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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重燃的希望 尹泊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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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放假的时候,总觉得假期短得不像样,仿佛只是眨一眨眼,开学的日子就到来了。
薛怀亭打着哈欠出现在教室的时候,他的同桌冲他笑笑:“早啊。”
“早。”跟尹泊泠打了一个寒假的游戏,自觉已经建立了革命友谊的薛怀亭坐下,没骨头一样歪在他同桌身上,嘟囔到:“不想上学——”
尹泊泠抖一抖肩膀,把他的脑袋抖下去,冷酷无情地说:“跟我说没用,有本事你去跟班主任说。”
薛怀亭闭嘴了。
上次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之后,曲晚沐就对他抱有一种莫大的期望,大概类似于“既然已经迷途知返了,那肯定还有更大的进步空间”。今天他上学的路上偶遇曲班主任,简直被对方充满慈爱的目光看出一身鸡皮疙瘩。
尹泊泠看他怏怏不乐地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作业,不由感到些许好笑。
薛怀亭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要是因为考得不好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能梗着脖子跟你大吵特吵,坚决不肯动一个字的作业。但你要是怀柔一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跟他说我看好你,那他就会别别扭扭地去努力了。
就像现在这样。
这一天的开学日没有什么特殊,课代表按部就班地收齐假期作业,老师们按部就班地警示学生们收心学习,刚开学的同学们按部就班外加没精打采地上完了第一天的课。
直到回到家,这平凡的一天才在薛怀亭的感知中变得不平凡起来。
“这、这是给我的?”薛怀亭几乎不敢置信,他下意识地拿裤子擦擦手,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接过薛奶奶手中那个巨大的琴盒。
薛奶奶咧着嘴笑,小老太太脸上的神色几乎称得上自豪:“葛老头要搬家啦,他儿子接他享清福去。之前他孙子闹着要买,买了之后也没用过几次,这次带不走要扔掉,让我给拿回来啦。你看看,这琴好不好?”
薛怀亭几乎有点颤抖地拉开吉他自带的琴盒拉链,里面,一把海蓝色漆面的吉他露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吉他拿出来,轻轻拨动琴弦。
“铮——”
没有钟峻良的那把吉他好听,声音不够立体,低频不够开阔,只有最前面的面板是实木的,其他面板都是复合的板材。与那把做工精良的演奏级吉他相比,这把吉他只能说是合格的入门级而已。
但这是属于他的吉他了。
薛怀亭再次摸摸吉他的琴弦和面板,简直爱不释手。他轻柔地将吉他放回地上的琴盒里,在薛奶奶“怎么样?可以弹响吧”“这颜色老漂亮了,我一眼就看上了”之类的唠叨声中,他跨过吉他,狠狠地给了薛奶奶一个拥抱。
薛奶奶瞪大眼睛,“哎呀哎呀”着,听见薛怀亭在她肩头有些哽咽地说:“谢谢你,奶奶。”
本来还有些惊讶的老人柔和下神色,她收拢双臂,轻轻拍着她养大的孩子的后背:“好孩子,哭什么?说起来,奶奶应该道歉的,之前总想着要多给你留一点东西,居然完全没看出来你喜欢音乐……”
说着说着,她真的有点愧疚起来:“虽然现在有点晚了,但是亭亭啊,如果你真的喜欢音乐的话,奶奶支持你。”
薛怀亭擦掉让他觉得有些丢脸的眼泪。虽然明知道选择这条道路的未来必定会十分艰辛,也不一定会取得什么成就,但此时此刻,在唯一亲人毫无保留地支持下,他犹豫了:“我……我再考虑一下,奶奶。”
“没事儿啊,这种事情,就是要好好考虑。”薛奶奶只是表达自己的态度,并不是在逼迫薛怀亭做出选择。她用粗糙的手摸了摸薛怀亭的头发,温声说:“无论你怎么选,奶奶都支持你。”
于是第二天,尹泊泠见到了一只魂不守舍的薛怀亭。
“怎么了?”尹泊泠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着问到,“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薛怀亭是憋不住事的,尤其问的人是他最好的、甚至可能有那么一点点暧昧心思的朋友。他苦恼地问:“尹泊泠……你觉得,我应该走艺术道路吗?”
尹泊泠眨眨眼,摆出一副详谈的模样:“说说,你怎么忽然改变想法了?”
薛怀亭便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尹泊泠。
“确信我自己不能选择这条路之前,我只觉得没有追逐梦想确实是一种遗憾。”薛怀亭低声说,“但现在当我发现我好像真的可以选择这条路时,我就忍不住开始怀疑我自己……我真的有这种天赋吗?我现在做这种决定会是正确的吗?未来我能够出人头地——不,或者仅仅是满足温饱呢?”
越说,他就忍不住越发踌躇起来。长久以来被深深压抑的不自信翻涌而出,他着魔般说:“不,不还是算了。也许别人说我有天赋只是一种场面话,我却把它们当真了……唉哟!”
他吃痛地一缩脑袋,原来是尹泊泠用卷起来的教科书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薛怀亭迷茫地看过去,见尹泊泠的神情严肃:“不要随便否定自己。既然你那些搞音乐的朋友都说你有天赋,那你就是有天赋。至于天下的天才那么多,你排得到第几,那不是你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面对不知为何严肃中带着一点恼火的同桌,薛怀亭缩缩脖子:“哦……我知道了。”
他撑着胳膊,继续愁眉苦脸:“但我还是心里很没底啊……”
“我知道了。”尹泊泠将教科书扔回桌上,发出“啪”一声脆响。他直视薛怀亭的眼睛,原本想直接给出建议,话到嘴边,脑中却突然划过期末成绩出来后那个眼巴巴等待夸奖的身影,于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转变:“至少你思考了,这挺好的。”
薛怀亭发出疑惑的鼻音。
“尹月希曾经有一段时间哭着闹着要当舞蹈家。”尹泊泠的语气中尽是一种经历过的沧桑,“可能是看了太多相关的节目吧,总之那段时间如果打击她的梦想的话,她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还离家出走了一次。”
呃?
薛怀亭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只是活泼了一点的女孩会有这么……令人想象不到的过往。他虚心请教到:“然后呢?”
“然后我爸给她请了假,让她去培训班上课。”尹泊泠面无表情,“两个星期以后,她哭着回来,说还是上学好。”
薛怀亭有点想笑。但是想想自己现在的情况,好像也不比小女生当时一时上头好多少,嘴角立刻重新拉平。
尹泊泠看了他一眼,没理解他在想什么。不过无非就是那些事,于是尹泊泠继续说:“你现在想不明白,是因为你了解的还不够清楚。如果你了解清楚了,那你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纠结。”
薛怀亭不知不觉地认真起来,更虚心地请教:“我应该了解什么呢?”
“首先,专业选择。”尹泊泠说,“虽然你现在只是对吉他感兴趣,据我所知音乐系院校也确实有吉他专业,但在你没做出选择之前,你仍然可以多接触接触其他乐器。”
薛怀亭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个笔记本,无视上面涂涂画画的各种音符,开始奋笔疾书。
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人这么郑重地记录下来,尹泊泠也卡壳一瞬,整顿了一下思绪,这才接着说:“然后是院校选择,多上网看看,如果你有什么心仪的学校,不管考进去有多难,把目标先定下来。”
薛怀亭一边“嗯嗯”认同着,一边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记下。
“最后你要考虑,”关系到别人的前途,尹泊泠话也说得慎重,“如果你选了吉他,艺考什么时间考?什么时候报名?考试内容是什么?从现在开始学,你能不能赶上考试进度?”
薛怀亭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晕了。他光顾着担心害怕什么天赋什么未来,完全没考虑过这些近在咫尺的事情。
也许是此刻的尹泊泠看起来过于靠谱,他情不自禁地想向他万能的同桌寻求帮助:“专业就是吉他吧,我决定好了。院校,院校你有什么推荐吗?”
“我没了解过,不过我可以帮你查查。”尹泊泠承诺。随后他说:“其他的方面如果你有需要,我都可以帮你查查看。至于艺考……你不是有学音乐的朋友吗?我建议你去问问他们。”
薛怀亭纠结地咬咬笔杆。
假冒大学生的谎言当然漏洞百出没瞒多久,他已经向钟峻良他们坦诚自己是高中生,上次偶遇他们是因为翘课,为此还被很有责任心的祖尔岚大姐头批评了一顿。这么一想,问问过来人的经验确实是一件有很大收益的事情。
虽然钟峻良学长和年归燕学姐已经是大四学生了,而且学的都不是吉他专业,但作为前辈,想来艺考的经验应该是有一些共通的吧?
薛怀亭合上笔记本,决定有空闲了就去找他们问问。
少年人在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他手中掌握着的、抉择未来的权力有多么沉重。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关乎你未来的重要抉择,所以他朦胧地感受到,哦,要慎重。
要慎重到何种地步才足以做出选择呢?
少年人说不清。
他更不知道的是,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选择之前,生活的变故,就已经携着沉沉暗影,悄无声息地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