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祝余嘉果

19、贫困是生了一场大病。

　　贫困，能有多绝望呢？
　　此时，张燕儿二十五岁。
　　她的弟弟，二十二岁。
　　他们都到了议亲的年纪。但是，他们都不好找合适的。
　　他们家的生活一直糊里糊涂的过。
　　小时候，有近门的小夫妻补办婚礼，他们来家里给张燕儿的爸爸磕头，说是按规矩，张燕儿的爸爸应该给他们二十块钱的见面礼。
　　在张燕儿的爸爸看来，他之前给过了。
　　但是，小夫妻的妈妈会直接到张燕儿的大堂嫂家说这件事，当着张燕儿的面儿，说给他们二叔磕头，不给红包。
　　邻居家小孩的红包成千的发，他们姐弟俩家里给的过年红包，一人五块钱，两个人总共十块钱。
　　贫困，是一件无比绝望的事情。
　　它会让人变得畏畏缩缩，委委屈屈。
　　它也会限制人的思维，让你不敢想以后的事情。
　　张燕的弟弟张飞说，我昨天晚上，睁着眼睛，躺着床上，我就想我要是一觉睡过去，就这样死去，那该多好。
　　是啊，醒来还有无穷无尽的问题，死了，都干净了。
　　张燕儿小时候，成绩优秀，但是也只是成绩优秀。
　　她能想像的最好的生活，就是邻居家十几年前盖的房子了。
　　过年了，她拿着麻花糖去串门。邻居家的男孩子，会大喊，急赤白脸地，不就是成绩好额，嫩家穷勒。
　　她八岁就开始学做饭，还好炉子不高，她也不用垫个小板凳。
　　她学着做饭了。
　　张石买的豆角，张燕儿炒熟等着张石蹬车回家吃。
　　邻居家的男孩直接一口痰吐到她的锅里。
　　张石下班回来，看到她要倒掉的饭菜。
　　张石责怪她浪费。
　　张燕儿把实情告诉了张石，他的眼眶立马红了。
　　但是，他并没有去找邻居。
　　他保持了沉默，只是和邻居不再说话。
　　人真的会有报应吗？但是，小时候欺负她的人，家境比她好，家里有爸妈撑着。张燕儿很弱势，她的爸爸撑不住，她的弟弟也事事与她争，她的弟弟忍不了如此清苦的生活早早辍了学，他的婚姻只能依靠家里人的介绍。
　　那些逐步构成张燕儿深度抑郁症的人样样都好。
　　她苦熬着，连身体都有了苦涩的气息。
　　何谈因果？
　　或者，张燕儿同情心过于泛滥，过早地背负了她爸爸和弟弟的命运，这就是因果。
　　她终会明白，我们活一世，只能做一件事，便是做好自己。
　　渡人是恶。
　　张燕儿看到了一句话，每天早晨，你必须重新掀开废弃的碎砖石，碰触到生机盎然的种子。
　　贫困的绝望就是，她无论如何都掀不开碎砖石，即使她能轻松的握住一把。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碰触到生机盎然的种子，因为在她的眼中，那颗种子早已腐烂。
　　她一身的怨恨，一身的病。她的整个青春，都是带着刀过来的。
　　张燕儿想，她要是富有就好了。
　　她的身边就能少些鸡毛蒜皮，也少些小人。
　　她就可以陪她的姑姑，过一些静好的岁月。
　　少要求，少期待，怎么都好。
　　只是也许，也许是镜中的月，水中的花，如此而已。
　　空中没有鸟儿飞翔，
　　水中没有鱼儿游弋，
　　大地没有万物生长。
　　张燕儿只能远离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