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时刻》望山茶

82、第八十二章 你震惊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薄纱似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浅金色的柔光，将房间里的一切都裹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沈叙年是先醒的。
　　他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眸底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侧过头时，视线便牢牢落在了身边熟睡的人身上。
　　郁衍睡得格外沉，整张脸大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着，鼻尖微微泛红，头顶还有几撮不听话的碎发翘得老高，透着一股平日里没有的软萌。
　　他大概是睡热了，被子被蹬到了腰腹处，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肩膀，肌肤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瓷白。
　　沈叙年的目光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拂过他翘起来的发梢，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慢慢伸手，将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仔细盖到郁衍的肩膀处，还细心地掖了掖被角，生怕他着凉。
　　确认人没被吵醒，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卫生间里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细微水声，牙刷碰撞瓷杯的轻响、毛巾摩擦肌肤的声音，都被压到了最低。
　　洗漱完毕，沈叙年擦着手走出来，刚走到床边想再看一眼郁衍，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力敲响了。
　　“砰砰砰——砰砰砰——”
　　敲门声又急又重，带着一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完全没顾及此刻尚早的时辰。
　　“小衍！沈哥！快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了！再不起集合要迟到了！”
　　陆毅元气十足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震得空气都颤了颤，简直恨不得直接破门而入。
　　沈叙年眉心微蹙，下意识看向床上——郁衍果然被吵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小幅度地翻了个身，把脸埋得更深，却还是没醒，只是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不满的嘟囔。
　　沈叙年眸色一沉，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门口的陆毅笑得一脸灿烂，手里拎着好几个热气腾腾的早餐袋，豆浆的甜香、包子的鲜香混在一起飘过来。
　　他一见沈叙年，就兴冲冲地往前凑：“沈哥！可算醒了！我特意绕路买的早餐，豆浆还是热的呢！快叫小衍起来，八点就要集合，可不能赖床！”
　　说着，他就踮着脚，脑袋拼命往房间里探，目光扫过屋内，直勾勾地找郁衍：“小衍呢？这懒虫不会还在睡吧？”
　　沈叙年靠在门框上，身姿挺拔，表情淡得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开口：“还没醒。”
　　“还没醒？这都快七点半了！”陆毅急了，也顾不上客气，抬脚就要往里走，“不行不行，我得进去叫他，再睡真来不及了！小衍！起床——”
　　沈叙年没拦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副早有预料的淡定模样。
　　陆毅兴冲冲地往里冲，嘴里的喊声还没落地，就猛地僵在了原地。
　　话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床的方向，手里的早餐袋都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天分房间的时候，郁衍明明睡的是右边靠窗的那张床！
　　可现在，床上躺着的人，分明是郁衍！
　　而他躺的，是左边沈叙年的床！
　　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到他的肩膀，头顶的碎发乱糟糟的，脸颊蹭着枕头，睡得毫无防备，全然不知自己的秘密已经被撞破。
　　陆毅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站在房间中央，保持着伸手喊人的姿势，整个人僵成了一根木桩。
　　“他、你、你们——”
　　他颤抖着手指，一会儿指向床，一会儿指向沈叙年，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子里像是炸开了无数朵烟花，嗡嗡作响。
　　沈叙年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床上熟睡的人，表情依旧云淡风轻，仿佛眼前这一幕再正常不过。
　　陆毅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试图自我安慰，声音都在发飘：“沈哥……我知道你跟小衍关系铁，好到穿一条裤子……那啥，男生之间关系好，挤一张床睡也、也挺正常的对吧？昨晚上我还想跟周烬桀挤一张床呢，就是他嫌我打呼噜……”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视线又捕捉到了更致命的细节——
　　郁衍的头下枕着一个枕头，怀里还紧紧抱着另一个，而那枕头分明是沈叙年的；甚至郁衍怀里还露着一角黑色的衣料，那是沈叙年昨天穿了一整天的休闲外套，他看得清清楚楚！
　　陆毅的瞳孔瞬间地震，大脑直接宕机。
　　他缓缓转过头，脖子都像是生了锈，僵硬地看向沈叙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沈哥……”
　　“嗯？”沈叙年应得轻描淡写，尾音微微上扬。
　　陆毅又猛地转回头，看向床上。
　　恰好这时，郁衍不舒服地翻了个身，被子又滑下去一点，露出半截白皙的肩膀，睡得依旧香甜。
　　陆毅猛地闭上眼，再转回来时，脸都皱成了一团，声音彻底飘到了九霄云外：“那、那个……被子、看着挺暖和的哈……”
　　沈叙年终于忍不住，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陆毅站在原地，脑子里正在经历一场毁天灭地的海啸。
　　他想起昨天郁衍被他们架着走时蔫蔫的样子，想起郁衍平时对着别人凶巴巴，唯独对着沈叙年，是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娇嗔；想起刚才沈叙年挡在门口，那副“我就知道你会大惊小怪”的淡定模样；想起这一路以来，沈叙年对郁衍无微不至的照顾，郁衍口是心非的依赖……
　　无数细节在脑海里串联起来，陆毅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崩溃，又从崩溃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所以……你们……”他又开始指着床和沈叙年来回比划，声音都劈叉了，“昨晚……真的一起睡的？！”
　　沈叙年看着他，没有否认，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直接成了压垮陆毅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我、他——”陆毅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整个人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土拨鼠，手指一会儿指着床上鼓起来的被子团，一会儿指着沈叙年那张淡定得过分的脸，来回指了七八圈，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爆发出一声崩溃的呐喊，“啊？！”
　　这一声“啊”，包含了十万分的震惊、崩溃、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迟来的、“我早就该发现”的顿悟。
　　沈叙年靠在门框上，眉眼淡然，仿佛在看一场免费的搞笑喜剧，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陆毅深吸一口气，又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用。
　　心脏狂跳，脑子依旧一片混乱。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沈叙年的胳膊，死死攥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满满的悲愤和委屈：“沈哥！你是我亲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对我家小衍做了什么？！他那么单纯，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沈叙年低头看了眼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再抬眼时，眸底满是认真：“你觉得呢？”
　　陆毅的表情更扭曲了，差点哭出来：“我不知道！我不敢知道！但是——”他猛地指向床铺，手指都在抖，“他睡的是你的床！你的床！不是他自己的！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沈叙年淡定点头：“嗯，看见了。”
　　“就一个‘嗯’？！”陆毅差点跳起来，声音都破音了，又赶紧捂住嘴，怕吵醒郁衍，压低声音嘶吼，“你就只说一个嗯？！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啊沈哥！”
　　沈叙年故作沉思，慢悠悠地开口：“意味着他昨晚睡自己的床不习惯，睡我的床更舒服？”
　　陆毅：“……”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堵得慌，下一秒就要心肌梗塞当场去世。
　　“沈哥，你别跟我打马虎眼！”陆毅急得眼眶都红了，一脸严肃地逼问，“你老实交代，你和小衍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叙年看着他急得跳脚的样子，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的笑意加深，缓缓吐出四个字：“你觉得呢？”
　　陆毅被这个反问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原地蹦了两下，抓狂道：“我觉得？我觉得我不敢猜啊！”
　　他原地疯转了两圈，又猛地冲回来，盯着沈叙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们——昨晚——真的睡在一张床上？”
　　沈叙年依旧没有否认。
　　陆毅的瞳孔二次地震，魂都快吓飞了：“一张床？！”
　　沈叙年：“是。”
　　“我的天……我的天呐……”陆毅瞬间泄了气，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活像一只被雷劈焦了的蘑菇，嘴里念念有词，“我的小衍啊……我从小看到大的小衍啊……怎么就被人拐跑了呢……”
　　沈叙年低头看着蹲在地上蔫巴巴的人，终于出声提醒，语气带着温柔的纵容：“蹲够了就起来，声音小点，别吵醒他。”
　　陆毅慢吞吞地站起来，一脸幽怨地盯着沈叙年，眼神里写满了“痛心疾首”：“沈哥，我一直以为你俩就是好兄弟，原来……原来你们居然……”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表情复杂得像是解开了一个藏了十几年的世纪之谜。
　　沈叙年就静静地看着他，不辩解，也不掩饰。
　　陆毅忽然又激动起来，伸着手指质问：“是不是你骗了小衍？！是不是你用花言巧语哄他的？！小衍那脾气，看着凶，其实最好骗了！你肯定欺负他单纯！”
　　沈叙年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你觉得他那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我骗得了？”
　　陆毅愣了一下。
　　是啊，郁衍那性子，倔得像头牛，谁能哄骗得了？除非是他自己心甘情愿。
　　这么一想，陆毅的表情更复杂了，从“被骗”的悲愤，变成了“双向奔赴”的震撼，声音都在抖：“所、所以……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沈叙年看着他，依旧没有否认，眼神坚定而认真。
　　陆毅的嘴再次张成O型，半天合不拢。
　　“那也不能这么快啊！”他又开始原地疯狂转圈，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在一起就在一起，你俩也不能刚在一起就睡一张床啊！这发展速度也太快了！我接受不了！我家白菜被猪拱了啊——”
　　沈叙年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表演，等他转够了三圈，才慢悠悠地开口：“转够了？”
　　陆毅猛地停下来，一脸悲愤地瞪着他。
　　沈叙年直视着他的眼睛，嘴角弯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就是在一起了。你有意见？”
　　陆毅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反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沈叙年的人品他信得过，对郁衍的好也是有目共睹，他就算再舍不得，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他又看了看床上裹成一团的郁衍，再看看沈叙年认真的眼神，最后深吸一口气，憋出一句带着哽咽的话：“……对他好点。”
　　沈叙年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而笃定：“会的。一辈子都会。”
　　陆毅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心里百感交集——有震惊，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丝“终于有人收了这小祖宗”的欣慰。他有太多话想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小衍真的认定你了吗？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沈叙年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把自己最珍视的人，郑重地托付给了眼前的人：“沈哥，小衍看着凶，其实心比谁都软。他要是认准了一个人，就是掏心掏肺的那种，一辈子都不会变。”
　　沈叙年静静听着，轻轻点头：“我知道。”
　　“你要是敢欺负他，我绝对饶不了你！”陆毅攥紧拳头，放狠话，“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我可以把你从小到大的黑历史全发到群里，让所有人都看！”
　　沈叙年忍不住笑了，温声道：“知道了，不会有那一天的。”
　　陆毅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团，表情再次扭曲起来，捂着胸口哀嚎：“我的小衍啊……怎么就成别人的了……”
　　沈叙年懒得再看他戏精附体，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直接往外推：“行了，人也叫了，早餐也送了，先回去，让他再睡会儿，我们等会儿就下去。”
　　就在这时——
　　床上的郁衍终于被彻底吵醒了。
　　他皱着眉睁开眼，起床气裹挟着滔天的烦躁，瞬间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入目就是陆毅站在房间中央，像一根被雷劈过的木桩，一脸崩溃；沈叙年站在旁边，一脸淡定地看戏。
　　两个人一呆一静，场面诡异得像行为艺术。
　　郁衍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什么废话都没说。
　　只是面无表情地伸手，抓起身侧的枕头，瞄准，发力，狠狠砸了过去。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精准无比。
　　“滚——”
　　一个字，冷得像冰，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滔天的不耐烦。
　　枕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的一声，精准砸在了陆毅的脸上。
　　陆毅被砸得往后一仰，下意识抱住枕头，一脸委屈又崩溃，表情扭曲得更厉害了。
　　郁衍看都懒得再看他们一眼，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直接裹成了一个蚕宝宝，继续睡。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沈叙年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揽着还想说话的陆毅，直接往门外带：“他起床气重，别惹他，先出去。”
　　“不是，沈哥，我还有话没问——”
　　“砰。”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陆毅的声音，也护住了房间里的宁静。
　　走廊里，陆毅抱着怀里的枕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塑，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空洞，灵魂仿佛被抽走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浅灰色的枕头。
　　枕头软软的，还残留着郁衍身上淡淡的清香味，带着一丝温热的体温。
　　陆毅的脸又开始疯狂扭曲，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飘着：“这是小衍的枕头……还是沈哥的枕头……”
　　如果是小衍的枕头，那他被砸了之后，小衍枕什么？
　　如果是沈哥的枕头，那小衍为什么会抱着沈叙年的枕头睡觉？
　　小衍自己的枕头去哪儿了？
　　为什么小衍会心甘情愿睡在沈叙年的床上？
　　为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搅成了一团浆糊，越想越乱，越乱越慌。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枕头，脚步虚浮、目光呆滞地一步一步往自己房间挪，活像个丢了魂的游魂。
　　另一边，沈叙年关上房门，转身走回床边。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晨光温柔地洒在床沿，暖意融融。
　　他看着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团，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来，轻轻在床边坐下。
　　“醒了？别蒙着头，喘不过气。”
　　被子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沈叙年伸手，指尖轻轻按了按被子底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温声道：“人走了，陆毅被我赶回去了，没人吵你了。”
　　被子动了动，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起床气的嘟囔：“……那个傻逼，刚才在外面嚷嚷什么？”
　　沈叙年回想了一下陆毅的崩溃模样，轻笑着回答：“没嚷嚷什么，就说让我对你好点。”
　　被子里沉默了一秒。
　　下一秒，郁衍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一张写满不耐烦的脸。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半眯着，眼尾泛红，看起来又凶又软，傲娇得不行。
　　“就这？”他皱着眉，一脸嫌弃，“他是不是闲的？”
　　沈叙年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嗯，大概是太闲了。”
　　郁衍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撒谎，然后又不爽地把被子拉上去，重新蒙住头，闷声道：“吵死了，我再睡十分钟。”
　　沈叙年看着那颗再次缩回去的小脑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再说话，就安静地坐在床边，守着床上的人。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慢慢移动，在地板上拉长了光影。
　　过了一会儿，沈叙年轻轻躺下来，侧过身，隔着薄薄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搭上一只手，轻轻环住了被子里的人。
　　然后他闭上眼，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陪着他一起赖床。
　　与此同时，陆毅抱着枕头，一步三晃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周烬桀正靠在床头，双腿交叠，手里刷着手机，桌上还放着一杯温凉的水。听见动静，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陆毅这副失魂落魄、魂不附体的样子。
　　周烬桀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放下手机，一脸疑惑：“你不是去叫沈哥和盐崽起床吗？怎么去了一趟，把自己叫成这副鬼样子？被人揍了？”
　　陆毅没说话，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挪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来，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枕头，抱得死紧。
　　周烬桀察觉到不对劲，坐直了身子，喊他：“陆毅？问你话呢，傻了？”
　　陆毅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看向周烬桀，那双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一行字：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不干净了。
　　周烬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上下打量他：“到底怎么了？沈叙年打你了？还是郁衍又揍你了？”
　　陆毅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周烬桀：“……到底是打了还是没打？你能不能说句人话？”
　　陆毅终于开口，声音飘得像来自天外：“打了。”
　　周烬桀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那不是活该吗？你天天去招惹郁衍，他不打你打谁？哪天不揍你你才该奇怪。”
　　陆毅没接话，只是低下头，死死盯着怀里的枕头，眼神幽怨。
　　周烬桀这下是真觉得不对劲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喂，你抱着个枕头干嘛？这谁的枕头？不是你房间的东西。”
　　陆毅慢慢抬起头，看着周烬桀，那眼神，是周烬桀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的崩溃。
　　“周烬桀……”
　　“你有话就说行不行。”周烬桀应道。
　　“我刚才……”陆毅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强行消化自己看到的惊天大秘密，“我刚才去沈哥房间叫他们起床……”
　　周烬桀点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然后我看见……”
　　“看见什么了？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周烬桀急了。
　　陆毅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爆发出一句：“我看见小衍睡在沈叙年的床上！是沈叙年的床！不是他自己的！”
　　周烬桀愣了一下，脸上的疑惑淡去，只剩下一脸淡定。
　　“然后呢？”
　　“然后？！”陆毅瞪大眼睛，差点跳起来，“这还不够吗周烬桀！郁衍睡在沈叙年的床上啊！他俩睡一张床了！”
　　周烬桀淡定地重新拿起手机，划了一下屏幕，头也不抬地说：“不然呢？你第一天看出来他俩不对劲？”
　　陆毅的嘴巴再次张成O型，震惊得无以复加：“你、你早就知道？！”
　　“我又不瞎。”周烬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你才反应过来”的嫌弃，“就他俩那氛围，眉来眼去的，沈叙年对郁衍那股子偏心眼，郁衍对沈叙年那股子口是心非的依赖，瞎子都能看出来他俩有问题，也就你后知后觉。”
　　陆毅抱着枕头，呆坐在床上，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哲学沉思。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原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就他傻乎乎的以为只是兄弟情深！
　　周烬桀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他怀里的枕头，再次追问：“这枕头到底谁的？怎么在你这儿？”
　　陆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枕头，表情再次扭曲，委屈巴巴地说：“……小衍的。他被吵醒了，拿枕头砸我，砸完就扔给我了。”
　　周烬桀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活该！让你去瞎几把操心，不砸你砸谁！”
　　陆毅没反驳，就抱着那个枕头，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晨光，眼神空洞。
　　过了很久，他才幽幽地吐出一句，带着无尽的沧桑：“我的小衍啊……”
　　周烬桀懒得再理这个戏精，继续低头刷手机，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弯了起来，眼底藏着一丝欣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