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售货机》沈心素

7、离开

　　8月5日，

　　爷爷早早出门遛弯，沈十七来到厨房，按照奶奶的顺序和习惯，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十七岁之前，除了做饭，她什么都会；十八岁那年，沈十七学会了做饭，所以奶奶放心地走了。

　　做完以后，沈十七端着汤，拿了一瓶花露水和一件外套，便转身出门，徒步走了几个小时，来到奶奶在的地方。

　　几个月过去，那里已经长了一片玉米。沈十七自幼生活在小镇里，也从来没有下过地。面对比自己还高的玉米秸秆，沈十七茫然地站了一会，然后动身，去翻玉米地。

　　叶片在她的身上割下大大小小的伤痕，虫子好像也掉进了衣服里……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找不到她了。

　　汤已经洒了一半，也不再热了。

　　往日种种就像走马观花一样一遍又一遍的从脑海中闪过。奶奶笑了，沈十七也跟着笑，但笑着，忽然就停了。一些记忆逐渐模糊，沈十七开始记不清奶奶说过的话，开始记不清她喜爱穿的衣服，甚至开始记不清她的容貌。

　　而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木头盒子里，那具皮包骨。

　　沈十七呆滞住，周围全是绿茫茫的一片，好似遮天蔽日，看不通透。她在这座囚笼之中四处游离，尝试去找到居所，尝试去跟着奶奶，可是后来才发现，除了回忆，奶奶不在任何地方。

　　直到黄昏，沈十七才看到那个小土包。她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将已经碎了的碗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

　　成人礼也没打算办了，旗袍皇冠也没买。沈十七只是默默盖上外套，在小土包周围喷了一转的花露水，然后躺下。

　　天好像不是天，是天花板，地好像不是地，是奶奶的木板床。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冰凉的，沈十七意识到，奶奶是真的离开了，而“离开”这两个字却在她心中画上最重的一笔，重到压迫心肺、重到喘不过气。

　　电视剧总喜欢隆重地描述死亡，但死亡却从来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它只是在夜深人静时悄悄降临，冰凉且仓促，打得每个人都措手不及、坠入冰窖。

　　沈十七忽然觉得好冷。她裹好外套，从玉米地中站起，这一次，她忽然站得很高，高到可以跃过玉米秸秆，她看到成片成片的玉米匐在胸前，还有远处，正有一批农人弯腰插秧。

　　田里的水稻一遍遍长，黑河的水一年年转暖。那个孩子从襁褓长到成年。所有的东西都在变，但唯独这碗汤永远热在这里。

　　奶奶，你个骗子。

　　算了。

　　虽然她不言语，虽然感受不到她的体温，但她此刻也躺在身侧，这样，一起过生日这个承诺也当是完成了吧。

　　林敬翠，我爱你，还有谢谢你。

　　你能听见吗？

作者有话说

　　所有的关爱都是细水流长的，朴素的事情道出来，反而没有太多触动人心的地方，只是将近18年的相处，是十七与奶奶最浪漫的一切。
短篇能写的东西很少，再加笔力有限，这篇并不动人，但却真挚，很感谢宝宝们能够看到这里。
祝大家除夕快乐，新的一年岁岁平安，岁岁相见，而想见的人会在梦里、在每次的烧火中突破禁忌，去触摸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