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命格卑贱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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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天！你不是说三日之期，只要我来了，你就放了姜青渺和逐蜚泽里的姜氏族人吗？”
听见穹天上神依旧要对姜青渺动手，姜萤怒不可遏：“堂堂上神，如此言而无信！如此不要脸面！”
“本尊岂会是那出尔反尔之人？”
“是她素日树敌太多，本尊已经绕她一马，可七十二仙怨愤难消。”
穹天上神轻描淡写地抹去幻身上的泥泞，不过一瞬间，又变成白玉无瑕。
他笑道：“作为上神，吾总不能连私家的恩怨情仇也管吧？”
“是黑是白，不都是你说了算吗？”
姜萤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整个沼泽海都倒在穹天上神身上。
“是啊，是黑是白，都是本尊说了算。”
穹天上神笑着，眼底沉了又沉，他说：“也只能是本尊说了算。”
说罢，穹天上神伸出手，往虚空一抓，姜萤便从沼泽海里上了岸。
他戏谑道：“走吧，七十二仙还等着你和本尊前去见证，胆敢蒙蔽仙家者要受到什么样的罪罚。想想就很有意思。”
也许是怕姜萤再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污他的幻身，穹天上神衣袖一挥，姜萤身上乌七八糟的泥浆就瞬间一空；“这一身泥，可别脏了仙家们的眼睛。”
姜萤无声冷笑，偷偷从身后地上用指甲抠起一团硬泥，塞进口袋里——
再下一瞬，她就如同高空坠物般，“嘭！”地一声，摔在坚硬的冷玉地面上。
饶是现在皮肉防御力升级了不少，姜萤也被摔得隐隐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
她抬头望向四周，满目皆白。
宝殿上，玉砖铺就的望不到尽头的地面是白的，高耸入云的天幕是白的，就连四周袅袅而来的仙气，都是白的。
这白里泛着五彩的珠光宝气，泛着亮闪闪的金，就连台阶两端都镶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充作小夜灯——
好一个“低调朴实”的仙家气派。
虚伪得很，矛盾得很。
姜萤被扔到了一个很居中的位置——
她往下一望，七十二仙位列两侧，个个神态恭敬，手持宝器，衣角裙裾泛着流光。仙家们见她望过来，目光戏谑，有种看粘板上的肉的轻蔑。
她粗略一数，七十二个不多不少。
之前被林槐禹杀了的那个倒霉仙家似乎被别人补了位。好像根本没人在乎究竟是哪七十二仙，只要人头够，一切好说。
她往上一望，几十台白玉阶梯之上，那用绝世美玉雕刻数千种奇珍异宝、瑞兽祥云，浑然一体的宝座上，穹天上神的幻身款款而来，轻摆衣袖，光是一个落座，都无比威严端方。
这里便是穹天上神与众仙家议会的宝殿。
如此地方，居然也要用作刑场。
“问上神安——”
见穹天上神到了，七十二仙便齐齐动了，如同机器一般整齐划一，垂眉敛目，恭敬无比。
“众仙家免礼——”
穹天上神轻一抬手，气韵十足的嗓音便在渺无边际的宝殿之上弘扬开来，端的是一副海清河晏，天上太平的爽朗。
“诺——”
众仙家的嗓音里藏着一股藏不住的谄媚，让姜萤的嘴角忍不住颤了三颤。
“上神在上，小仙有本要奏。”
“哦？赤膊大仙有何事？”
明明心照不宣的事，却还偏要走点程序，你一言，我一语，烦人得紧。
“镇岳殿洒扫仙子宋青渺，伙同姜氏逆贼姜萤欺瞒我等，害得我等未能第一时间将姜氏逆贼捉到上神面前，还请上神为我等做主呀！”
赤膊大仙一副我们好冤枉，都是宋青渺的过错的表情，大义凛然，悲愤无比。
“她姓姜，不姓宋。”
在穹天和赤膊一唱一和的时候，姜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连眼皮都懒得抬，“不好意思，不是伙同，是我俩本来就是一伙儿的，蠢贼。”
“你！”
“你你！”
赤膊大仙显然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冒犯过了，他怒目圆瞪，手指带风：“上神面前，岂敢如此无礼？！”
“这就叫无礼？”
“我还有更……”
“行了，把姜青渺带上来。”
或许是不想姜萤又干出些什么类似抹一身泥的勾当，穹天上神打断了两人。
“诺。”
赤膊大仙鼻孔喷气，连鼻毛都跟着飞了飞。他一挥手，大殿右侧遮遮掩掩的渺渺云雾就空开一块，显示里面真实的模样——
两根直插天际、如同撑天柱一般的圆形石柱上，镶嵌着比人还粗的铁链。
那铁链由粗到细，不断游走着泛着紫光的闪电。
而链子的尽头，锁着一双很细、很细的手。
噼里啪啦的闪电带着万钧之势顺着锁链狂奔而下，狠狠咬在那双瘦到几乎见骨的手上。
但那双手只是微微地颤了颤，便没了响动。
“渺渺！”
虽然早已知道这场面绝不会好看，但姜萤这此刻却依旧有一种肝肠寸断的感觉。她呲目欲裂，狂奔到那石柱下，眼底几欲渗血。
她托住被吊得只有脚尖能触到地面的姜青渺，甚至不敢触摸对方满是鲜血的羽衣。
“你们这些神仙，就是这么滥用私刑的吗？！”
“卑鄙！无耻！”
姜萤怒火中烧，一股邪火从脚底窜到脑袋。
“作为天宫仙子，宋青渺这是叛主。”赤膊大仙冷哼，“连凡间的黄狗尚且知道对主人忠心，她胆敢背叛穹天上神，便合该承受这漫天怒火。”
“你放屁！”
“说了她姓姜，你是聋还是瞎？”
姜萤忍不住爆了粗，恨不得把赤膊大仙用唾沫淹死：“还什么主仆忠心，果然有的人当惯了媚上欺下的狗东西，嘴里的粪真是吐不干净！”
“姜……姜萤。”
或许是姜萤的怒火太旺，烧得她怀里的姜青渺意识了回笼。姜青渺抬起毫无血色的脸，嘴唇皲裂：“你怎么，那么生气？”
姜青渺似乎已经伤重到分不清自己身处哪里，远处还有谁。
她只紧紧地拽着姜萤的衣袖，断断续续道：“你可有找回你的曾经？可有去逐蜚泽……去见一见他们？”
但下一瞬，姜青渺瞳孔一缩。
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和姜萤身处何处，用尽全力，握住姜萤的手。
姜青渺低声道，“我后颈第三块关节处，还有一枚可以遁地千里的风令。你将它取出来，远远地走！远远地走……”
“说什么傻话。”姜萤笑笑，为姜青渺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姜萤说，“我不会丢下你的，绝不会。”
“好一场感人的姐妹情深。”
赤膊大仙的声音在大殿洁白的四壁间碰撞、回荡，激起一层微不可查的、泛着珠光的涟漪。手中的宝瓶随之泛起森然冷光。
他扬起手中宝瓶：“姜萤，你若想救宋青渺，便帮她赎罪吧。受满七十二道仙罚，她便能活了。”
“天规森严，然上神慈悲。”
七十二仙整齐的语调平坦得如同神光普照：“罪罚两清，生机可续。”
话音落下的瞬间，七十二仙手中宝器同时低鸣，发出某种整齐划一的、令人牙酸的嗡声，仿佛这座巨大的白玉殿堂本身，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刑罚调整呼吸。
“不……不行！”
姜青渺死死抓住姜萤的衣袖，粗壮的铁链被她的动作带得叮铃作响：“我死便死了，不要救我！”
但姜萤拍了拍姜青渺，安慰道：“没关系，被狗咬两口而已。”
说罢，姜萤拉开姜青渺的手，施施然地走到大殿中央。
她看似随意地站定，全身感官却已绷紧——
不仅是对即将到来的攻击，更是对这座大殿本身。她能隐约感觉到，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桎梏笼罩着此地，隔绝了内外。
在这里，孟延祈找不到她。
但既然他们早就想好了要对她动手，那她不如将计就计……姜萤眼中划过冷光。
姜萤望向为首的赤膊大仙，又朝旁边的仙家扬了扬下巴：“是你先来？还是你？”
那姿态，仿若不是受刑，而是开恩赏赐。
“既如此，那老夫便先替众仙家试试。”赤膊大仙话音未落，宝瓶之中酝酿的七彩宝光便迫不及待地急射而来——
“砰砰砰！”
宝光一落，几千年来从未有过裂痕的、坚不可摧的白玉地面便裂开数条深不见底的口子，足见这一击有多可怖。
姜萤巍然不动，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内脏翻腾，但与此同时，她似乎捕捉到脚下白玉地面传来的、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攻击本身的震颤——
仿佛整个大殿的“壳”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她擦了擦嘴角漫出的鲜血。她咧嘴一笑，轻蔑道：“就这？”
“你这小贼，怎的嘴比骨头还硬？”
一旁的女仙家冷笑道：“让本仙来看看，究竟是你的嘴硬，还是命硬！”
“嗡——”
女仙手上幻化出华丽的长琴，指甲一拨，无数华丽音符在她身边凝结成震荡的音波。
“嗡嗡嗡——”
女仙琴弦一挥，音波倏然暴涨，层层叠叠地如同喇叭状般，轰然来袭。
就连大殿两侧的玉石柱上都被震掉落无数碎片。
这一次，姜萤眼耳鼻七窍都被音波震出了血，内脏也跟着震动摇晃起来。
但她依旧不动，露出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睨了女仙一眼：“你这音乐，比鬼哭狼嚎还难听。”
“你！”女仙怒瞪。
“仙子莫急，我来试试这逆贼。”
一个看上去和姜萤差不多大的白面书生提着笔来，他朗声道：“小仙乃是笔判，以字判凡人命格。姜氏，我观你五气俱衰，不如——便送你个‘卑’字吧！”
书生看上去文质彬彬，眼里却耸动着恶意：“命格卑贱之人，怎敢与天争？！”
他提笔，一个大大的“卑”字便如泰山般朝姜萤压来。这墨迹漆黑如深渊，每一笔都非简单攻击，而是裹挟着某种“裁定命格、镇压气运”的法则之力。
它一出现，就连这白玉宝殿都发出了嗡鸣与震颤。
就在所有仙家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墨迹，试图让它牢牢钉在姜萤身上时，异变横生——
“小小一支笔，便敢自称判命？”
整个宝殿几乎被黑红色占据，天空之中煞气四溢：“本尊倒觉得，这卑字，与你更配。”
语罢，书生被红色灵力高高吊到空中，再下一瞬，便狠狠砸到那个巨大无比的“卑”字上，墨染了满身。
“是戮月魔尊！”
“戮月魔尊来了！”
七十二仙窃窃私语，“他竟能从北天门杀到这里来，这煞神！”
就连宝座上一副看戏神情的穹天上神，面色也沉了沉。
姜萤望着空中怒张的红色灵力，抬起戴着墟晶手串的手，把憋屈了许久的灵力与怒火注入手串之中，朝着赤膊大仙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拳。
她边打边说：“你当姑奶奶是白给你打的！打了我的，统统给我还回来！”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快感让姜萤咧开了嘴角。多亏了那书生的“卑”字，他表现心切，把所有灵力都注入字里，想凌迟了她，在众仙面前狠狠出个风头。
只不过墨字把大殿禁制撕开那一瞬的缝隙，契约的感应就透了进来。
不需多久，就那么一瞬，孟延祈就能找到她。
不愧是最厉害的契约！姜萤恨不得抱着金纸契约亲两口。
接下来，该她反击了——
姜萤丢开被她几拳锤得呜呼哀哉的赤膊大仙，她目光扫过那群惊惶的仙家，最终落在地上那滩墨迹与狼狈书生身上。
她弯腰，拎起那杆触手温润，却沉如千钧的大毛笔掂了掂，嘴角咧开一个阴恻恻的笑。
判命？现在笔在她手里。
为他们题字，她迫不及待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命格卑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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