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祝余嘉果

5、善良的姑姑（一）

　　张燕儿的姑姑，是一个很善良，善良到骨子的人。
　　但是，她的善良无情地啃噬着自己，也啃噬着张燕儿。
　　张燕儿的爷爷卧床后，她爸爸的姐姐，嫁入邻村的姑姑，开始在自己家和她的娘家频繁地往返。
　　张燕儿的大爷帮她们在西屋砌了一堵墙，在墙上开了一扇门，姑姑在门上挂起了厚厚的棉帘子。原来的西屋变成了套间，里间住人，外间做厨房。里间生了煤火，刺骨的寒风，阴冷阴冷的空气被挡在了外面。
　　她的姑姑总在张燕儿放学前，来到家里，帮她的爷爷收拾。
　　张燕儿的姑姑喜欢包大大的菜馍。她说，这个方便，不只我们，她们家也有一大帮人等着吃。包子刚出锅，她就急急忙忙的给送来。
　　所以，她的手冰冰凉凉地，她送来的包子透着热腾腾的锅气。
　　来年春天，张燕儿的姑姑，把木椅子中间做空，上边放上了厚厚的棉花垫子，椅子下放了便盆，做成了一个简易地，舒适的，可以移动的马桶。
　　她的姑姑在家里的小屋围起，在小屋里圈养鸡鸭。
　　张燕儿开始感受到了浓浓的烟火气。热闹，她的生命中从未有过的热闹。
　　就这样，春去冬来，又一年的春天终于来了。
　　张燕儿开始觉得，人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旅程。
　　然而，这一切，就在这个夏季来临之前，戛然而止。
　　张燕儿束着红领巾，刚走进门。就有大人提醒她，把红领巾拿掉。张燕儿的爷爷去世了。
　　在张燕儿眼里，一切很混乱，来帮忙的人很多。他们在这个小院子里来来往往。
　　她一个人坐在堂屋的左侧台阶上，一个人哭，哭得哇哇大声。她看见阳光照着的，木板上洒落的钱币，捡起，握在手中。
　　张燕儿听见，有人告诉她弟弟不要捡钱，这钱是给死人的。她把钱扔掉了。
　　然后，就是张燕儿爷爷的丧事。
　　亲戚有旧的来送了很多的白酒。
　　她的大爷正在和另一个男人锯木头。中间换了张燕儿的爸爸，张石和大爷配合的不好，就换了另一个男人和大爷配合。
　　他们说，张燕儿爷爷的儿子要用草纸铺在棺材最底下。
　　张燕儿的大爷拿了一张略有油的垫下，她的爸爸把那那一张拿开。她的大爷说，垫在最底下的，怕啥。她的爸爸还是把那一张纸拿开了，往里面多放了好几张崭新的，也许张石也希望他的父亲能躺得舒服点儿。
　　从此，每一年的清明，所有的需要烧纸的日子，她的姑姑都会来。
　　张燕儿的姑姑总是哭得撕心裂肺，声嘶力竭，泪流满面，鼻涕纵横。当时张燕儿并不懂得，但是她也终会懂得，这个家里的女性，活得有点儿艰难。
　　她的姑姑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张燕儿和她弟弟带吃的。
　　这也成为了张燕儿心底对于她的姑姑，或者说，对于喜悦的映象。
　　食物，好吃的食物。暖了张燕儿的胃，也暖了她的心。张燕儿的小时候，几乎所有好吃的食物，都是她的姑姑带来的，就像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