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祝余嘉果

20、惩罚。

　　最残酷的惩罚，不是来自野兽而是来自人。
　　歧视，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亲人。
　　孤独，不是在空茫而寒冷的大海上只身漂流。
　　而是在人群密集的地方。
　　张燕儿看着史铁生这下的这段话，是的，她在经历一种残酷的惩罚。
　　她的亲人在她眼里原本是来帮她的，虽然她没有好的出身。
　　他们至少从疏离到靠近，带着笑容。
　　其实，他们的眼睛里满是施舍与算计。
　　你终于达到了我们的标准，你终于在我们眼里有了价值，我们才来靠近你。
　　但是，你没有读大学，无人能承受一个“声名在外”的曾经优等生不再读书的后果。
　　我们只能对你踩下一脚，吐口口水在你身上。
　　我们用鄙视打压你的方式证明我们的清白。
　　我们给你随便地找个没有工作，没有学历，但是，在我们看来，配你已经绰绰有余的男人。
　　至少你还是一个女的。
　　你还可以嫁出去。
　　张燕儿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嘲笑，她懂得他们的歧视。
　　但是，初衷呢？
　　她只是想再过一年而已。
　　她生病了，她想看看外边的世界，再想想自己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她看着张石头上的白发于心不忍。
　　她不忍她的爸爸焦虑。
　　她是这个家用极其低廉的成本养出来的孩子。
　　她不愿意再麻烦别人而已。
　　当她变得和周围的男男女女一样的时候，她们却开始践踏她。
　　也许，她生来就是要站在高处的。
　　那么，就不用再看那些人的嘴脸。
　　雪花，再次从空中飘落，满地洁白。
　　城市里万家灯火，却无一盏能为她而留。
　　她借着她一贫如洗的家里昏黄的灯火，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现在，她的家里换了吊灯，但是那里也不再属于她。
　　张燕儿的弟弟整天整天的打游戏。
　　他抽很多的烟。整个房间都烟雾缭绕。
　　他找很多的不再上学的人来家里玩。
　　张燕儿变成了一个心里没有任何能量的人。她的心破了一个大洞，有人把她的心挖走了，再没有还回来，大风从她的胸腔里呼啸而过，肆无忌惮。
　　卖地的钱给这个家打了一针限期的麻药，当药效过去，所有现实的问题都会全部的裸露出来。现实的风是强劲的，不容忽视也不容拒绝的，它会揭开所有人的遮羞布，让所有的裸露出真实的意图。
　　那个叫张石的男人，去爬树摔了下来，腰部骨折，需要做手术。
　　她的弟弟张飞打电话给张燕儿，给她要钱。
　　张燕儿转了两千给他。
　　从来好的时候，他们想不起这个女儿。
　　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们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女儿。
　　张燕儿几年没有接到过的电话，没有收到过的微信，开始有了声音。
　　张飞说，你回来吧。哪怕你帮忙看着点儿，我也能轻松很多。
　　张石又变成了张燕儿小时候见到的样子，唯唯诺诺，可怜兮兮。张石依然，张口闭口都是钱。
　　他说，有钱人家就把你当人看。
　　有钱人家就能高看你一眼。
　　魔音贯耳，张燕儿知道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钱是无比的重要。但是，金钱不能作为交友立世的准则。
　　真正强大的人，金钱、地位、荣誉、名声，这些随时可变的东西，不足以成为我们的依靠。
　　静守己心，安之若素。
　　漫天的大雪在惩罚张燕儿，惩罚她不为自己考虑，惩罚她把自己的人生交到别人的态度之上，惩罚她是一个泥面人儿，不懂得发火儿，也不懂得拒绝。
　　张燕儿也是上天手里的一块拼图，上天告诉她要强化她的边界，确定她的形状，遇见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