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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况翎张嘴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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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向导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脸色因窒息逐渐惨白,一丝鲜血从唇边缓缓溢出。
精神图景是哨兵或向导精神世界的写照,完全还原了他们真实的内心,因此也相当私密,仅有身体结合过的哨兵和向导才会向彼此袒露。
虽然等级较高的哨兵或向导也可以进入他人低级的精神图景,但到底是无礼之举。
说得更难听一点,因为有身体结合这个前提,强行进入他人图景,和侵犯对方没什么两样,是一种相当侮辱人的行为。
然而皇太子的脸上却罕见地露出兴致盎然的神情。
他眯起眼睛,先是欣赏了一会儿塞缪尔的惨状,然后才把目光久久停留在况翎身上。
被废掉精神力的首席向导没有任何反抗哨兵的能力,唇边溢出的血迹一直淌到了脖颈处,因为精神世界被强行打开,连自保都没法做到。
他想稍微活动一下手脚,却被章鱼缠得更紧了。
“再乱动就把你压成肉泥。”
塞缪尔耳边响起况翎冷冰冰的声音。
分明是他强行进入了自己精神领域,却露出那样的表情,仿佛被羞辱的人是他一样。
他平静地望了况翎一眼,本来抵在眉心的屏障悄无声息撤去,任由况翎的精神力探进他的精神图景深处。
况翎在一片雾气中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面积很小的昏黄枯漠,除了几截腐朽的木头桩子,没有任何生物的痕迹。
况翎操纵意识在里面走了两步,逼仄的空间让他十分不适。
枯漠四周一片黑暗,塞缪尔精神图景的边界一眼看得见尽头。
这说明他的精神力彻底枯竭,除了剩下一个向导的名头,什么都没有,身体素质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况翎抽出精神丝,示意章鱼把人丢开,脸上难看的神色已经昭示了所有。
他声音冷冷地:“您说要送我一个向导,就是这个没用的老东西?”
皇太子似乎非常乐于见到这两人同时吃瘪,心头畅快:“那怎么了,指挥官既然对向导的精神力没有反应,又怎么会在乎他的等级呢?”
他充满恶意地笑起来:“我倒觉得你们是天作之合啊,阿翎,只要你和他结合,我就同意你和我解除关系,怎么样?”
一个自命不凡,一个温吞懦弱,简直是良配。
况翎看着大笑的皇太子,拳头慢慢握紧了。
塞缪尔刚从窒息中缓过神来,他咳嗽几声,擦去嘴角的血痕,就瞧见了况翎下意识的小动作。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好外甥把自己叫过来的真实打算。
塞缪尔敛眸不语。
况翎是皇太子手底下最强悍的哨兵战士,哪怕解除了契约关系,两人依然还是君臣。
况翎虽然傲慢却也愚忠,皇太子对他有知遇之恩,两人的结合始于合作而非动情,如果没有立场上的矛盾,况翎根本不会背叛对方。
而眼下皇太子却大张旗鼓地把自己这个众所周知的三皇子残党召来,以礼物之名送给况翎,践踏况翎对他的忠诚,此举如同自断臂膀。
仅仅是和他解除关系,绝不至于让尤尔金做到这个地步。
除非……
场面一时间无比焦灼,谁都不肯让却一步。
况翎仰视着座上的尤尔金,对方神色悠然,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看热闹的模样。
其余大臣面色各异,都恨不得冲上去代替况翎做选择。
退一万步说,就算尤尔金满足不了况翎,他也是皇太子,这样尊贵的地位难道还不能弥补其他方面的缺陷吗?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
他们祈祷着况翎收回之前的打算,先把皇太子哄好再说,真把阴晴不定的皇太子惹怒了,那可不是他们架得住的。
至于那个什么大导师,以前再怎么威风,现在一样落魄得连仆从都不如,就算值得同情,又哪里还有和皇太子相比的资格?
但况翎知道自己不能退。
他今天退了一步,明天就要被尤尔金逼着退十步。
他不再试图恳求尤尔金,而是低头看向塞缪尔。
他攥着对方的手腕,拽着他拖行了几步,扔在王座前的台阶上,好让皇太子看清楚。
有了台阶做支撑,塞缪尔终于能勉强支撑起身体。
谁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就连尤尔金也拿不准他的意图。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只见况翎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短匕,迎着塞缪尔,将尖利的刃高高举起。
这是继他强行侵入塞缪尔精神图景后,第二次做出攻击的举动。
大殿寂静无声,连皇太子都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只听“当啷——”清脆一声,在塞缪尔脖颈上束缚了几年的项圈,被锋利的匕首硬生生破成了几截。
死寂之后,大殿如沸水一般炸开。
在群臣的惊呼和皇太子暴怒的嘶吼声中,况翎朝塞缪尔单膝跪了下来,握住他的手腕,撕下一角衣摆,擦拭掉上面的血迹。
塞缪尔一低头,就见况翎顶着那张姣好冷艳的脸,将他的手捧到唇边。
指尖传来温软的触感,塞缪尔的眸光猛地一动,却没有把手抽回。
这是哨兵和向导精神结合前,哨兵宣誓忠诚的必不可少的仪式。
亲吻向导的手指,以证明自己对向导的臣服和追随。
忽然,他的指腹上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无人注意的地方,况翎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
像是泄愤似的,牙齿用力咬得很深。
从他的视角望去,还能看见一点雪白的尖牙。
几滴血渗了出来,随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舔舐掉。
尤尔金浑身发抖,唰地站了起来。
他双目通红,紧盯着向塞缪尔俯首的况翎,忽然抄起一旁的水晶酒杯,扬手便是狠狠一砸。
破碎的声音响彻大殿,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再换得况翎一个眼神。
塞缪尔也没想到况翎竟然真的会当众和他进行结合仪式,况翎咬了他一口之后,就跪在他身前不动了。
他没有仰头,塞缪尔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这么不想做尤尔金的哨兵,宁愿选择他这个废人?
对于哨兵而言,和精神力等级低下的向导结合也是一种耻辱。
塞缪尔望向王座上,垂坠的墨绿色帘幔后,他的大外甥已经不见身影。
群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眼下该如何是好。
所以现在,况翎是和皇太子解除了契约,然后和这个废人大导师结合了?
况翎对大殿内发生的一切都置若罔闻,直到轻微的血腥气在口腔中扩散,他才把血吐在了地上。
现在,他要面对的不是尤尔金,而是这个病怏怏的、名义上是他的向导的男人。
按理来说,结合仪式之后,向导会释放精神力安抚哨兵,以示接受结合。
塞缪尔没有精神力,自然也跳过了这个步骤。
他垂首看着跪在自己的面前的年轻哨兵,发出一声叹息,伸手要抚上他的头顶,却被况翎偏头躲开。
他起身就往殿外走去,仿佛在这地方多站一秒都难受,至于塞缪尔要去哪里,他并不关注。
塞缪尔的手落了空。
他之前接触的哨兵都对他毕恭毕敬,哪怕在他被软禁后,也没有哨兵对他如此无礼。
传言里那个敢手刃自己向导的哨兵,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竟然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了自由。
指尖上被况翎咬出来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塞缪尔并未犹豫,跟在了况翎的身后。
然而还没等他近身,那只粉色的章鱼再次出现在况翎的肩头,对着他张牙舞爪,像是在驱赶他。
这只粉色的章鱼威力凶猛,性格残暴,旁人都不敢靠近。
“跟着我做什么?”
况翎没有回头,“刚才的仪式只是做给皇太子看的,你不用多想。”
这会儿四下无人,况翎憋在心底的那口气痛痛快快地倒了出来。
虽然他在大殿上和塞缪尔进行了简单的结合仪式,但并不代表他承认了这个向导。
有些话,他要提前讲清楚。
“要当我的向导,你还远远不够格。”
况翎的声音泛着一点冷意,“刚才只是做给皇太子看,你不用当真。”
对方没有说话,况翎便当他默认了,“你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
塞缪尔听他恶意满满地威胁自己,想的却是方才在大殿上,他咬住自己指尖的一幕。
不情不愿,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现在逼自己听他的话的时候,却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他对上况翎黑黝黝的眼瞳,男人声音平和,很难让人生起厌恶:
“皇太子的礼物,送出去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您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如果我再次回到白塔,殿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况翎一眼都懒得看他,“抱歉,我对一个没有精神力的E级向导没兴趣。”
塞缪尔,“所以我们才更适合不是么?”
他走到况翎的旁边,注视着这名据说是帝国最强悍的哨兵战士。
眉眼流利飞扬,沉默时完全看不出身为战争机器的残暴一面,反而很能令人想入非非。
“我需要离开白塔,阁下需要一个向导作为挡箭牌,至少现在,这是最好的办法。”
“是吗。”
出乎意料地,况翎沉思了一会儿后,竟然并未反驳。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大殿之上,随后转向塞缪尔,“……一个挡箭牌,听上去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