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丫鬟的自我修养》灵魂已出走

8、锦绣繁华入宫路（上）

　　陈氏死后，小陈氏拿着休书回了陈家，听说在陈家过得很不好，陈家原本就是普通商户，攀上国公府这棵高枝后自命不凡，干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从前大家看在国公府的面儿上不说，这回国公府直接对外宣布同陈氏再无干系，京城里的都是人精，当即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一时间陈家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好不凄凉。
　　二姑娘自从这事后也安静了下来，毕竟她若是还想嫁个好人家，就要同生母再无干系。
　　奇怪的是，国公府的掌家大权九姑娘并没有要，推辞说是姑娘家，不好抛头露面，于是，掌家大权便落到了李氏手上。
　　李氏也不是真心想接这茬，毕竟国公府之前在陈氏手上的时候已经是一摊烂账，再加上她的郡主媳妇儿陪嫁够多，何苦接这差事。
　　可国公爷说要将六爷封为世子，为了自个儿儿子，李氏咬咬牙也接了。
　　但听说六哥儿七哥儿书读得不大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国公府得未来在大哥儿身上，但大哥儿有这样一个生母，身世便不体面了，最后还是九姑娘站了出来，说把大哥儿记到大爷的名下，这样，大房有了男丁，大哥儿也有了体面的出身。
　　奇怪的是二爷居然没有异议，毕竟这下他儿子没了，世子之位也丢了，可谓是得不偿失。
　　我们私下里都传，给国公爷下毒就是二爷的主意，但为了大哥儿，国公爷生生忍了下来，二爷有把柄在国公爷手上，自是不敢有意见。
　　大哥儿回来过一次，他平静地接受了国公爷的安排，还同九姑娘谈了很久，第二日便回了书院，没去见过二爷与二姑娘。
　　都说是避嫌，但我觉得大哥儿是和九姑娘做了交换，换他父亲和妹妹的命。
　　果然没多久，大哥儿就定亲了，定的是江南陆氏的女儿，二姑娘听说后还来找九姑娘闹了一场。
　　九姑娘只说了一句，“我的哥哥同我外祖家定亲，与二姐姐有什么关系？”
　　二姑娘是哭着离开的，松苇私底下偷摸说，“还当自己是从前的二姑娘呢，不要脸！”
　　是啊，二姑娘早就不是从前的二姑娘了，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大哥儿还能重新认个爹，二姑娘又有谁能为她筹谋呢？
　　这天，我又做恶梦了，陈氏死前的样子又出现了，我的尖叫声吵醒了松苇，她熟练的点灯倒水，“那天你就不该去祠堂，听说国公爷也被吓得不轻，连库房里那根百年老参都拿出来了。”
　　松苇盯着我将水喝完，还给我擦了擦汗水，“这陈氏也忒狠了，拿自己的命来吓国公爷，拿她为何不将国公爷一起带走呢？”
　　我将杯子还给松苇，又想到了陈氏死前的那句话，“怕是不甘心吧。”
　　“不甘心薄幸的人过得比她好，死有什么可怕的，带着梦魇活下去才是最熬人的。”说到底，不管是陆家小姐还是陈氏，问题都出在国公爷身上，他既要追求他的爱情，又舍不下国公府的荣华富贵，最后让两个女人都丧了命。
　　“唉，我听说啊，陈氏这些年给了她娘家不少好处，可到头来，她娘家都不给她收尸，说是外嫁的女儿不入陈家坟，哎！”
　　松苇突然激动的拍了拍我，俯过身，在我耳边轻声说，“松萝，你知道吗，陈氏同国公府居然没有文书，严格来说，陈氏连国公府的妾都不算，听说是老夫人安排的，不让陈氏死了入闻家祖坟，这下好了，娘家不收，婆家没有，最后还是三爷不忍心，葬在了城郊，还在附近的庵子里给陈氏供了盏长明灯。”
　　“没有文书！”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那陈氏这些年的风光算什么？
　　“那二爷、三爷他们的户籍是怎么落的，生母那栏该如何填写，还有族谱，族谱怎么登？”
　　“笨。”松苇戳了戳我的额头，“国公爷是皇亲国戚，户籍、族谱还不是他说了算，这陈氏啊，可以说被国公爷骗了一辈子。”
　　松苇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底是我未曾见过地惆怅，我起了逗弄地心思，“欸，松苇，你不是一向最讨厌陈氏的吗，怎么还可怜起她来了？快说，你是谁，快从我们松苇身上下来！”我用力扯着松苇的脸，作出一副驱赶邪祟的样子。
　　松苇向后躲着，顺便将我的手拿开，“我是讨厌陈氏，但讲道理，一个巴掌拍不响，陈氏是可恶，国公爷就没错吗，那些拜高踩底的下人没错吗，人活世上，哪有绝对的错，绝对的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身不由己，像我，若是将来有人要害九姑娘，我肯定会护着我们姑娘的，就算是杀人，也在所不惜。”
　　我一直知道，松苇是最忠心的，但愿九姑娘能对得起松苇的这番忠心。
　　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也打算独自找了九姑娘，我想问问她，能不能放过我，可还没等我提出这个要求，让九姑娘入宫的圣旨就来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国公爷，国公府在他这一辈几乎已经与宫里在无联系了，此番九姑娘进宫，若是运气好，能再保国公府两代人的富贵。
　　按照惯例，宫妃可带两个丫鬟进宫，毫不意外，是我和松苇，这样我俩就算宫里人了，九姑娘没权再将我们放走，除非，她能拿到宫里的协管之权，不然，我只能等到二十五岁宫女归家的年纪了。
　　对此，松苇倒没什么感觉，毕竟她说了，她要跟着九姑娘一辈子，可我不愿意，这国公府我都应付不来，何况深宫呢？
　　许是见我这几日闷闷不乐，九姑娘主动找我聊了聊。
　　这夜是我值夜，伺候九姑娘安寝后，我也躺在了外间的小榻上，一旁的香炉上燃着的是九姑娘最爱的梨香，我翻过身，看着香一缕缕的升上空中再消散，就像我的命途一样，前路茫茫。
　　“松萝，你睡了吗？”九姑娘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我以为是我刚刚翻身的声音太大，吵醒了她，刚想开口，九姑娘又说话了，“没睡的话，陪我聊聊吧。”
　　“嗯。”
　　听我回了，九姑娘继续说道，“松萝，过几日我就要进宫了，皇帝，就要变成我的夫君了，可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他有这么多的妃子，他会记得我吗，我听说，宫里很大，不受宠的妃子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帝，然后就在宫里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了此残生，松萝，你说，我会这样吗？”
　　九姑娘果然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啊，在国公府斗斗还行，宫里哪有什么良善之人啊，但我又不好直说，只能安慰道，“姑娘，你可是鄞国公府出来的，皇帝不管怎么样，都会看国公府的面子的，想来，你的位分也不会低，待大哥儿在朝廷有了建树，你在后宫也有了依仗，到时候，你的日子不会难过的。”
　　“可祖父说，闻家的未来要靠我，其实，这回进宫是太后娘娘做的主，今上本就不是太后亲生，她总觉得母子俩隔了一层，因此才一直挑选女子进宫，为的是拉近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在我之前已经有好几位姑娘了，都没成功，松萝，我害怕。”九姑娘的声音开始哽咽。
　　没法子，我起身，走到九姑娘床边，“姑娘别怕，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的。”
　　既然入宫已成事实，作为九姑娘带进宫的丫鬟，我天然就被绑定在九姑娘身边，九姑娘不能出事，最起码，在我二十五岁之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