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不怀好意》羽泽九白

32、表舅 算什么亲戚

　　尹泊泠和曲晚沐都吓坏了。尹泊泠手上还捧着骨灰盒，曲晚沐倒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薛怀亭，踉踉跄跄地把他扶到椅子上。

　　好在薛怀亭没有昏迷多长时间，曲晚沐掏出手机要打120的时候他就醒了。

　　醒来之后的薛怀亭显得很平静，似乎把他丢掉的魂魄也找回来了。他主动从尹泊泠手里接过那个军绿色的盒子，还向尹泊泠和曲晚沐低头道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什么添麻烦一说。”曲晚沐叹口气，以过来人的身份拍拍薛怀亭的肩膀，“你奶奶如果还在，肯定也不希望你这么消沉的。带她回家吧，怀亭。”

　　而尹泊泠打量着他，总觉得他看似正常的外表下，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薛怀亭好像是真的正常了，除了神情上还有些哀切，他的理智又重新回归。三人带着薛奶奶的骨灰盒回到她生前的住处，那些老人已经张罗着把灵堂在楼下搭好，他们将骨灰请进去，又帮着布置其他的东西。

　　曲晚沐已经是快退休的年纪，跟着操劳一天，此时脸上不可避免地显露出疲态。薛怀亭很快注意到这点，便催着她跟尹泊泠快去吃饭。

　　他还想塞钱给他们，毕竟帮了一天忙，连饭都不请未免太过分。曲晚沐坚决拒绝了他，尹泊泠更不可能因为帮朋友忙收钱，最后薛怀亭打电话给之前比较熟悉的炒菜馆老板，订了所有来帮忙的人的盒饭。

　　吃完饭后，曲晚沐和尹泊泠才从这里离开。虽然还没到下晚自习的时间，但考虑到自己学生的身心健康，曲晚沐还是直接把尹泊泠送回他家楼下，并叮嘱他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已经自己点外卖吃完的尹月希听见门开的动静，立刻丢下写到一半的作业跑出来：“哥你回来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尹泊泠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没说太多，只说薛怀亭家里出了点事，他过去帮忙。此时他一边换衣服换鞋，一边回答妹妹的疑问：“薛奶奶去世了。”

　　尹月希惊讶地叫出声。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小鹿：“怎么会……好突然……”

　　尹泊泠也觉得突然。他扫过餐桌上没收拾的外卖残骸，走过去把该扔的都扔进垃圾桶里：“去写作业吧。我要先给妈打电话，有什么问题一会儿再问。”

　　尹月希知情识趣地缩回自己的屋子里写作业去了。尹泊泠下楼把垃圾扔掉，返回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冰冰啊。”林女士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边传来，“你到家啦？”

　　尹泊泠“嗯”了一声。

　　“唉，薛姨多好的人啊，这走得也太突然……”林女士叹气，“薛怀亭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不知道。”尹泊泠说，“这两天不好问这种事情吧。”

　　“活着的人总得继续生活下去。”林女士的声音透着生活的无奈，“注销户籍，继承遗产……他还有的忙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林女士便说：“怎么，不想听我说这些？”

　　“不是。就是……”尹泊泠想了想，重复那个被提及很多的词，“就是太突然了，我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大部分人都离开的很突然。谁是做好准备才走的呢？”林女士说，“你可能不记得了，当年你爷爷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你奶奶受不住这个打击，没几天也跟着走了。你爸爸原来还有点胖，等到葬礼办完，他瘦了十好几斤，我都快认不出他来。”

　　母子俩在电话里沉默片刻。

　　“好了，早晚都会有那么一天的，别想太多。”林女士打破沉默，“作业写完就好好睡一觉吧。”

　　尹泊泠的书包还放在学校里，根本没拿回来。曲晚沐特许他不用写今晚的作业，有他之前的成绩做担保，想必其他科的任课老师也能接受。

　　“那薛怀亭……”他说。

　　“唉，薛怀亭也是个好孩子，就是老天实在待他不好。”林女士又叹口气，“你最近要是有空，就多去陪陪他，和他聊聊天吧。有什么困难的，也可以跟我们说，能帮的就帮一把。”

　　“……嗯。”

　　尹泊泠放下手机，也跟他妈妈一样，长长叹出一口气。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那个专辑头像，反反复复地输入又删除，最终还是没有发出那句“你还好吗？”。

　　想来是太多余了，这种时候，哪有人还好的？

　　他最终颓然放下了手机。

　　……

　　整整两个星期，薛怀亭再没有在学校里出现过。要不是偶尔回复的微信证明他没什么事，尹泊泠真想住他家里防止他自己想不开出什么意外。

　　薛奶奶的灵堂摆过七天，已经收掉了。尹泊泠第一次知道原来现在的公墓并不需要自己挖坑填土，只需要把骨灰盒放到别人挖好的坑里，盖上石板，再象征性地掀上一铲子土。

　　薛怀亭铲上了这铲子土。

　　那天多云，忽明忽暗的阳光交替照在薛怀亭脸上，映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索性那天送葬的人并不多，所有人都缄默着，也许只有尹泊泠注意到薛怀亭的神色。

　　尹泊泠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机。

　　他正在往薛怀亭住的小区走。手机上的聊天界面停在昨天，薛怀亭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他，未成年人是不是必须要有监护人才能继承遗产。

　　尹泊泠不知道这个。他虽然因为家庭缘故经常性地听到一些法律故事，但他还只是个高中生，没有系统地学过这些东西。

　　于是他去请教了林女士。林女士解释了一堆他还听不太懂的名词，最后一锤定音——是的。

　　他回复了薛怀亭之后，对方没再发新的消息。

　　而林女士对此十分敏感：“谁问的？薛怀亭？他怎么想到问这个，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女士——一位专业代理离婚财产分割、遗产继承等等经济纠纷案件的律师。迄今为止，她经手的案子胜诉率超过八成，是他们律所的金牌律师。

　　正是她的话，让尹泊泠今天站在这栋楼下面。他抬头看向三楼，薛怀亭的家里窗户紧闭，现在也不到那么黑的时候，无法从开不开灯判断对方是否在家。

　　先上去看看吧。

　　尹泊泠于是开始爬楼。也是凑巧，他刚爬到二楼，就听见楼上传来“砰”的摔门声，和一声怒吼：“滚出去！我跟你们没关系，不会跟你们走的！滚！滚出我家！”

　　另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声则在喊：“哎，有话好好说！别关门啊！我是你表舅，表舅能坑你吗！哎！”

　　又是一声巨大的“砰”。

　　尹泊泠没听薛怀亭发过这么大的火。他继续往上走，听见那个陌生的中年男声小声骂骂咧咧地由上及下：“死兔崽子，都不知道是老太婆从哪里捡回来的野种，还想连吃带拿的？反正义务教育也读完了，能供你上学就烧高香吧！”

　　尹泊泠再转过一个转角，正好撞上一脸阴沉往下走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大概五十岁上下，穿着打扮没什么特别，但整个人莫名有种流里流气的气质。

　　发觉尹泊泠在看他，这人阴沉沉地瞪过来一眼，下楼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将尹泊泠撞得退后一步。

　　尹泊泠皱眉。不等他出声，对面先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语调极其敷衍，听起来根本没觉得自己有错。但因为对方毕竟是道歉了，素养良好的尹泊泠又不能说什么，只能皱着眉说“没事”，目送这个人下楼去。

　　等楼道里再没有脚步声，尹泊泠继续往上，敲响薛怀亭家的门。

　　第一遍没人应，尹泊泠很耐心地敲了第二遍和第三遍。第四遍的时候，里门被一把拉开，露出薛怀亭不耐烦的脸：“我都说了我不同意……尹泊泠？”

　　他调整表情，谨慎地往尹泊泠身后看看，这才打开铁门让尹泊泠进来。

　　他家里居然和薛奶奶去世之前尹泊泠来的时候看到的没有区别。横在客厅里的床回归房间，沙发和客厅分毫不差地和客厅里老旧的痕迹重合。鞋柜里摆着两个人的鞋，桌子上放着老旧的热水瓶和两个玻璃杯子，老人泡假牙的杯子还放在洗漱台上。

　　就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

　　尹泊泠下意识地看向薛怀亭。

　　被他关注的对象却远比他想象的更平静。薛怀亭给他拿来拖鞋：“坐吧。”

　　尹泊泠没坐。他斟酌着开口：“我这次过来，是我想问问……不，是替我妈问问，你需不需要法律援助？”

　　薛怀亭的动作顿了一下。

　　“刚才在门口嚷嚷的那个男人是谁？”尹泊泠说，“他下楼的时候，还撞了我一下。”

　　薛怀亭的表情瞬间变得有几分狠戾。他“砰”地一下放下准备倒水的暖水瓶：“老不死的东西。”

　　结合中年男人的话，尹泊泠合理猜测：“薛奶奶的亲戚？”

　　“算什么亲戚。”薛怀亭冷哼一声，“奶奶早就和那边断亲了。我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来往过。”

　　见尹泊泠摆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薛怀亭还是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