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演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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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前一天发生了什么，舒羯总还是名敬业的演员。
哪怕那晚情绪一整个大崩溃，回家还被许琼珊打击，第二天一到片场，她依然能迅速调整好状态，在镜头前准确无误地进入角色。
一点也不像那晚倔强地让陈春来走，可一点力气都没有的人；也不像回到家为了反驳许琼珊，而冷不丁抛出一颗“要结婚”的炸弹的人。
回来后，舒羯连轴转地拍了三天的大夜戏。清湾的冬夜，不仅仅是气温低，风也大，她只穿着单薄的校服，拍情绪崩溃的哭泣。
那几场戏台词密、情绪爆发点又很多，别说是她了，连十八岁正在长身体的Lucas都怨声载道，跟她搭戏念台词练习中文嗓子都冒烟，一次次的重复NG、走位，令从没吃过苦的他都腰背酸痛的。
舒羯在一旁宽慰：“做演员这都是常态，你需要适应。”
付杰：“演员都这么辛苦吗？”
舒羯：“辛苦？你也不看看演员拿多少钱，就你这种没演过戏的生瓜蛋子，拍部电影拿的钱也比你助理一年工资都多吧？所以辛苦点也没什么吧？”
这几场戏，舒羯整个情绪都发泄了个爽，也不知道陈春来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哭戏都排在一起，让她那天回来后都先拍了去。
在戏里大哭完之后，剩余的时间，她都没有再去想那些令她伤心难过的事情了。
*
下午要拍的是她与焕阳在聚光灯下跳舞的戏。是有点夸张的舞台剧幕，是在陈芸生的幻想里虚构出来的、加了一层爱恋滤镜的戏。
她跟Lucas本身都会跳交际舞，陈春来与他们走戏的时候，只跟他们说表情都要张扬灿烂一些，要想象自己在此刻是最幸福的人。
因为是在陈芸生的想象里，而焕阳此时就不是真的焕阳了，而是在陈芸生的世界里为爱她而生的人。
陈春来怕他听不懂，又用英语给Lucas解释一遍后，他才点点头说“get it”。
舒羯全神贯注地看着剧本里写的字词，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与陈春来跳舞时的场景，他们跳的也是交际舞，他很会跳，西装革履、一丝不苟，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她想：那时的陈春来有感到一丁点的幸福吗？回过头来想，当时的舒羯好像是挺幸福的。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与一个陌生男子，在墓地里翩翩起舞，像两只不知目的地的蝴蝶。
当被导演问到“你最近的幸福是什么”的时候，舒羯才匆匆回过神来。
NG了四五次，这幕就拍完了。
Lucas看着监视器，很骄傲地表示自己是在导演那里学习的交际舞，很认真地完成了，并且要人夸奖。
唐玥亭用英文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好听话，陈春来也拍拍他的肩膀作鼓励，只是走到舒羯旁边之时，他的手很快就掠过了她。
而舒羯也没在意，她只在一旁想：当陈春来教Lucas跳舞时，他有没有一丝一毫想起过她？或者是想起过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光？
其实这里还有一场吻戏的，可第二天的通告单下来，舒羯发现变成了两人相视无言的场面调度。
她去找唐玥亭确认，她解释说“觉得这个处理更克制更高级”。
再一打听，才知道前一晚收工后，陈春来和唐玥亭在监视器前争执了很久，最终还是被劝服删了吻戏。
舒羯听到唐玥亭的解释后很生气，她觉得是陈春礼利用职务之便，为了包容、宽慰或者是安抚，自以为是地删掉了这场戏，她急忙跑去导演室，想问问陈春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他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这几天的戏排成哭戏也好，删掉吻戏也好？他也是那种看似绅士体贴，实则也高高在上的男人吗？
导演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陈春来还在和周若来讨论灯光调度的细节，转头就看见她带着火气走进来。
“是不是因为前几天的事才让你把这场吻戏删掉的？”舒羯直截了当地问。
“你不能这样。”她盯着陈春来，也没管他旁边还有没有人，眼神几乎要刺穿他，“这场吻戏对陈芸生来说很重要，这里还是陈芸生没有觉醒的时候，她还是客体被凝视的时候，这个吻其实是很重要的。”
“她幻想着等待别人来吻她，而不是自主地选择，没有自己的主观意愿。这才能更突显后面的觉醒啊。”
周若来察觉气氛不对，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也知道舒羯是个心直口快有话就说的人，他识趣地站起身：“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
等人一走，陈春来才不紧不慢地跟她解释：“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和钥亭讨论了很多遍，删吻戏，是从整体出发。我并不提倡用‘女主角对幻想的纯真爱恋’来推动她的觉醒转变，这种路径对角色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你是为电影考虑，我是为角色考虑，你有没有想过陈芸生呢？她在当下就是会想到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接吻啊，我觉得有了这个吻之后，她的人物形象才会更丰满。”
“嗯..我听到了，你说的我会考虑。”话没说几句，陈春来又是一副要赶人的节奏。
他的眉梢很冷，舒羯觉得有些话在这里讲并不合适，可她还是想问：“所以…你是一点都没有因为前几天我亲了你所以夹带私什么货替，把吻戏删掉？”
陈春来：“没有，舒小姐，我不是那么情绪化的人，我们都是为了电影好。”
舒羯轻轻吸了一口气，“好吧，”她点头，“那是我误会了，我为我的冲动和误解向你道歉。”
“那个等今天拍完了，我们聊一聊吧。”
“聊什么？我很忙。”
舒羯眉眼一弯，语气一转：“那当然是结婚的事啦，我之所以跟你提，就没想过把它当儿戏。”
*
最后，在舒羯的争取下，还是拍了吻戏的那个镜头，是个借位并不是真亲，按照陈春来解释的意思是，他不想让这个吻看起来更真实，因为今天的这一幕都是电影里陈芸生青春期的想象。
舒羯觉得也没错。
拍完了今日的亲密戏份，付杰想邀请她一起吃饭。
舒羯本想拒绝的，可一想到这几日网上发酵的骚扰风波，她就也不太好意思说不，只发消息说让他先等一会儿，她有些事情要先跟导演谈。
这件事之所以会闹得这么大，让她以受害者的身份在热搜上挂了整整几天，完全是出自海立的手笔。
许琼珊在事情发酵之前，还特地给舒羯打了预防针。
公司如何操控舆论，她不关心，反正怎么着都是对她有利的。她的流量与热度是海立这个公司最需要的一切。
舒羯就像是一杯充满气泡的可乐，而海立就是那根吸管。既然还没解约，那就好好履行她作为可乐的义务吧。
许琼珊听闻她要结婚，很快便接受了现实，只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的事情，那我也不好说什么，所有的南墙都需要你自己去撞。”
并在当下冷静地告诉她，这事不要再告诉其他任何人，包括她身边的朋友，以及让她跟她的结婚对象做好调和，隐婚是一定的，这事儿不能公开，要不然，她的事业会大打折扣的，舒羯又不傻，她当然知道。
“Leon进去有一会儿了把？你说他俩在聊什么？”唐玥亭正坐在镜头箱上跟场务聊天。
场务：“不知道。讲戏？”
唐玥亭：“你真的是，咱们Leon就不配有感情生活吗？”
场务：“他像？对了昨儿导演没来，舒羯也没来，都干什么去了呀？”
“一个家里有事，一个红毯啊，昨儿热搜都挂着呢，你敢说不知道？”
“什么呀，我就是觉得，他们两个自打回来之后，气氛就有点怪怪的。”
“这两天拍完检查镜头，两个人离得十万八千里远！舒羯看到站在陈春来旁边还特意走开呢！”
唐玥亭觉得离谱：“你就是想多了，他俩能有什么事呀，Leon配吗，穷毕业生一个，能跟她有什么呀。”
场务：“穷？可我看见导演手上带的那表可豪了，那可是江诗丹顿！”
唐钥亭死活不相信：“这…很贵吗？他在法国天天戴。就算是，那也是假货！他还打工呢！你见过有富二代跟我们一起窝在蟑螂满地爬的屋子里，看着编剧给的大纲和分集，熬夜写台词片段当枪手的吗！”
*
那一晚，舒羯其实什么都没解释。
她只低声叫着陈春来的名字，问他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她没说为什么，只在灯影模糊里盯着他，神情难得认真。
陈春来愣了一下，没拒绝也没追问。
或许是因为他也被家里催得烦了。婚姻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需要在合适时机解决的问题吧，舒羯是这么说服自己——陈春来为什么那么快就答应她的。
但舒羯没告诉他，她是真的挺急的。
主要还是因为她母亲。
那天红毯结束，在鸿会馆，她以为只是一次常规的饭局：跟人吃饭，喝酒，赔笑，说几句漂亮话，把前阵子她惹的不快给糊过去。
她本没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宋蔺舫居然还惦记着那点“婚约”的事。
饭桌上，他话不多，也没明着提什么。可等他一扫二维码，加上微信之后，发来的第一串消息就让她哭笑不得、有苦难言：
是一连串舒珂宁给他发去的消息截图———
【阿舫，小羯那孩子嘴硬心软，其实一直记得你。】
【你别信她在生日宴上说的那些话，她就是怕你觉得她太主动。】
【我这段时间也在跟她谈，她不是不愿意，她只是害羞。】
字字句句，好像一个迫不及待要撮合的媒人。
从聊天记录上看，宋蔺舫一开始还说什么尊重舒羯的意愿，她对他没意，用来推脱于她的婚事，可后来又在舒珂宁的游说下终于松了口，答应要再见一见她。
也令舒羯没想到的是，舒珂宁竟真的可以为了自己而如此热烈地推销自己的女儿。
舒珂宁都没给她发消息有这么勤快过，倒是被别的人捷足先登了。
【Sorry，宋先生。我不知道我妈这么骚扰你，给你造成困扰我替她向你道歉。】
【这没有什么。更何况，舒小姐你，确实很让人心动。我明白为什么珂宁女士会让我再见一见你，因为只要见了你，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你的脸就可以取悦到我了。看见你我很开心。】
舒羯就是看到这句话才有点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
什么取悦什么开心。她长成这样也不是让别人开心而存在的吧！这都什么跟什么！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有一种不知名的压迫感从背后袭来。回头一看，是迟天明站在她身后，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那一瞬间，舒羯几乎失控了。
浇酒只是一种无计可施的反抗而已。因为她没有砸酒瓶子或者是当场就提出反抗的决心。
她的团队那么多人，海立那么多人，她没有办法负责他们的人生，因为她一个动作而丢掉工作或者是别的什么。
于是，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股涌上来的怒气压回去。
舒羯对迟天明微微一笑，却没有任何温度，起身又去与宋蔺舫周旋，她知道，这样一个男人并不值得她浪费时间和情绪在里面。
就算要结婚，那也不应该是和他。
*
舒羯是个行动力十足的人。既然已经决定走上结婚这条路，那她就会义无反顾，一条路走到黑。
看着舒羯推过来的婚前协议，陈春来有些犹豫。他并没有很快就去翻阅和签字。
他不确定婚姻对舒羯来说的真正含义，面对她冷静而又理智的态度时，他感到自己的心绪开始摇摆不定。
“舒小姐，在合同签署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谈谈？”
“谈什么？”已经过去好几天了，舒羯早就过了情绪化的时候，她也不太想和陈春来解释什么，这是非常亲密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她跟许琼珊、舒珂宁也没那么交过心，陈春来就更不配了。
“谈前几天的事。”陈春来薄唇微抿，眼神冷沉地落在她的嘴唇上，眼前浮现出前几日在鸿会馆，她对他做的暧昧不清的行为，他感觉自己就像被逼着去签一份没有明确交代的协议，“你要给我个解释吧？”
“你不要跟我说是冲动或喝多了才说的醉话，那天你显然很清醒。你没有跟我说事情全貌我当然理解你。可结婚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它涉及到我，也涉及到我们两个的未来。”
陈春来跟舒羯说话时，语气一本正经，面色明晰，他把婚姻当成什么了？难道还真的妄想两个人结婚就是共度余生了吗？舒羯想想都觉得好笑。
“是的。”舒羯摸了摸戴着的墨镜，表面上同意他的说辞，随后坦然开口，“是我母亲需要我结婚，她有她的目的，我只是那个目达成的其中一环而已。既然我没有抱着想要家破人亡的念头来反抗她，那不如按照我的意愿，挑选一个熟悉的、甚至是我觉得还不错的人结婚。你不也有你的理由吗？”
“邬助跟我说了，那天你是去相亲的。” 舒羯轻描淡写地提起。
“既然我们两个人都需要依靠结婚解决问题，那咱还不如互帮互助一下，你说是吧。”她冷笑一声。
“我是一个有话就说的人，我的为人怎么样你应该也清楚。我确实跟你结婚的目的不纯，可你也一样，不是吗？我想比起我需要你，是你更需要我。”
话音刚落下来，陈春来就笑了，眼前这个戴着墨镜都不敢跟她对视的女孩，虽然是副淡然的模样，但他知道她心里也乱作一团。
“嗯，我需要你。你说完了吗？”
“那你既然这么坦荡，那大晚上的还戴着墨镜做什么？”陈春来听罢，轻挑下眉，唇角漾起弧度，“你难道不是因为那天的吻，才不敢面对我的吗？你敢说…今天你跟我讨论要不要拍那场吻戏的时候，心里没有想到那天你亲我时的场景吗？”
靠啊，她装那么好，怎么一下就被看穿了！？
舒羯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被拆穿后的怒色：“如果我说是的呢？”
“如果你是希望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么我会尊重你的选择。”陈春来回应，“可是，舒小姐，你不必为那个吻而感到羞耻，不必为自己的情绪化而感到不快，谁都会有失控的时候。你不需要把它看作是一种负担，或者是为它赋予什么别的意义。如果你自身真的不想要因为发生这样的事，而让我们的关系变质的话，就当是一页纸，翻翻过就好了。我不会在意，也不会让你解释了。”
舒羯整理好了几天的心情，在陈春来坦然自若后又崩塌了。
“看来导演你这种时刻蛮多的是不是？你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就把它带过！那是我的初吻！初吻！”
陈春来：“你要不要先看看今天拍的那些镜头，再说这种话？”
“我是说私下的。我作为舒羯，从来没有和男人接过吻，还那么深…我反应大点很正常吧？”
“嗯…”陈春来饶有兴致地看她，“很正常。”
舒羯烦躁地摘了墨镜，“反正我不是因为喜欢你而亲你的，你…不要幻想什么。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男人。我跟你结婚，就只是因为你家能帮我解决问题，这才是我的目的。你至少比宋蔺舫那种人靠谱，我们还有共同话题，不是吗？”
陈春来：“就这样？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是的，”舒羯理直气壮，“这是我最直接的理由。不然你以为？我这么优秀的人随便跟你提结婚是为了什么？你也是好糊弄，随随便便就答应了我，反正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那天在会馆跟你…待在一起的监控，都在我手上，你不可以反悔。”
陈春来很听话，没再继续追问了。
只是用一种像在安抚她时的语气，温和地重复她说的话：“嗯，我们结婚，互帮互助，合作共赢，监控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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