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祝余嘉果

8、孝顺？

　　孝道是中华名族的传统美德。
　　孝，就要顺着老人的心意。
　　七年后，张石就成了她们眼里的老人。
　　街上的同龄人已经辍学多年。
　　张燕儿凭着还算不错的成绩，终于读到了高中。那一年，她十七岁。
　　那个叫做张石的男人，头发由黑色到花白，比他的姐姐哥哥都要老。
　　入学那天，他想给张燕儿买个凉席，为了一块钱与校门口的商贩讨价还价。他处理问题的方式似乎从来没有变过，他称述自己的悲惨，商贩说自己也没挣钱，并不吃他这套儿。张燕儿的脸涨得通红，她的旁边全都是同学和学生家长。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想要这个凉席。
　　有时候，总有那么一刻，最弱势群体的三个人里，没有人容易，也没有人是赢家。
　　张燕儿的爸爸走到校园里，遇到学校的领导，张石问有没有补助？校领导说，孩子考到这个学校，原来的中学应该给补助了。
　　张石一样穿着邋里邋遢，张燕儿脸色由通红转为煞白，整个人局促地现在那里，不停地咬手指甲。
　　周围的家长都欣喜自己孩子的入学，张石也很高兴，但是他的表达很奇怪，他说，要是考不上我们就不上了。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般在张燕儿的脑子中炸开，也许，她第一次觉得她的父亲与别人不一样，他的思维方式和做事方法，他的说话方式都与周围穿着光鲜的家长不一样。
　　当然，张燕儿也与她的同学不一样。
　　她局促，她胆小，她做事扭扭捏捏，她的自卑深深地刻在骨子里。
　　她的同学，在她身边走过的所有人，他们都不一样，他们比她懂得更多，他们的表述完整，思想丰富。他们的父母穿着得体，他们的衣服整洁漂亮。他们比她健康。
　　他们不像张燕儿一样瘦骨嶙峋，他们有洁白而漂亮的牙齿。他们不像她一样有一双大黄牙。
　　入学体检，医生检查牙齿的时候，有一个女同学在旁边起哄，嘲笑她的牙齿。
　　张燕儿的心脏跳动与别人不同。医生说，不要紧张，反复地去验证。
　　张燕儿的班主任把一张纸条交给张石，那张纸条上写着先天性心脏病。
　　张石带着张燕儿去表哥家，让表哥带着去医院检查。张石说，我要是认识字，还用找你额。
　　这句话，让张燕儿不得不重新认识她的父亲。从小到大，他们都说张石是一个可怜人，让张燕儿懂事。
　　他们说，他是一个实受人。
　　初中有一次临时放假，让家长来接，张石骑着三轮车来的，挤在那群家长中间，但是他们却并不友善。那个家长说，你的三轮车能折叠吗？能上天吗？
　　他们轻视张石。他们的轻视无时无刻地在暴露，不管张石的女儿是否在身边。
　　张石并未反驳，他只是撅起嘴，不说话，他的眼里重新布满了泪水。
　　还好，检查的结果，张燕儿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是，只有张燕儿知道，她一直这个样子。从小学生病出院后，她紧张一点点的时候，她的心脏就突突地疯狂的跳动，仿佛要跳出她的胸腔。
　　张石一直都在避免与他人冲突，即使，对方并不对。
　　张燕儿也会为了张石不与别人发生冲突。
　　然而，长久的非正常忍耐，永远都不会带来好的结果。
　　或许，在别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都已经重度抑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