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祝余嘉果

21、死亡

　　张燕儿开始呕吐。
　　这几年不规律的作息，不规律的饮食，扑面而来的压力缠着她。
　　她像置身于一个真空袋里，气筒把空气一点点儿吸走，她能呼吸的氧气越来越稀薄，真空袋包裹着她，像是茧包裹着蚕。
　　又是一个盛夏。她下班后做地铁回去，刚出地铁站，她就疯狂地呕吐。毫无预兆，但是不可阻挡。
　　是的，她对于压力，应激了。
　　张燕儿变成了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她来时，那里只有一间破房子，她努力地，渐渐地，那个房子发着光，满堂生辉，后来，她不能供养那件破房子，他们在房子里挖出了金子，他们独占了金子，把她赶了出来。后来，金子逐渐花光，他们又开始惦记她，想起有她这么一号人。
　　势利如此。
　　却依然，斥她凉薄，斥她不孝。
　　滑稽可笑。
　　蓝色的月亮，照在她的身上，冷冷的光，冷冷的风，一转眼，夏去秋来。
　　冷。
　　这是她最深的感受。
　　天空中没有暖阳，
　　屋檐下的冰永不融化，
　　地里的大雪常年累月，不见麦子的青苗。
　　树上的布谷鸟，失去了声音。
　　又一年重阳。
　　酒能祛百虑，菊解制颓龄。
　　这一年，张燕儿开始喜欢喝酒，啤酒，度数不高，但是，喝的急，也能醉人。
　　泪水依然可以于某年某月某日，自她的眼角滑落，不受控制，不能停止。
　　神佛在上，叩问神明。
　　我们为什么要被自己的家人摧毁，伤害呢？
　　你爱的人永远会伤害你，你在乎的事永远会捆绑你，曾经保护过你的人，随时可以践踏你。
　　神明告诉她，她只有自己。
　　后来，终于春节了。
　　终于，春节过后。
　　她总是躲开所有人，去看她的姑姑。
　　张燕儿于三月回了家，去看她的姑姑。
　　人初暖，日初长。
　　人对人的思念，也会如柳树上的柳絮纷飞。
　　她的姑姑依然精神很好，头上的白发少了很多，反而多了很多黑色。
　　她的姑姑，是一个让她很心疼的人。
　　她知道，她的付出与为难。
　　但是，她也知道，在她姑姑的心里，她的爸爸和弟弟更重要。
　　张燕儿不是任何人的第一选择。
　　但是，她的姑姑却坚持让张燕儿读书，她尽她的权利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也许，她只是希望所有的人都好。
　　她们都想伸手抱抱彼此，但是，她们都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
　　她们之间的牵挂还在，但是，几年的疏离和岁月，她们都不再亲昵无间。
　　彼时的张燕儿，整个人都像被冻过一样，她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也不再毫无顾忌地的对待别人。
　　她们都选择了她们的路，只是，那是一条让彼此走的更远的路。
　　九月，她的姑姑病重了。
　　张燕儿在ICU看到她，脸色枯黄，形如槁木，瞬间失控，泪如雨下。
　　一个月，她的姑姑都在靠机器活着。
　　她感到无比的心疼。
　　那一刻，她无比的自责，她嘲笑自己的没用。
　　人离去时，我们意识不到，她走以后，我们的思念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