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祝余嘉果

10、孝顺三

　　张燕儿的胳膊和手腕上开始布满了如同蚯蚓一般的，密密麻麻的伤口。是的，她自残了。也许，刀片密密麻麻地从手臂划过，也许，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流出，可以让她有丝喜悦。
　　她的同学乐观开朗，而张燕儿却无比的孤单。张燕儿看着他爸爸头上渐多的白发，渐渐佝偻的身影。她同情他，但是也恶心他。他的存在无比鲜明、赤裸裸地、不加任何掩饰地向她说明，她与同学的不同。
　　那个叫张石的男人此刻是骄傲的，他的女儿读了街上的小孩没能读的学校。他有多么的张扬，张燕儿就有多么的自卑。
　　第一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张石来学校接她。他用一个黑色的头套套在他的整个头上，只余下眼睛嘴巴可以被看见。他赚足了回头率。张燕儿听见别人的小声地议论，他们憋不住地笑，她的脸色通红到煞白。
　　张燕儿并未因此指责她的爸爸。
　　因为她的一切都来自于他。
　　但是，她开始厌恶自己。
　　那个张石的男人开始对大街上的人说，他不能去张燕儿的学校了，让人看不起。
　　张石好像永远都不明白，他的一句话可以引来多少麻烦。
　　他好像永远致力于成为大街上的主角。连他的儿女都要接受别人的品头论足，指指点点。
　　他好像永远都不明白，他们一家人过什么样的生活，取决了他们自己，其他人都是看客。
　　他是一个没有读过书，没有出去过，没有主见和思维的人。
　　他的一生，遇到过无数的恶意。但是，他还是无法分清恶意。他好像要向所有人证明，他简单，像草履虫一样简单。但是没有人会和这样的人为友，没有人会和这样的人一起做事，因为麻烦。他是一个无比麻烦的人。
　　张燕儿十岁那年，张石带着张燕儿跟着村里人一起卸沙子，搬楼，挣工钱。
　　他卸过的车，人家不算他的，说他没有卸过。
　　卸车的人群中的男人说，这个是女的干的活，张石一个男的跟女的抢活干。他们骂他，他不会还嘴，只是红了眼眶，抹着眼泪对张燕儿说，我记得我卸过这辆车，是不？
　　张燕儿中学的时候，张石冒着雨来到她的学校。他来送雨靴给张燕儿。他直愣愣地打断上课的老师，说了一句，你看着她把雨靴换上哈，别着凉了。整个班级鸦雀无声。他总是理所应当地做很多让人尴尬且不合时宜的事情。
　　也就是这次之后，同在一个班级的发小，对着张燕儿说，你说说嫩爸爸。
　　然而，他也是一个很倔，且不服说的人。
　　街上的人说个什么他都信，说的难听了他就抹眼泪。但是，这样儿的人在他的子女身上有权威。
　　所有的人都来对张燕儿说，你爸爸不容易哈，你要孝顺他。
　　凡是不需要自己退让，不与自己利益相关的，都可以做个好人。
　　张石的行为无形地给了张燕儿巨大的压力，她的胸口压了一座山。
　　她们说，她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她们的小孩，还有她们自己都没有这么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