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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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米没有没有找到她。
得到许琼珊的准许后，她匆匆跑出来，在走廊的尽头停下。
然后，她亲眼目睹了此场景。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嵌成一团，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夜色里交错生长的藤蔓。
舒羯被一个男人紧紧扣在怀里，被动地、又像是纵容地任由他吻。
她抓着他的西装，情不自禁地仰头迎合着他的亲吻。
在此之前——在那个觥筹交错的包厢里，舒羯被围坐在人群之中，成为被起哄的对象。
一张檀木圆桌前，几个男人分散坐着。其中包括玫瑰恋人的资方、制作人和樱桃卫生的总裁，还有立方的两位负责人和助理。
舒羯知道因为她，这桌上几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损失。他们都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她想今天如果不低点头，可能之后的事业都会有影响，就连海立也是。
总不能不在这个圈子混了吧？许琼珊今日组这个局，把两拨人请过来，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许琼珊对她说：“你天生长得好看，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坐在那里，让他们开心就行了。光是你的脸，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想要讨好你。”
这话周米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了。每次在车上，临近酒局，许琼珊总会无意提起，就好像是例行的叮嘱一样。
舒羯对此没有过反驳，美貌确实可以成为一种武器，而她也习惯握紧。
男人们灌进咽喉的酒在许琼珊的推杯换盏下一杯接着一杯，酒意酣畅之际，不知是谁催促她重现第一部电视剧里出圈的惊鸿舞。
舒羯起身敬了杯酒后说自己早忘了，祈求用带着假面的笑容和讨好的乖巧话翻过这一章。
可喝得兴起的男人们始终不依不饶，他们幻想着能当面再看一看，仿佛只要让她在他们面前跳舞，便能证明自己的地位，满足那点虚荣心和谈资。
男人的自卑有时就藏在这样那样的执念里——非要借着贬低或玩弄高高在上的女性，来确认自身的优越感。
许琼珊也举着酒杯笑道：“小羯，你高中不是学过舞蹈吗？还拿过很多奖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舒羯被架在火上烤，见没办法：“是吗？那我试试。”
舒羯的舞蹈很美，伴随着众人的笑。她笑得也很美。直到她拿出那瓶红酒浇灌在自己身上，而后礼貌颔首说要离席去趟洗手间。
周米现在觉得，舒羯的舞蹈不算美，她的狼狈也是。现在，她才美。
她被人像对待稀世珍宝那样捧着，吻着她的额头，吻着她的眼睛，吻着她的脖颈。
他们的手缱绻缠绕，男人俯身似乎在询问她什么，嘴型是“可以吗？”
舒羯没说话，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以示回答，而后将她抱起。
路过周米时，那名男人的西装口袋里掉落出一盒烟。
精致的金属烟盒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盖子弹开，一张一寸的蓝白底的照片从里面滑落出来。
周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直到看清楚上面的人。
是高中时候的舒羯。
*
地下车库里，车门自动锁上，车厢内安静下来。
舒羯半阖着眼，仍未从刚刚的混乱里缓过神。
走红毯的妆造还真是一点不浪费，除了酒局跳舞，现在还可用于勾引男人接吻了。
舒羯，你真是好样的。
“我出去一趟。”
陈春来从后座拿了条羊绒毯，盖在她身上。
舒羯抬手拽住了他的衣袖，不想让他走。“你去哪？只留我一个人在这？”
“去买女士用品。”
陈春来低头看了眼被她紧紧握住的手腕。
然后他迅速偏过头，转身走了出去。
是他刚才听舒羯说生理期停了，而在跟他接吻后，又感觉到腿间开始流血，所以才特意要去给她买卫生巾的吗？还是怕弄脏他的车？
明明是一件相对私密的事，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舒羯应该感到不自在才对，可她奇怪地没有感到不适。
陈春来看她的眼神没有一点逾越的意味，就连尴尬都没有。
底下的血又在流。她挺直肩膀，绷紧腹部，脱掉了陈春来为她披着的西装外套，垫到了身后。
这个西装材质，应该是定制的？
天生就是做生理期垫子的命，男人的衣服总是方便又实用，脏了她大不了赔点钱，反正应该不贵…吧？
为以防万一，舒羯拍了张后领的标签，发给池昭，想问问这件西装的具体价格。
还是不要欠他的为好。总是落这个落那个，东还西送的，搞得她自己都以为是真的对陈春来有什么好感了。
谁知，下一秒，池昭立马狂轰滥炸——
咣咣咣！几条消息，接连问她这是谁的衣服。得不到秒回，池昭又开始打视频电话。
舒羯挂断，池昭又打。
你好，互删（走红毯版）：【现在不方便。】
她是真的不方便。
因为她一抬眼，就在后视镜里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怎么开车的是邬肆月？
舒羯心里一咯噔，心虚锁了手机。
电话还在不断打进来，屏幕亮个不停。
她嫌烦，索性关了机。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嗨，邬助，真是太巧了呢。同一天，女主角请假，导演也请假，连导演助理也请假呢。”
舒羯状似随意地环顾车内：“我跟导演偶遇了一下，你懂吧？我生理期，不方便，所以才这样子的…”
说完她又虚虚笑了几声：“剧组不是都挺忙的么？怎么还有空出来。”
邬肆月一副看穿了一切的神情：“嗯，是的，我有在兼职。”
……这又是什么冷幽默吗？在片场这位不苟言笑的导演助理被一大帮子法国人调戏也会冷不丁跳出一些冷幽默来，别人不吃，她倒是很喜欢，只是现在…幽默对象成了她，舒羯是真的笑不出来。
舒羯又跟他扯了几句闲天。
没有得到回应。邬肆月话太少了，话一少，空气静得可怕，她就更容易胡思乱想了。
又不能假装在玩手机。
开了手机之后，当着邬肆月的面跟池昭解释那件男士西装的事情更加尴尬。
邬肆月应该也不想在工作之时听老板是如何对待一个女生的事情吧…？
舒羯心里又不安地开始琢磨——邬肆月该不会看见刚刚陈春来抱她的样子吧？
坏了，他不会误会什么吧？
不对啊，她才刚刚和陈春来提出结婚，陈春来也答应了。甚至，她还大声地说什么如果我结婚，只能是和你的这种豪言壮语。而陈春来本人听到也没有什么拒绝或者不满的意思，表面上云淡风轻的，毫不在意她这么说，反正他也不会太当真吧?
按照他们的关系，她在担心什么？迟早都要知道的。
舒羯心里飞快地自我说服，觉得这逻辑完美自洽，自洽到她可以接受刚刚因为酒意或者是荷尔蒙上头的缘故失控到去主动亲吻陈春来的举措了。
这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来说也太正常了吧？她想亲就亲咯，想那么多干嘛，陈春来应该也不会计较到找她讨要什么说法的吧？
下一秒，她听到邬肆月悠悠地开口：“看来有人以后都不用相亲了。”
什么…相亲？
舒羯表情一亮：“他今天从片场出来，是去相亲的？”
特地请假，丢下几百人的剧组，他家里是有多急？上次在她生日宴时见陈春来时，他似乎也在被催婚，还信誓旦旦地跟电话那头说“我不结婚”。
看来，她这个病急乱投医的决定，还真是投对了。
找了个被催婚催得这么急，又完美符合她需求的人。
邬肆月点点头：“你来的时候，他刚好结束。”
邬肆月给足了陈春来面子，没有完全实话实说，也没有说在相亲之时，还疯狂微/信拍拍他，找他要剧本的事。
难怪陈春来答应得那么快。
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他们的目的都很明确。
舒羯是为了断掉母亲给安排的那个讨人厌又高高在上的联姻对象又替她母亲解决问题，而他，只是为了摆脱家里的催婚。
“那确实，以后他是不用相亲了。”
舒羯漾起唇角，落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因为我要和他结婚。”
*
舒羯不想立马回家。
车窗外是模糊的霓虹，广告屏在夜色里一闪一闪，这个城市永远不会为谁停下。
她靠在车窗上，眼神空落。
回家也只是一个人，洗完澡、卸完妆，躺在床上数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的水晶珠子，等到困意像钝刀子一样一点点划过意识。
也许，正迷迷糊糊的时候，许琼珊就会推门进来，质问她：“你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干脆别回那么早。
她把头侧向窗外：“邬助，可以麻烦你先在市区绕两圈吗？我暂时还不想回家。”
凌晨十二点，车子缓缓驶入浅水湾。
门一推开，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
周米见她进门，默不作声地迎上来，从她手里接过西装外套，挂到衣架上。
她很快便认出，那是陈春来的外套。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清冽香气，像雨后山林。周米扫了一眼，想到刚刚她看到的场景，脸颊一红，没敢说话。
客厅的电视没关，许琼珊靠在沙发一侧，脸色像沉了几天的积雨云那般阴沉。
她一看到人进门，立刻按了遥控器，啪地关掉电视，抬起头，开口就是一句：“你知道你今天的表现有多不专业吗？”
舒羯脱鞋的动作顿了顿。
她不说话，只是慢慢把黑色细高跟鞋摆正，走进客厅。
她知道这一关躲不过，索性直接承认，又跟她道歉。
在去红毯前，童景裕就已经跟她交代过。她酒局的任务就是安抚好几个她得罪的人，敬酒、道歉、赔笑，让他们清楚自己的认错态度，不影响后续跟海立的合作。
只是她那时心不在焉，今天整场红毯活动，某个男人像老鼠一样钻进她的脑子里，爬上爬下地乱窜。她除了赶老鼠，哪还有心思再管别的？
“让你喝酒，你有什么拉不下脸的？为什么连跳支舞哄他们开心都这么不情愿？以前你不是最擅长的吗。”
以往的舒羯，在这种场合里从不失态，她明明以前是最懂规矩的，比谁都会做人，可今天，为什么突然变了？许琼珊也搞不懂。
记得舒羯刚入圈时，许琼珊带她去见一个制片人，舒羯端着酒杯，站在角落，眼神局促。
许琼珊看出了她的忐忑，趁着敬酒的间隙，一点一点教她：“笑得自然一点，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样才会让对方感受到你的真诚。”
她很快学会了。并且学得很好。
她有能把人不动声色哄得心花怒放的能力和外貌。也知道该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可现在，当事人却说：“老许，我不想在私底下也当演员了，我真的…累了。”
许琼珊冷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玩笑：“你是说你受够了？那你承受好后果了吗？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的解约费是六亿。其中不包括各种复杂的手续赔偿金之类的。你手里还拿着海立的股份，一旦你解约，就是双输的局面。我想你不会愿意看到这种结果，我当然也不会。”
“如果你有不满，大可以讲出来。你已经是最幸福的艺人了。这个圈子里有比你还幸福的艺人吗？要什么没有？粉丝爱你，路人缘也好，各大片方制片人都爱你，你跟任何男演员都有cp感，投资方品牌方都想和你合作。”
“就算你出现了一些黑料，大家也都愿意溺爱你。海立、包括我和立楠谁不对你好？”
“你说你失眠睡不着，ok我给你请各种医生，中医西医，心理的、精神的，带你去各种做咨询，分析治疗。你说失眠，我请了一整个医疗团队，国内的国外的，心理的精神的，全部安排上。你说最近emo，ok，我让你休假允许你去旅游，你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
“玫瑰恋人那事闹得那么大，我们海立也替你赔了很大一笔违约金。这些你都不知道吧，你只要当好你的舒羯，日子都不需要过得很辛苦，为什么？因为有我有公司。”
“你以为谁家的头部艺人都有这样的待遇？”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撑不太住了。”
许琼珊打断她：“活着就是一个忍受的过程，你想要一帆风顺可以。但不应该是你现在的职业地位所追求的东西。你如果真的想，那你去做素人好了。赚了那么多你已经吃穿不愁了是不是？”
许琼珊顿了顿，在离开之前丢下一句更锋利的话语：“除了我，没有人真正爱你。你清楚的，我们是互相离不开的人。”
空气忽地安静下来。
舒羯没有立刻回嘴。
她躺倒到沙发上，深深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一张揉皱的纸，捋也捋不平了。
她很想说，不是的。
她有妈妈，有粉丝，有老许，有周米…还有那一个，知道她状态不好，就算是求婚也丝毫不过问她的人。只会蹲坐在她旁边，用极轻的声音和动作用以告诉她：“你也不用一直都好。”
“别妄想得到什么真爱。”许琼珊看穿了她正在发散的思绪，皱眉打断她，“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你就像蛋糕店橱窗里摆在最显眼位置的那块蛋糕——外表华丽，装饰得无可挑剔，引得每个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看，赞叹几句，甚至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
但没有人真正想买你。
他们觉得你太贵、太完美，完美到不像是给人吃的，更像是个标本。你就那样被放着，一整天过去，没有人动你一口。
等你开始腐坏了呢？你的结局也很简单：再精致、再漂亮的蛋糕，只要过期，就不会被打折清仓，而是被直接丢进垃圾桶。第二天，店家会再做一个新的、一样精致的蛋糕，继续放在原来的位置，吸引新的顾客。
你听不懂这些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真正“爱”你的，只有做出你来、把你摆上货架的那个人——因为你吸引流量、带来生意。而不是因为你是谁。”
话毕，舒羯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说了句让她脸色骤变的话：“不，我不是这样的。我要结婚了，我会有别人爱我。”
Sorry啦未来丈夫，先借你名头一用！
结婚，不就是需要互相帮助的吗？陈春来，你就先先假装爱一爱我吧！
而许琼珊，那个用强烈言辞试图击退她所有反抗情绪的上位者，竟在舒羯的脸上看到了短暂的快乐。
就好像一株随风倾欹在末日顶端的玫瑰长出了手脚，抽到了一张可以对抗命运的底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结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