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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要死要活回家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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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我看着被束缚住的手脚,那群土匪还挺好心,先给我缠了棉布,确保我的手脚不会被麻绳磨破。
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似乎是寨子里的杂物间,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好在今夜月光亮堂,依稀可见那件如同破布一般团在墙角的湖蓝色斗篷。
斗篷!那群土匪见我的第一眼是不是说我九姑娘?
我突然活了过来,脑海中的线索开始迅速串联,我只是个丫鬟而已,土匪抓我干嘛,自然是国公府的九姑娘值钱啊,还有,这斗篷虽是九姑娘不要的,但也能抵些银钱了,还有我身上的首饰,那群土匪也没搜罗去。
这证明,他们不图财,那就是图命,图国公府九姑娘的命。
可这群人如何能在国公府众人中准确找到九姑娘呢,衣服便是最好的认人方式,湖蓝色虽不出挑,但只有给九姑娘的是这个颜色。
什么上香,从头到尾都是圈套,是针对九姑娘的圈套。
然后,九姑娘又会利用这个圈套做什么呢,我再傻也懂了,九姑娘一早就知道有人要她的命,她要将计就计。
突然受凉的松苇,还有临别时九姑娘的嘱咐,都是局,九姑娘要干嘛呢?
可我只是个丫鬟啊,我整日担惊受怕,就怕丢了小命,为何偏偏是我呢?
悲伤霎时间笼罩了我,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倒霉,我每天本本分分地上班,加班加到半夜都只敢在心里偷摸吐槽。
可我换来的是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破地方,这个破地方,动不动就会没命,我可真是不想呆了。
我努力抱紧自己,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流进了嘴里,涩得很。
我以前在家也是小公主啊,来这里还要伺候人,爸爸妈妈,我真的好像你们啊,什么国公府,什么九姑娘,我统统都不稀罕,我只想回家,好好洗个澡,然后躺在我自己的床上,昏天黑地睡上一觉。
自从来了这个地方后,我一直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这是第一次,我那么强烈地想要回家,我不属于这个地方,即使我自己认命了,命运也不会放过我,就像今天,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就自动卷入了这场阴谋。
我猜,应该是二房策划的一切吧,她们见不得九姑娘活着,同样的,九姑娘也见不得她们逍遥自在,可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最后被关在这里的是我!
我不服!我什么都没做错,她们的恩怨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该轻易被害死,也不该代替九姑娘去死!
松苇常说,九姑娘是主子,我们丫鬟为了保护主子,就算是豁出命去也是应该,若我是真的松萝,或许我会认同这种说法,可我不是啊,我从小受的教育是人人平等,我的思想不会被任何人左右,我就是我,我是个独立的个体,我的命只应该握在我自己的手里!
想到这里,我开始挣扎,我就算死,也不应该死在这里,被当作九姑娘的替身死去!
这群土匪扎得很紧,我挣扎了好一会儿,麻绳一点松开的迹象都没用。
我环视四周,还好这是间杂物房,东西很多,我努力站了起来,不知道那群土匪是不是看不起我,他们只捆住了我的手脚,我的活动并没有受什么限制。
我在屋子里一通翻找,还真让我找出些东西,这屋子应该很久没人进来了,否则在关人质的屋子里怎么会出现碎瓷片。
来不及细想,我立刻将瓷片抓在手里,死命地割着手上的麻绳,我能感觉到我的手心被瓷片割破,鲜血的味道混杂在霉味之中,格外冲鼻。
可我不敢停,我怕死。不知割了多久,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终于,手腕一松,割开了。
来不及庆幸,我胡乱擦了擦眼泪就准备去割我脚上的麻绳。
就在此时,门开了,我来不及躲藏,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门外,这一瞬间,我连遗言都想好了,不曾想,进来的是九姑娘。
我的手还在滴血,脸上也一塌糊涂,很是狼狈,九姑娘还是穿着白日里那身衣服,连发髻都一丝不苟,同样都是逃命的人,与我天差地别。
我突然觉得我像个小丑,巨大的失望席卷而来,我的双腿没有了力气,倒了下来。
九姑娘只是吩咐手下人先出去,将门关好。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我跟前,她身上的冷梅香还是我早上熏得呢。
九姑娘慢慢地蹲了下来,我盯着她地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愧疚,很可惜,我没找到。
九姑娘握着我伤痕累累的双手,说了一句,“松萝,辛苦你了。”
这话一出,我确定了,这一切都是九姑娘故意而为,她抛出诱饵,引得二房的人上钩,我想现在整个鄞国公府,不,全京城都知道了,鄞国公府的妾室妄图谋害嫡女,陈氏完了,可这饵却是我。
“姑娘,你为何不事先告诉我?”我这才发现,我逃命时灌了太多的冷风,嗓子哑了。
九姑娘叹了口气,用随身的帕子轻轻地擦拭着我的伤口,“松萝,戏要真,对手才能上钩。”
是啊,戏要真,饵就不能知道真相,只有我害怕,才能陈氏相信,一切就如她所愿。
“松萝你放心,你替我受了这遭,我不会亏待你的。”九姑娘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仿佛这是对我的恩赐。
是啊,她是主子,我是丫鬟,能替主子去死,不该是我的荣幸吗?
丫鬟的命本就握在主子手里,我想起了春露死前的眼睛,今日的我和那日的春露有什么不同。
不过就是她的主子赌输了,而我的主子,赌赢了。
我跟九姑娘从来不是平等的,应该说,在这里,人生来就分高低贵贱,有的人的命就是不值钱,就像,松萝的命。
九姑娘说了,不会亏待我,于是回去的时候,给我单独辟了一辆马车,马车里暖炉汤婆子一应俱全,马车晃啊晃,我的心越来越冷。
这鬼地方,我不愿意呆了。
我将那件湖蓝色的斗篷扔下,掀开帘子,在车夫的尖叫声中跳下了马车。
我看到呼着热气的马朝我而来,我想,我能回家了。
人在昏迷时原来先醒来的是嗅觉,可不是我想象中的医院消毒水味,而是浓重的中药味,原来,我没回家啊。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还是那熟悉地床帐,我还是松萝。
“松萝,你醒了!”松苇的声音传来。
我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看着松苇朝我奔来。
“你说说你,该去庙里拜拜了,最近不是落水就是遇到土匪的,几条命够你这么霍霍啊,护国寺就别去了,那里克你。”她一边说着,手上也没停,她扶我坐起来,将一碗黑乎乎的药捧到我面前,“快喝吧,大夫说左不过是这几天了,这参汤啊一直给你温着呢。”
我还来不及说话,一勺又一勺的参汤就进了我嘴里,直到碗里见了底,我才找到机会说话,“二房怎么样了?”
毕竟这是我用命换的啊,问一问不过分吧。
松苇‘哐’地将药碗一放,“那群不要脸的老皮子小皮子的,这回可是冲着咱们九姑娘的命来的,要不是姑娘运气好,早被那群人得逞了,那日九姑娘被掳的消息传来,竟不是我们府里先知道,外头传得如火如荼地,一直到老王妃带着人打上门来,我才知晓你们出了事!”
“还没说怎么着呢,那陈氏就带着人回来哭丧,非说九姑娘没了,让人赶快报到宫里头,国公府牌匾上那白幡都挂上了,还好姑娘命大,和老王妃直接去了太后面前,揭穿了陈氏的真面目,你是不知道,太后懿旨来的时候,我正堵着门呢!”
“堵门干嘛?”
“这二房非说姑娘没了,要接管玉华堂的库房,不要脸,就知道她们盯着这些呢,是她们的吗,就来抢!“
原来陈氏还是盯着九姑娘的那些嫁妆,甚至不惜杀了她,毕竟未出阁的女子没了,她所有的东西都会充做家族私产,真是又蠢又毒的计划啊。
“那陈氏呢?“这可是板上钉钉地谋害嫡女,谁也保不住二房。
松苇嗤笑一声,“国公爷和二爷为了不引火上身,将罪责都推到了陈氏和小陈氏身上,还说一切全凭姑娘处置,姑娘这些日子忙着收拢国公府地产业,先将她们关在一处呢,男人啊,薄情。“
是啊,九姑娘手上地嫁妆国公爷和二爷不想要吗,也想吧,只是自己不好出手,便推到了陈氏和小陈氏头上。
见我有些累了,松苇也没多说,让我先休息一下,说夜里九姑娘空了来看我。
待房间里只剩我一人了,我望着床帐,我明明撞上马车了,为什么还在这里,那次只是意外吗,我这辈子都要困在这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