁了两下发现没反应，拆开外壳才发现里面已经被污染成石块了。

　　姜恕遗憾地叹了口气。

　　解寻记得刚刚的话题，追问：“我们和毁灭者小队结过什么梁子？”

　　卫琛把那东西顺手戴回队员身上，说话了：“我回收了他们队的一个狂化哨兵。”

　　解寻像是没有意料到这个答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啊……”

　　陆筝不胜唏嘘：“多年过去，咱们队完成的清除任务数量在白塔数一数二，回收任务的比例依旧基本与其持平。”

　　什么概念呢？就从他们所在的白塔编号来看，AC属于辖区号码，01是全球综合实力排名，卫琛所掌管的特别行动处全员分化异能，实力不容小觑，直系队伍掠食者小队更是骁勇无比，的畸体清除任务完成数量一直遥遥领先。

　　而哨兵狂化的案例虽然不下少数，但毕竟也是有限的。回收任务和畸体回收任务持平，就说明全境以内的回收任务都被他们包揽了，然而实际上出手的人是卫琛——毕竟他后天分化的异能就在这块儿，可谓物尽其用，天职如此。

　　“可见你的处境被连累得多危险。”陆筝往解寻肩上安慰地一拍。

　　解寻未置一词，呼吸在无意识的控制下放得很轻。灯光忽闪着打在他脸上，在眼睫下投出一小片暗影，一边脸颊隐没在额头鼻梁切割出的阴影里，有点变幻莫测的味道。

　　“什么连不连累的……”他仿佛不甚在意地喃喃道。

　　卫琛轻飘飘瞟他一眼，绕过藤蔓，走出两步，“上楼了，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