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祝余嘉果

9、孝顺二

　　张燕儿的表哥，是一个颇有能力，有脾气，且孝顺的人。
　　从张燕儿小时候生病，到她初中入学贫困生的申请，再到张燕儿读高中，她的表哥一直跑上跑下。
　　张燕儿的表哥作为她父亲的脊梁，一直被她的父亲深深地依赖着。
　　在张燕儿的记忆里，她的表哥永远意气风发，永远满脸笑容。
　　或许，张燕儿长大了，她的视角也变得不一样了。或许，她大了，她的表哥年纪也大了。
　　张燕儿看着张石为了她对她的表哥提要求，她忽然，觉得疲惫，满身地疲惫。
　　而张燕儿的表哥，之所以肯为了她做这一切，是因为她之前是一个争气的人，更因为他的妈妈，张燕儿的姑姑，他想让他的妈妈少操些儿心。
　　但同时，有一种想法也在张燕儿的心底萌芽了。
　　那就是疲惫，她不想过他们任何一个人所过的生活。
　　张燕儿不想像姑姑一样为弟弟付出，也不想像表哥一样去背负另一个人的人生。
　　累，累到大喘气。
　　而体检过后，张石也开始告诉张燕儿，我只供你到十八岁，你十八岁之后就不管你了哈。
　　张燕儿听了，她知道这是一种通知。
　　她也觉得她背不起别人的人生。而且，虽然检查没有问题，但是，张燕儿也经常心脏刺痛，出虚汗，还常常天真地想，要是自己死了，读大学花那么多钱，她的家人负担得多大。
　　张燕儿的记忆里开始减退，行为也开始奇奇怪怪。
　　她的同学开始提醒她，看着张燕儿有抑郁症。
　　其实，到底呢？她的家庭，她家里的人，她的周围的人，他们都一直是这样，很难因她而改变。
　　张燕儿就像一直呆在一个角落里，她刚刚用力掀开那个角落的一角，看到正常而光明的生活，阳光便刺痛了她的双眼。她从无比的共情、同情她的爸爸开始转变。她意识到，明明她的爸爸可以换一件干净的衣服，但是她爸爸，却总是穿得像个乞丐，然后强调他老了，老人不需要注意着装。
　　张燕儿不觉得贫困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反而不舒服，所有人都可以对你提要求，不比同学活的洒脱、骄傲、自由。
　　那个叫张石的男人开始渐渐地在大街上挺起了胸膛，但是，他并未考虑到，他的行为会为张燕儿招来嫉妒的屠刀。
　　张燕儿发现张石老实本分那么多年，开始成为了别人眼里一个爱占小便宜的人。
　　那是一个周末的中午，张燕儿站在了她们家门口，她发小的妈妈和那个长舌妇张梅开始说话，明显说给她听的，她的堂嫂堂哥在旁边也只是客气客气，说没事，但是脸色并不好看。
　　张石让张燕儿的堂嫂家出麦子换了一个西瓜。
　　张燕儿转身就回了家，长期听话的乖乖女不知道如何去说她的爸爸。她理解他的不容易，但是也费解他的行为。
　　她开始想吐。家里桌子上的西瓜一动不动地摆在那，她再也没有看第二眼。
　　人可以卑微如蝼蚁，不可以扭曲如蛆虫。
　　蝼蚁能躲开的灾祸，蛆虫可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