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祝余嘉果

6、善良的姑姑（二）

　　她们说，可别忘了嫩姑姑，没有她，嫩俩都活不下来。
　　这是真话。起码，对于张燕儿而言，是这样的。
　　就在张燕儿爷爷离开的第二年，那是又一年的冬天了。
　　那一天，黑夜乌黑黑，没有星星。
　　张燕儿现在厨房门口，她的爸爸正给她做饭，她的双手却止不住的哆嗦起来。
　　张燕儿的爸爸，和她的堂哥，一起给她送到了医院。她的爸爸哭了起来。
　　哭，这个字几乎时时出现在那个叫张石的男人身上。或许由于他该做的事情太多，或者是，他遇到的事情太多，而他能懂得的，他能做到的事情太少了。
　　其实，平凡的我们，也是如此。也许，只是因为，他身边的每个人都比他幸运一点儿而已。
　　例如，他们恰巧，生来就身体健康。
　　他们恰巧，被自己的家人善待。
　　他们恰巧，智力正常。
　　没有被人无底线的贬低过，没有整日的生活在别人的嘲弄和编排里，而使得智力更差，思想更为混乱。
　　无论，张燕儿的爸爸曾经有多么的粗心，起码此时此刻，他真挚地为她担忧。他无助，因为自己的女儿生病了。
　　那大概是张燕儿入院的第二天，张石回去拿住院所需的物品、衣物等。她的堂哥在这陪着她。
　　她的堂哥问她，你饿不？有想吃的东西吗？吃土豆丝吗？
　　张燕儿之前没有吃过土豆丝，而且她的姑姑时常告诉她，饭点儿不要去别人家，不要吃人家的东西，也不要拿人家的东西。
　　张燕儿看着自己堂哥微笑的脸庞，她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聊了很久，她说自己想吃土豆丝。也许是，张燕儿的动作太闹了，她学着别的小朋友的样子摇晃了他的手臂。
　　也许，是医院的餐厅已经关了门，没有土豆丝了。
　　她的堂哥，轮圆了手臂，打了她一巴掌，张燕儿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她完完全全地怔在了原地，整个人都是蒙的。
　　人是如此的善变，如此的易怒，明明上一秒脸上还挂着笑，下一秒就可以完全地冷了脸，暴力相向。
　　有的人，应该只是动物。
　　张燕儿的表哥来看她，她们给她带来了新的衣服，洗衣盆和洗脸盆，干净的毛巾。张燕儿第一次知道这些，也是第一次用到这些。
　　她本性骄傲，但是，她确实一直都在泥土里。
　　他们说，二舅可能不太会照顾，吃的用的不卫生也不健康。
　　暗室里的植物并不知道她生活在暗室里，除非，暗室毁于大火之中，阳光进入暗室，破魑魅魍魉。
　　然而，彼时的张燕儿，还并不能意识到这些。
　　她的心底，始终有着傲气，或者无知的偏向。她觉得，自己不比别人差，起码，她不想承认她是差的人。
　　暗夜无声，但是，白日喧闹。
　　张燕儿的表哥为她们提供了车辆，她们转了院，全身CT，她的身体正常。
　　他们告诉张燕儿，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给他们说。
　　但是，沉寂的火种已经埋下，她以后也会尽量不提要求。
　　祸福无由，为人自招。
　　坦荡吗？她的身边好像没有坦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