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摸摸[哨向]》白雪郁

4、第四章 既然我是你

　　塞缪尔被况翎带到了一间无人的房间。

　　他似乎对王庭的地形相当熟悉，沿途的下人纷纷向他行礼，又在看见他身后跟着的塞缪尔时，眼中又透出深深的恐惧。

　　况翎从衣柜里拿出一身士兵的衣服，丢在床上，“把你身上那块麻袋换掉。”

　　看见塞缪尔站着不动，他轻嗤，“大导师不好意思？需不需要我出去？”

　　塞缪尔只是望着他，眼神平静。

　　他比况翎年长，被一个年轻的后辈这样明晃晃看着，很难说这之中没有况翎故意羞辱他的成分。

　　但他只是微笑，解开了外袍，露出里面精壮颀长的身体，一段狰狞丑陋的疤痕贯穿左胸，烙进了肉里。

　　“既然我是你的向导，你当然怎么看都可以。”

　　他脱得自如，反倒是况翎下意识别开了脑袋，表情臭得要命，“我才不想看。”

　　塞缪尔弯了一下唇。

　　况翎没耐心地坐在一旁，等着他穿衣服。

　　塞缪尔的身上有不少伤痕，但大多陈旧，况翎对它们是怎么产生的并不在意。

　　但在帝国里，这样的伤疤反倒在前线的哨兵身上见得多一些，向导一向作为坐镇后方的存在，很少会直接面对危险。

　　况翎忍不住看了塞缪尔一眼，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便回望过来。

　　况翎问：“你去过前线？”

　　“很久之前，我曾担任过医疗员，负责一切救治伤者和分配安抚的工作，受伤在所难免。”

　　塞缪尔说，“不过放心，我并没有绑定过专属向导，如果指挥官有需要，直接和我说就好，我一定极力满足。”

　　况翎的脸又黑了，“谁问这个了？”

　　塞缪尔说，“好了，你没有问，是我想告诉你。”

　　哨兵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唰地站了起来，走到了门边，显然不准备再搭理他。

　　塞缪尔的眼睫垂了下去，他低头看着右手食指上的齿痕，指腹轻轻一碾，便渗出两颗血珠，足以见下嘴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

　　况翎恶名在外，有传言说他天生克制向导，前后两任向导都因他而死。

　　第二任向导甚至被他亲手削掉了脑袋，这在帝国几乎是骇人听闻的事情，他也因此入狱，被白塔判了死刑。

　　皇太子则不信这个邪，宁死也要把他牢牢掌控在手里。

　　如今被况翎强行解除契约，说不定也要被活活气死。

　　那倘若是他和况翎强行绑定在一起，又会是什么下场呢？

　　……

　　深蓝的霞色渐渐取代了天际火红的余晖，况翎从王庭出来，一架驾驶器早已停在了路边。

　　副官游陆正守在一旁，还没注意他身边多了个人，看见况翎，连忙迎了上去：“老大，大殿下没有为难您吧。”

　　他和况翎一同从军团返回帝星，自然也知道况翎要去找尤尔金解除契约的事情。

　　只不过这事太过突然。

　　况翎回到帝星之后并没有回家，而是留了在王庭。

　　几天前，游陆还在星友圈刷到了老大和皇太子一起钓鱼的动态，两人的关系看上去相当和睦。

　　但是没过多久，老大就言简意赅地告诉自己他要和尤尔金掰了，让自己来解接他。

　　“他能拿我怎么样。”

　　“啊？那你真的和他解除关系了吗。”

　　“当然解了。”

　　“什么！”

　　游陆大叫起来。

　　其实老大执意要和皇太子解除契约关系，他有一万个不理解。

　　皇太子是S级的向导，多少哨兵排着队等着呢，老大他怎么说不要就不要？

　　而皇太子能同意就更奇怪了。

　　况翎没告诉他原因，但游陆直觉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游陆一边想一边准备启动驾驶器，忽然从反光镜中看见另一个人拉开门坐了进来。

　　坐在他家指挥官旁边。

　　游陆：“哎哎哎——”

　　况翎：“你还开不开了？”

　　游陆：“这谁啊！！”

　　怎么会有陌生男人跟着老大！

　　况翎还没说话，塞缪尔已经春风和煦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

　　察觉到况翎灼人的视线，塞缪尔温顺改口，“我是况大人新雇的佣人。”

　　游陆将信将疑，把人上下打量几回。

　　什么佣人这么高啊，得有快两米了吧？

　　气色也不好，看起来病怏怏的，这能干活？

　　“你哪里来的？之前在王庭吗？”

　　难道老大在被软禁的这一个月里找到了比他更趁手的人？

　　游陆存心挑刺，被况翎在头上弹了一下：“你小子也想跳槽？”

　　游陆委屈地看他一眼，“不想。”

　　“那就闭嘴。”

　　他说完便抱着胳膊一躺，眼睛一闭，谁都不准备搭理。

　　驾驶器轰地一声展开尾翼，慢慢腾空。

　　游陆是个闲不下嘴的人，他只安静了没多久，就继续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况翎偶尔还回应他一两句，塞缪尔则直接变成了背景板，无论他们说什么，他都一副置之淡然的样子。

　　游陆毫不怀疑，就算自己当着他的面说他的坏话，他也无动于衷。

　　简直是石头一样的家伙。

　　游陆暗自腹诽，嘴上却不敢多说什么。

　　驾驶器内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身旁也没了动静，塞缪尔稍微侧过头，便见况翎倚在靠背上，闭着眼睛。

　　或许是安稳熟悉的环境让他产生了困意，年轻的指挥官已经睡着了。

　　他的手垂在一旁，五指虚虚收拢，掌心里像是抓着什么东西。

　　哨兵的体能一般都比较充沛，如果有向导引导梳理，更是能长久维持精神奕奕的状态，很少会在非休息时间陷入睡眠。

　　况翎这副模样，分明是累到了极点。

　　塞缪尔望了他一会儿，眸光渐深。

　　先前在大殿上，他就发现况翎不太对劲。

　　他身上笼罩着一股如同云雾般朦胧的东西，让他看上去并不像其他哨兵那样显得野蛮而粗犷。

　　反而有种罕见的柔和，配上他的外貌，作为一个哨兵而言，很容易给敌人留下软弱无能的印象。

　　可偏偏他又是个实打实的S级哨兵。

　　他和尤尔金绑定了精神契约，自然受尤尔金支配。

　　尤尔金是这段关系的引导者，如果他不愿意，况翎无法和他强行解除关系，反而还会因违逆向导的意志，遭到精神反噬。

　　但是况翎一点异样都没有。

　　他只是一昧地愤怒，气尤尔金不顾他们君臣之情，给他塞了个E级向导。

　　发现拒绝无果后，又当着尤尔金的面，向这个E级向导表示了臣服。

　　尤尔金当时不在王座上，分明是因为受到了况翎的刺激，精神波动剧烈，再和罪魁祸首待下去就要失控，不得不提前离开。

　　况翎依然无动于衷。

　　就好像……

　　一点都不受结合关系的影响。

　　就在这时，况翎的手指忽然抖了一下，掌心里的东西顺势掉了出来。

　　那小小的东西轻飘飘地滚了一段距离，正好滚到塞缪尔脚边。

　　塞缪尔捡起它。

　　是一小团章鱼形状的布偶，只不过缝制得歪歪扭扭，工艺很粗糙，兴许是被把玩过度，里面的棉花也快揉扁了。

　　塞缪尔捏了两下，却忘了自己的手上还有被况翎咬破的口子，在章鱼粉嫩的脸上留下了一点红色的痕迹。

　　塞缪尔：“……”

　　他擦了两下，没擦掉。

　　塞缪尔只能等况翎醒来之后再解释，他正准备把它放回况翎的手里，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便从旁边刺了过来。

　　况翎真的醒了。

　　他冷冰冰看着塞缪尔，和他手上的章鱼小棉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塞缪尔知道况翎误会了什么，但他还没有说话，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反应过来，瞬间往后一倒——

　　一道寒光迎面而至，塞缪尔避开了况翎突如其来的攻击。

　　如果没有躲开，他的肩膀就该血流如注了。

　　游陆专心致志驾驶着飞行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两人突然动起了手。

　　他看一眼况翎又看一眼塞缪尔，却也只能干着急，一时间不知道该帮谁。

　　虽然他百分百是站在况翎这边的，但他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得劝说一下老大，让他别冲动。

　　况翎专挑塞缪尔的弱处下手，那个男人却只闪躲不反击，好几次游陆都害怕老大打开舱门把人踹出去。

　　这可是距离地面几千米的高空！掉下去会死人的！

　　眼看况翎还是不肯罢休，塞缪尔皱了一下眉，结结实实让他踢了一脚，随后被况翎哐当一声压倒在身下，发出一声闷哼。

　　在大殿上砍断他的锁链、让他重获自由的匕首，这会儿贴着他的皮肉，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被刀刃抵住的地方逐渐渗出一丝凉意，塞缪尔闻到了血的味道。

　　他仰视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况翎，“在这里动手，很危险。”

　　“你管我？”

　　况翎没想到塞缪尔还敢教他做事，瞪他一眼，握着刀柄的手作势要往下压。

　　他看塞缪尔是把他之前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一点都没听进去。

　　塞缪尔却突然抬手握住了刀刃，竟然也在往下用力，况翎下意识松开了手，几根手指便顺势拨开他的手心，塞进来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况翎低头一瞧，是那只章鱼布偶。

　　“刚才它掉在地上，我捡起来的时候把它弄脏了。”

　　塞缪尔见他愣住，似乎盯着章鱼上面的痕迹，又补充道，“你可以把它给我，我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