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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真假假牛乳糕(下) ...

  •   我的惊呼声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一旁还在斗嘴的小陈氏同七夫人都哑了火。
      “呀!姑娘,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啊,快来人呐,我们姑娘的嘴都紫了!”我喊得更卖力了,都来看,都来看!
      “丫头,这是怎么了!”老王妃最是着急,毕竟人是在她眼前倒下的。
      这时,人群中有个声音,“我妹妹从前吃了牛乳好像也是这样。”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刀子就这么递给我了,“牛乳?我家姑娘吃不得牛乳啊,因此今日早晨厨房给我们送的是豆乳菱粉糕,我记着姑娘好像是说过尝起来像是牛乳,便让我们也尝了尝,我吃着是豆乳,难道偏姑娘吃的那块……”
      我话没说完,但老王妃全听着了,她脸色铁青,“九丫头才回来多久,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小陈氏立刻反驳,“九姑娘回来时她贴身丫鬟特意提了她吃不得牛乳,我特意嘱咐底下人注意着,怎么还会?”
      我偷偷瞄了一眼小陈氏,那委屈不像作假,难道真不是她?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小厮的声音,“太后娘娘到!”
      原本还杂乱的人群突然全部慌乱地跪下,正好让刚来地太后娘娘瞧见了晕过去的九姑娘。
      太后也诧异,怎么她一来就是这副场景?
      太后还未说话,丫鬟就带着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急急忙忙赶来的大夫,还有躺在地下我家姑娘,事实很明显了。
      九姑娘毕竟是太后娘娘开金口带回来的,刚见面就出了这档子事,这不是明晃晃地打太后的脸嘛。
      果然,太后娘娘脸色铁青地坐在正堂,九姑娘经过大夫的救治已经清醒了,正在后头喝药,松苇陪着她。
      “你说说,那牛乳菱粉糕是怎么回事。”
      太后娘娘不愧是太后娘娘,气势逼人,我跪在地上的腿都在抖。
      “回太后,今日早饭厨房送来了豆乳菱粉糕,九姑娘刚咬了一口便说这好像是牛乳,九姑娘自小吃不得牛乳,我们一向谨慎,便也尝了,我可以肯定,我吃的那块就是豆乳菱粉糕。”
      一旁的大夫接过话,“可九姑娘的症状分明就是牛乳过敏啊,小丫头,你确定是豆乳的?”
      我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是的,是的,我将糕送回厨房时,那厨房的婆子还特意说了,因我们姑娘吃不得牛乳,她特意做的豆乳,是独一份的!”
      “哼,好一个独一份啊。”一旁的老王妃哼了一声,死死地盯着小陈氏。
      小陈氏立刻嚎了起来,“太后娘娘明鉴啊,九姑娘不能吃牛乳我是特意嘱咐过厨房的,今日早晨送去玉华堂的,绝对是豆乳菱粉糕啊!”
      小陈氏这一嗓子太过用力,差点给我震聋了。
      太后也看不上她这副市井样子,“行了,豆乳还是牛乳拿出来看看不就行了,刚刚这丫头不是说了,多余的都送回厨房去了。”
      小陈氏面露难色,“国公府的规矩,主子吃不完的会分给底下人,这会儿子怕是都没了。”
      “那就问问那些吃了的人,有没有吃到豆乳菱粉糕!”太后一拍桌子,显然是气急了,在她看来,这不亚于是毁尸灭迹。
      太后娘娘话音刚落,九姑娘便在松苇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太后娘娘息怒,这毕竟是我的家,在座的也都是我的亲人,怎会有人害我,只怨我这身子不争气,倒是惹恼了太后娘娘,这怕是我的罪过了。”
      九姑娘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真真是我见犹怜呐。
      “姑娘怎能这么说。”松苇登场了,“姑娘自小在别院长大,也没什么大病,一回这国公府,大大小小的事都找来了,就连住得也偏,每日早上到这松涛苑请安还要走半个时辰,要我说,姑娘就是累到了,这才伤了身子。”
      “松苇!”九姑娘制止了松苇,但是重要的事都说了。
      “松涛苑!”果不其然,老王妃听懂了,“这松涛苑是你二房的院子吧,陈氏,你有何脸面让嫡女给你一个妾请安!”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氏,自那日九姑娘拒绝跪陈氏后她便怀恨在心,每日都要九姑娘去给她请安,也不用跪,就站在那儿打声招呼就行,九姑娘也不言语,照做了,就是等着今日。
      “是,是国公爷,九姑娘每日是给国公爷请安的。”陈氏还是老样子,拿国公爷出来当挡箭牌。
      “鄞国公啊,越老倒是越重规矩了,不像年轻时那么莽撞了。”太后是谁,那可是上界宫斗冠军,早就看穿了陈氏的小把戏,不过和陈氏吹毛求疵有失身份,她才不会拆穿她。
      陈氏听着太后话里有话,立刻开口,“人找到没有,怎得那么慢,还要太后娘娘等她们不成!”
      这话氏对着一旁的小陈氏说的,我偷偷瞧了瞧,小陈氏嘴角向下撇了撇,看来是不大服气啊,但她也不敢忤逆陈氏,“儿媳这就去催催!”
      就在此时,换了衣服的二姑娘也来了,叮呤哐啷,香风阵阵。
      怪道二姑娘消失了那么久呢,原来是从头到尾重新打扮了一番啊。
      “祖母,我听说九妹妹出事了,急得不行,九妹妹还好吧!”
      你九妹妹在这儿呢!你往太后那头去干嘛!
      “承蒙二姐姐惦记,老毛病罢了,大夫来过了,没什么大事。”九姑娘笑着开口。
      二姑娘顿了顿,僵硬地转过头,“那便好,九妹妹无事再好不过了。”
      说话间,小陈氏带了几个婆子进来,她站到陈氏身边,“说说吧,你们今日吃的氏豆乳菱粉糕还是牛乳菱粉糕。“
      因九姑娘来了,我便借故站在了九姑娘身后,我一个一个地观察着每个人。
      “是啊,好好说说,到底是什么糕?”夫人的脸上还带着揶揄,明显是在幸灾乐祸。
      “各位贵人,今日厨房确实分了主子们的糕点给我们,我分到的是二姑娘房里剩下的,是牛乳菱粉糕,这牛乳难得,我们这些下人难得尝尝,我记着很清楚,就是牛乳菱粉糕。”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衣服的婆子。
      “对对对,是牛乳菱粉糕,我分到的是四姑娘房里的糕点。“一个褐色衣服的婆子接着说到。
      “九姑娘房里的呢,没人分到吗?”问话的是小陈氏。
      我瞧小陈氏一脸坦荡,难不成真不是她?
      “有的,有的,我俩分到的是九姑娘房里的,是豆乳菱粉糕。”后头的一个婆子说道。
      “不对,不对,是牛乳菱粉糕,吃的时候我和李二家的正好在一起呢,我俩还说呢,今日赏花宴,府里吃的也好,牛乳都拿出来赏我们了。”说话的婆子碰了碰头一个说话的蓝衣婆子。
      李二家的皱眉想了想,“对对对,厨房来分食的时候我和林大家的在一起,便一起吃了,吃完好干活,是牛乳菱粉糕不错。”
      “真是牛乳啊。”后头一阵窃窃私语。
      小陈氏的脸色一下子僵了,“真是牛乳?那你为何说是豆乳?”
      “这,这小的没说谎啊,我吃的是豆乳啊,我当时没同她们在一处,但小的敢以性命发誓,确实是豆乳啊!”先前说自己吃的是豆乳的婆子见小陈氏脸色不好,便也猜出有问题,便指着天发誓。
      陈氏自从被老王妃训了之后便一直是这副样子,像是被老王妃吓住了,小陈氏则是脸色铁青,毕竟现在是她掌家,她夫君又不是嫡子,谋害嫡女的罪名,她担不起。
      三夫人带着三爷回娘家休养了,就留了四姑娘一人,见刚刚有婆子说吃了她房里来的牛乳菱粉糕,更多的是担心,担心这事牵扯到她。
      七夫人不必说,从头到尾都是在看好戏,生怕这戏唱不下去,至于六夫人,六爷官位最高,六夫人娘家又势大,她犯不上趟这趟浑水。
      至于九夫人,正抱着十二姑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呢。
      那就只剩,二姑娘。
      果然,二姑娘面上看不出什么,倒是藏在衣袖里的手,握得死紧。
      抓到你了。
      我靠近九姑娘,这是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暗号,表示,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这一人说自己吃的是牛乳糕,一人说自己吃的是豆乳糕,二嫂,你说,到底是什么糕啊?”七夫人笑着问。
      小陈氏面色铁青,嘴角向下,“来人…..”
      “二婶。”知道是谁下的手了,这戏就该结束了,九姑娘开口拦住小陈氏,“想必今日操办赏花宴太忙,厨房一时将糕弄混了,倒也情有可原,左右我也没出什么事,便算了吧,别扰了各位贵客的雅兴。”
      苦主都这么说了,这事也就定了性,太后赞赏地看了九姑娘一眼,“今日国公府来了这么些人,也不好苛责下人,这丫头明理,像她曾祖母,听说今日那百两金是你祖母一手培育的,丫头,带我去看看吧。”
      “是。”九姑娘起身,来到太后娘娘身边,众人也跟着太后娘娘一道,浩浩荡荡地出了松涛苑。
      我借口要为九姑娘煎药,便没跟着,留在最后,看着二姑娘将她那绣着蔷薇的绣帕生生扯裂了。
      别说,二姑娘虽养在深闺里,这力道可比我大。这国公府手段是不少,可太流于表面了,想起松苇离去前的怒视,她一定在气我和九姑娘瞒着她,看来晚上又要好一顿解释了。
      “好松萝,你九告诉我吧,今儿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松苇扯着我的胳膊摇晃,晃地我头都晕了。
      九姑娘斜靠在小榻上,手上的白玉镯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
      “松苇这回这么沉得住气啊,现在才问。”
      “姑娘可别笑话我了,我这心里像有千百双手挠着似的,但我怕误了你们的大事,这才忍着不说的,姑娘。”松苇放弃了我,转而蹲在九姑娘身旁,“我的好姑娘,你帮我同松萝说一说,好解了我心中的惑。”
      这是瞧我不松口,转换目标了,我也顺势蹲在小榻边,“怎么,你还搬救兵啊?”
      眼看着松苇的嘴翘了起来,九姑娘用扇面轻巧了我的额头,“告诉她吧。”
      我清了清嗓,站了起来,迎着松苇热切的目光开了口,“有人给九姑娘送牛乳菱粉糕,为的就是九姑娘今日在太后面前出丑,好让她自己得利,你说,会是谁?”
      松苇被我抛出的问题问得一愣,“今日好像也没特别出彩的人啊?”
      “错,不是没有,是我们没给她机会,姑娘,我瞧见了,二姑娘把她新得的帕子扯碎了,想必今夜锦绣苑不会太平了。”我将我看见的都告诉了九姑娘。
      松苇立马跳起来,“我就知道这二房没安好心!”
      “错了。”我拍了拍松苇的肩膀,“没安好心的只有二姑娘。”
      “若今日之事与二夫人有关,那她的眼界也太低了,此事一出,咱们姑娘或许会出丑,可出丑最大的,便是二夫人了,你想,一个掌家十数年的管家娘子,连个小小的赏花宴都办不好,二夫人出门可有脸?外头的人只会笑她小门小户出身,穿了金缕衣也变不成凤凰,二夫人可不止二姑娘一个孩子,有这样的婆母,将来大哥儿的亲事可棘手,我听闻大哥儿学问好,二夫人可是指着他平步青云,拉拔二房一把的,在二夫人心里,大哥儿才是她的盼头呢,她做任何事都以大哥儿的利益为先。“
      九姑娘接过话茬,“所以今日的赏花宴其实也是小陈氏给大哥哥相看特意举行的,我不过是个由头罢了,小陈氏娘家不过六品,于大哥哥仕途毫无助力,他们不来打秋风就很好了,咱们家又是空有国公府的名头,大哥哥能依仗的只有他未来的岳家,所以小陈氏今日绝不会让这赏花宴出岔子。“
      “姑娘说的是,今日二夫人脸上的焦急可不像是假的,今日这事怕是二姑娘自个儿干的。她安排厨房,将豆乳换成牛乳,咱们姑娘出了丑,她又装扮地光彩夺目,主角可不成了她。“
      “那到底是牛乳糕还是豆乳糕?“松苇问出了她地疑问。
      我耸了耸肩,“不知道,我将所有地糕都混在了一起,每盘里既有牛乳糕,也有豆乳糕,既然有人对咱们动手了,这水就混了,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九姑娘听我说完这句话,眼中出现了欣赏之意,“松萝说的没错,这国公府里哪来干净的人啊,这池水安静太久了,该搅一搅了。“
      第二天松苇带来了锦绣苑的最新消息,“二姑娘身边的春露没了,对外说的是得了急病,这春露从小与二姑娘一起长大,她的死令二姑娘伤心过度,听说今日都起不来床呢?“
      “那二姐姐身边现在是谁在伺候?“九姑娘问。
      “春雾和春霁,二夫人亲自选的人,春雾原就是在房里伺候的,这春霁就不一样了,听说是二夫人娘家的家生子,我看啊,这是二夫人在二姑娘身边放了眼线。“说起这些松苇可来劲了,一气说完,气都没换。
      我怕她说的口干,连忙递了杯茶水,让她润润嗓子,“那二姑娘能乐意。“
      “这可由不得她。“九姑娘幽幽地接了话,”松萝,我今夜想赏月,你留下来伺候我。“
      到了晚上,九姑娘却带着我出了玉华堂。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连松苇都不能知道,但作为一个合格地丫鬟,我知道,主子不说,我不能问,我只是一味地跟在九姑娘后头。
      不知走了多久,九姑娘停了,“松萝,把灯灭了吧。“
      我将烛火熄了后才敢抬头,我这才发现,我们正处在一座假山中,九姑娘转头示意我别出声,又指了指外头,我知道,是要我看的意思。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在黑暗的假山中,望着外头的火光。
      有一个满身伤痕的女子躺在那里,我废了好大的劲才认出,那是白日里松苇说得了急病去的春露。
      我用力握住手中的灯笼,所以春露没死是吗,那为何都说她死了,她又为何满身是伤。
      很快,我的疑惑便有了答案。
      小陈氏出现了,她高高在上地仰着头,看着地上地春露一脸嫌弃,她身边地婆子见状狠狠踢了春露几脚,“小蹄子还不醒醒,别浪费夫人时间。“
      春露慢慢睁开眼睛,她喘着粗气,无神的眼睛在看见小陈氏的时候突然满是乞求。
      她声音嘶哑,已经有些扭曲的手指紧紧攥住小陈氏的裙摆,“二夫人,二夫人,我没有,我没有撺掇二姑娘啊,是二姑娘自己…”
      话未说完便被小陈氏打断了,“这与我瑄儿有何关系,定是你这丫头在她耳边挑唆才使我儿犯下此等大错,差点害了国公府,我只要你一人的命已是大发慈悲,你莫忘了,你老子娘还在府里呢,还有你那小妹,满十岁了吧,七爷房里好似还缺个丫鬟。”
      听到这里,春露的手慢慢松开了,她挣扎着起身,朝着小陈氏重重磕了个头,“是婢子的错,是婢子妖言惑众,是婢子给二姑娘出的主意,是婢子,是婢子,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婢子的错,还请二夫人放过我妹妹。”
      七夫人善妒,又素来与小陈氏不睦,小陈氏派去的丫鬟能得什么好,小陈氏这是在逼春露认下一切,这样,未来东窗事发,她的女儿也有替罪羊了。
      似乎是很满意春露的回答,小陈氏点了点头,一旁的婆子立刻拿了一张纸,押着春露印下指印,完了还将那纸张拿给了小陈氏,“二夫人,这是这婢子签字画押的认罪书,你仔细瞧瞧,可还有纰漏。”
      小陈氏拿过来仔细看着,一旁的家丁则拿出了麻绳缚在春露的脖颈上,一人拿一头,手上一用力,春露的脸立刻涨红,出于本能,春露的双手试图挣脱麻绳,可她一个小姑娘,如何敌得过两个壮汉,只见春露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没了生息,小陈氏也看完了那认罪书。
      “很好,都交代清楚了,这可都是她亲口所说,可不是我在人死后胡乱攀咬。”
      “二夫人说得对,这都是这丫头亲口认下的,老奴可作证。”小陈氏身边的婆子谄媚地说道。
      “行了,都解决了,明日让她老子娘来带走。”
      说完,小陈氏转头就走,全程她都没有低下头,看看可怜地春露一眼。
      待人都走完了,九姑娘才带着我从假山后头出来。
      我们来到春露的尸体旁边,九姑娘叹了口气,“真是可怜,她是家生子,老子娘的命都绑在国公府,小陈氏要她死,她就必须死。”
      我则是蹲在春露的尸体旁边,刚来国公府乱窜的日子里,大家都说,府里的丫头就属春露命最好,二姑娘待她如姐妹,吃穿用度都能比上外头那些小家的小姐了。
      可现在命最好的丫头死了,被她那如姐妹般的主子抛弃了。
      春露瞪着双眼,似乎在说自己,死不瞑目。
      那天晚上我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我不知道九姑娘为何要带我看这些,我猜不透,我也不想猜,我只知道,一条人命没了,她们明明已经将事情瞒下来了,却害怕未来,搭上了一条人命,这宅子里到处都是阴私,到处都是人命,我真的能安安稳稳地呆在这里吗?九姑娘会和二姑娘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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