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扶苏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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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大步奔跑。
按照他和李由原本的计划，队伍可以在息城得到修整，然后绕个大圈回秦国。
过程可能惊险还带点刺激，但已经是乐观估算。
扶苏本来也不指望多出自己就能让秦国少死人，上辈子的这时候，秦国可是大败而归。所以只是尝试让嬴政知道昌平君有背叛的可能，推动芈涟来到边境。
……说起来，扶苏至今没想起自己上辈子是否有这么一位堂妹。
不论怎样，能做的都做了。扶苏安慰自己放宽心，也安抚星魂别纠结过去，还忙忙碌碌煮粥给流民喝。
谁想到呢？流民们千恩万谢，星魂武力镇压宵小，唯独扶苏自己又被引走了。
是的，就是引走。
扶苏非常确信，方才一瞬间，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吸引他过去。是和第一次在咸阳宫里见到黑夫的名字，还有第一次见到黑夫本人一样的感觉。
无论是何缘由，扶苏此时都必须赶去。
一路奔跑，遇到发狂的畜牲，扶苏就甩下一记法术，解救秦军士兵。
跑到路的尽头，“黑夫”手里握着金制的短柄斧钺，正背着夕阳看向某个方向。
“黑夫！你还不快停下！孤以大秦公子的身份命令你，停下！”
“黑夫”转身，青金色兽瞳盯得扶苏猛地背后一寒。
扶苏见过这双眼，他在黑夫营帐中歇息的那晚，昏过去前看见的就是这对眼。
“黑夫”手中斧钺红光隐隐有消退迹象，祂也一边目光好奇地打量扶苏，一边向他步步靠近。
扶苏几乎是用了两辈子所有的镇定，才克制住后退的本能反应。
好在“黑夫”在一步远的距离停下，黝黑面容上浮起真切的、和故人重逢的笑：“灵和，居然是你。”
古怪音节直接在脑子里转换语音，扶苏耳朵里霎时嗡鸣一片，周身好似浸在水中。隔着水，有人在呼唤他。不，他当时在水里听到的名字，分明是“灵和”。
“呃！”
扶苏忽然捂住头后退，躲开了“黑夫”伸来的右手。
燃烧的宫殿，碎裂的长剑，被捆绑折磨的黑色鸟儿，还有……坠落深渊的巨犬。
不对，这不是我的记忆！
脑子里出现的几幅画面接连闪过，扶苏猛然间清醒，发现“黑夫”正抓握着他的左手张嘴要啃下去。
扶苏：？？？
顾不得思考哲学问题，扶苏当即一巴掌呼到“黑夫”脸上：“你是打算让所有人陪你死吗！”
“黑夫”毫不反抗，甚至委屈巴巴回看扶苏，眼神神态像极了一条狗，在控诉人怎么可以这样对祂。
可是不这样，回头追责下来，黑夫连扮狗都没机会了！
扶苏看出黑夫现在无法正常沟通，用上平生最和缓的语气：“黑夫，你先放开，有事慢慢说好不好？”
“黑夫”不说话，只眼珠动了动。扶苏心下暗忖果真没那么容易就听话，左手被猛地向前一拉，脑袋就紧贴住“黑夫”胸膛。
“铛—！”
脑后凌厉杀意毫不作掩，扶苏转头，星魂手中紫色气刃和“黑夫”的斧钺相撞，竟发出金石相交之声。
星魂牙关紧咬，像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抗衡：“扶苏，跑！”
星魂被控制+“黑夫”不听话=扶苏可能死在其中一人手上。
扶苏：……
扶苏：“直说吧，谁能给我个痛快。”
星魂表情先是一呆，随即大怒：“你连反抗都没有的吗！？”
“因为我要等下辈子先下手为强。”
前提是记得。
不管星魂如何气急败坏，扶苏只是转回头想念自己成年后的七尺身高，也不知道下辈子能不能先让他长那么高再说。
毕竟男人和男人比身高，总要有一个人受伤。
想着，扶苏就忍不住抬头估算自己现在差了多少身高。可这一抬头，扶苏发现，“黑夫”眼神变了。
“黑夫”青金色瞳眸看扶苏的眼神，开始是审视，后面依次是好奇、欣喜和亲近。
可现在，“黑夫”盯着星魂，是居高临下的冰冷蔑视。这眼神，让借用禁术控制着星魂身体的东皇太一心中发颤。
实际上，从操控星魂使用聚气成刃却被挡住的瞬间，东皇太一就有种“黑夫”在和他对视的感觉。
原本不该忽略的，可是囚困他的地方和息城之间隔的距离，不足以用“远”来形容。是以东皇太一变换手中结印，调动星魂的内力来让气刃更加凝实——星魂心惊，大喝：“快躲开！”
察觉身后紫色光芒大盛，扶苏立即调动体内力量，操控水化作绳索，堪堪束缚了星魂的行动。
扶苏挣脱黑夫的拥抱，躲开气刃飞快点了星魂的各大穴位，又一掌打在他丹田处，封了其全部内力。
气刃随之消散。
感受到内力被封，星魂反而松了口气。
可惜，还是松早了。
扶苏被突然爆发的内力震开，星魂也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内力强行冲开封锁，同时震伤他们二人。
手背揩去唇边血迹，扶苏眼中也多了几分怒气：东皇太一这是非要他死，不惜以星魂性命作陪。
“为何，不用你的力量？”
在星魂的视角里，“黑夫”探出上半身歪头和扶苏对视，青金色兽瞳里是满满的求知欲，把后者看得有种在和稚童相处的感觉。
扶苏掸掸衣上尘土说：“幕后黑手离我太远，抓不到。”
“黑夫”却更疑惑，祂右手二指并在一处点在星魂眉心位置，还问扶苏：“你投胎化人怎么只忘了我教你的东西？”
不，先别说你教我什么东西了，你原来见过我吗就胡言乱语？？
而且星魂身上那些线是怎么回事！？
其实不止星魂，扶苏自己身上也有一些线，却是和星魂连着的。
星魂很迷茫，他能发觉自己被东皇太一用什么阴阳家秘法操控身体，也能看到尊贵的秦国长公子在人形黑炭面前屡失风度，更能听到这黑炭把他想说的话在脑子里响。
但是动动手指就隔空制裁东皇太一……果然还是太超过了。
“黑夫”才不管，熟人忘了祂祂不开心，发现熟人在眼前被针对祂更加不开心，现在祂要狠狠报复。
于是“黑夫”一挥手，金色斧钺劈碎了缠绕星魂各处关节的“线”。
扶苏和星魂隔空对视，他们同时有种解脱之感。
青金色兽瞳光芒一闪而过，两颗琉璃一般的珠子自虚空中飞入祂手心，“黑夫”打量几息：“胆敢觊觎帝星后裔，这双眼便是应付的代价。”
言罢，祂发狠捏碎了那两枚珠子。
“啊啊啊啊啊！眼睛！我的眼睛！！”
冰冷的牢狱中，东皇太一隔着面具捂住自己的眼睛，痛苦地跪在地上摇头。
他不明白，本该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碰上那个人形怪物就出了问题。
不得不说，这是个星魂也很关心的好问题，他左看看“黑夫”，右看看扶苏。然后疯狂眼神示意后者：千万别轻举妄动。
扶苏：你别再看了难道我很勇吗！？
扶苏后背直冒汗，这什么人啊，南地出身的士卒居然还会方术？是因为那片原来是楚国的地盘吗？那楚国这方术是不是太超标了点？出生就会？
扶·表面镇定实际慌乱·苏.jpg
“好累。”
扶苏&星魂：？
由于惊魂未定，“黑夫”突然说话让他们两个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但是扶苏很快摆出东道主的架子——这地方再过一年就归秦国所有，身为秦王的儿子当然就是东道主咯——主动靠近“黑夫”一点，做了个“请”的手势：“想不到黑夫百将如此神勇也免不了俗，不过可能要等很久，不如先随孤找个地方坐坐……”
“黑夫”：好朋友叽里咕噜说啥呢？
祂不理解，在扶苏的一长串客气话里直接付出行动。
“嗤—”
看到自己小臂上飙出鲜血，扶苏的职业假笑骤然开裂。
而那清晰的吞咽声，在刚整理好仪容仪表打算配合扶苏的星魂耳朵里，不亚于在他敏感脆弱的神经上弹了一曲高山流水。
“滚开！”
星魂不顾内伤，再次使用聚气成刃朝着“黑夫”脖颈劈砍而去。与此同时，来自秦军士兵的箭矢和各色武器也朝“黑夫”蜂拥。
祂对此仅是举起斧钺，不可言说的威势让一切暂停，同样令众人斗动弹不得。
星魂恨得咬牙切齿，却只能看那人形黑炭满足舔舐扶苏手臂上的血牙印。
同样接受不了的，是小陶、东门豹这些跟着黑夫一路走来的安陆县乡党。
和黑夫朝夕相处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黑夫的才华和能力，也明白黑夫拥有如今的爵位和资历是多么不容易。
所以他们最不愿意相信，眼前胆大包天敢冒犯长公子的，会是那个从来都理智自控的黑夫。
偏偏众目睽睽之下，一切事实都容不得任何辩驳。
“黑夫”很是享受般伸展了身体，活动了两下脖子，斧钺上那种隐约的红色褪去。祂右手握着扶苏肩膀，说道：“血脉的力量溢出来了，这秘密，不可人尽皆知。”
祂的左手按在长公子胸膛，莫名的不安让扶苏身体轻微颤抖，他试图挣脱，却惊骇发现无法调动任何力量。
祂压制了我的力量。扶苏看向祂的眼，恍惚有种被看透的恶寒之感。
而在祂的特殊视野中，扶苏的胸膛里跳动的，是一颗散发着透亮蓝光的心脏。
一片光在祂掌下亮起，心脏被攥取的剧烈痛感让扶苏不可抑制地发抖，脖颈处青筋迸发。仰头试图缓解痛楚时，扶苏眼瞳闪过奇异光芒。
不过这光芒飞快消退，犬形星宿图如烙印般留在扶苏身上。
“黑夫”看着扶苏似乎还想张嘴说话，却眼前一黑，身子向后倒。连带着半空被定住的武器也是，叮铃咣啷地全掉了。
………………
巨大的沉默蔓延。
人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同样，刚遭受了一场酷刑的扶苏也拿不准。
“公子”，扶苏看向星魂，后者正指着他胳膊示意。
扶苏低头，发现手臂轻微发痒，扶苏迟疑着查看被咬过的伤口，发现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伤就愈合不见了。
“呃……头好疼。”
听到动静，星魂当即挡在扶苏身前，但黑夫只是揉揉脑袋，问：“二位贵人，你们没事吧？”
在黑夫抬眼时，扶苏注意到他的瞳色恢复了正常，可是表情，明显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盖聂，西边查出什么了吗？”
盖聂：“禀王上，斥候探查过数回，并无异常。”
嬴政单手托腮，查看刚汇总交上来的战利品清单，心思却不在上面：“真是奇了，寡人分明觉得那边有东西要过来。”
盖聂只是将青铜烛台移了移位置，又挑亮几分烛火，宽慰：“王上御驾亲征，帝国军队自然一往无前，不会有任何妖邪之事。”
“但愿如此。”嬴政写下批阅文字，又看起战报，终于展颜：“王老将军和李信汇合后一路捷报频传，倒是李信，在这儿跟寡人抱怨他没有用武之地来了。”
“李小将军尚且年轻，日后王上定然用得上他。”
嬴政：“那也是以后了。眼下嘛，盖先生的献策也给寡人引来了不少骂你的奏章，先生怎么说。”
盖聂故作惊讶：“居然还要臣来作答，难道王上不是早有对策？”
“那是寡人孩子们献的对策，怎么能算是先生的。”
盖聂右拳打在左手心上：“既如此，臣是该引咎请辞了。”
“想得倒美！”嬴政笑骂：“寡人的堂姐令铄挺着大肚子去忙活招揽老弱妇孺的事，你却在此想临阵脱逃，一点不像鬼谷弟子。”
“王上谋划多日，有了办法不用却来先吓唬臣下。”盖聂回击：“一点不像虎狼之君。”
嬴政听了，和盖聂一起笑，笑得捂着肚子向后躺倒。
公子高躺在地上，两眼望天：“死老天干嘛让庄稼比鲜花都难伺候啊？”
公子将闾蹲在地上回复：“因为庄稼是人每天必不可少的粮食，插花却是咱们这些王室中人闲来无事的消遣。”
“可是我们明明没有多消遣。”
“那是因为你一开始抱着逃课的心态，而且二哥，你把我也拉过来逃课，理由是我课业平平。”
公子高：“后悔了，我想回去读书。”
“可以，只要你手上磨破的茧子不疼就可以回去拿笔写字。”
“……刚才我就想问，老四你几乎在蘸着血在写字了，到底在写什么？”
公子将闾：“写我们当初在十六弟面前说大话，在秋分时节挖土埋种子，一整个秋天不管还在立冬时节给种子浇水，结果种子连带土块都结了冰。直到今天装傻子问了宫外的老农才知道的大部分种地技巧。”
公子高终于坐起来：“我们一定要记下这么丢脸的事吗？”
将闾扔下笔和竹简：“那我们要在下次无知犯错的时候仍然去宫外装傻子吗？”
高一时哑口无言，丧气地又躺了回去：“我们还不如等大哥回来让他笑话。”
将闾：“能别说梦话吗？大哥只会把咱们当成示范，再让其他兄弟笑话咱们。”
“有区别吗？”
“有啊，你说的大哥只存在你的想象，而我说的大哥存在于最可能出现的未来。”
兄弟俩说完更丧气了。
“其实说起来……”将闾沉默一会儿，说出他认为更重要的另一件事：“那老农说的大部分我都有点没听懂。”
高扭头，眼中震惊：“合着你刚才就记了咱俩丢人现眼的事吗？”
将闾理直气壮：“我一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二没有过耳不忘的本事，三还没听懂他说什么，当然没有记得。”
“那也不是你说一大通结果毫无用处的理由！”高气得翻身起来揪住将闾衣领咆哮，后者照旧一副冷淡模样，平静提醒：“你不觉得有人能做到我刚才说的事吗？”
高：“……？”
高顺着回想了将闾前面说的话，过目不忘+过耳不忘+能听懂一切的头脑=扶苏
“对呀！”高开心起来，道：“大哥不就是那种脑子好使说啥都明白的聪明人嘛！”
将闾再次提供关键线索：“而且大哥的甘泉宫有书房，比他寝宫还大一倍的书房，他最喜欢呆里面悄悄进步。”
高立刻放开将闾的衣领，抚平褶皱后友善道：“四弟，我们一起去大哥的书房，看看有没有农事相关的书怎么样？”
将闾先是木了两秒，然后才人机一般扬起笑脸：“好呀二哥！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去洗洗怎么样？”
“当然了老四！”
兄弟俩和谐相处的一幕被看尽，侍婢们退避三舍，躲在廊柱后神色变幻。
菱余则盯着那片土地出了会儿神。
作为甘泉宫曾经的掌事宫女，菱余也见证过那里繁花似锦的时光。现在，花园空出一大片做了公子们体验农事的玩具。
是的，菱余认为那是玩具。
至少在甘泉宫的所有侍婢眼中，一开始是十六公子乐栖的玩具。
后来被十八公子恶意毁坏，成了二公子高说大话的佐证。
一群人见到公子高拉着公子将闾，把土地荒废一整个秋天时毫不意外。毕竟在他们看来，王室公子是不会真的把这个当做一项任务来必须完成的。
可是现在算什么？
两个王室公子，居然真的跑去外面找老农请教怎么种地，还现在还要为这个去专门翻书学习。
假的吧，秦国除了长公子，竟然还有其他王室成员会关心黔首的生计？
菱余满心怀疑，又忍不住期望是真的。
“菱余姐姐……”
菱余回头，叫她的是甘泉宫现任掌事宫女——芸［1］。
芸是个面相和善的女子，虽家境贫寒，但也有几分胆识在身。
芸：“菱余姐姐，原来的房间刚叫了几个人去收拾，今晚要留下来一起说说话吗？”
菱余摇摇头：“不必了，如今长公子不在宫中，你这掌事宫女还是想想怎么应对诸位公子公主的好。”
闻言，芸苦笑：“姐姐，哪有你这样挖苦人的？”
早在最开始，长公子扶苏的仁善之名就在咸阳宫的所有宫人中传遍了。似乎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让人见了他便生不出任何厌恶，听了他的话语便生不出任何不敬之心，看了他的眼睛便仿佛再也看不进任何其他人。
可与之相对的，是宫中其他公子公主的各种调皮捣蛋。
不过也难怪，谁让他们前面看多了天赐的乖宝宝，就以为小孩子都是香甜无比的糯米团子呢。
芸今年十六岁，自诩是个成熟的大人，有时也招架不住宫中这些活泼的公子公主。
“真的很希望长公子能尽早回来，大概世上唯有他能如常面对一切了。”
“长公子不一起吗？”
黑夫漆黑眼珠流露出真实的疑问，扶苏保持礼貌微笑，只说：“孤可以去坐李郡尉的车。”
李由：“……？”
李由懵懵地从自己车架上下来了。
老实讲，这是李由第一次知道扶苏会使用自己的王族特权，毕竟他从前听到的都是长公子扶苏与人为善。
扶苏叮嘱星魂：“离黑夫远点，惹不起我们躲得起。”
向来自诩天才的星魂轻轻点头，借着衣袖遮掩，两个半大少年手拉手安抚彼此。
这真的不能怪他们，任谁发现周遭所有人记忆都出现问题，罪魁祸首还疑似假装正常都会被吓到。
另一边的黑夫骑着马，表面一切如常地指挥队伍阵型，实际也心乱如麻。他其实是知道自己刚才失控了的。
仅仅情绪不稳，体内便涌现神秘力量化作斧钺，身体也被陌生的其他灵魂控制。还有长公子的血……若是没猜错，恐怕对疗伤有特殊效用。
难道王室成员都有这样的能力？
那未免太逆天了。
这个秘密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他身上的犬形印记……该死的，不会就是为了防我用的吧？
早晚把身体里另一个人拽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