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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抵达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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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江素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人群中。
她手里拿着一叠整齐的登机牌,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回来,显然一切顺利。
“同学们,票取好了!一个不少,全都办妥了!”
她扬了扬手里的登机牌,声音里透着完成任务的愉悦与轻松。
“来,小厌,帮忙发一下!按照名字一个个发,千万别拿错了!”
听到要发登机牌,原本散开的队伍重新聚拢过来,同学们一个个伸长脖子,眼里满是期待。
厌涵舟接过登机牌,开始一个一个地对照名字分发,动作认真又细致。
郁衍拿到自己的登机牌后,便没了力气再站着,拖着箱子和背包,晃晃悠悠地挪到旁边一排空着的联排座椅旁。
他几乎是把自己狠狠摔进座位里,背包随手扔在脚边,整个人往后一靠,彻底放松下来。
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凶猛得挡都挡不住。
前一晚熬夜加上早起,再加上一路晕车的虚弱,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意识飘忽、浑身发软、只想找地方瘫着不动的状态。他这辈子除了上次沈叙年硬把他从宿舍床上拽起来赶早课那次,就没这么早爬起来过,困意早已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眶顿时泛起生理性的水汽,眼角都沁出一点湿意,看着竟有几分软乎乎的模样,褪去了平日的冷硬。
余光里,沈叙年也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稳稳坐下,正低头认真整理着登机牌与身份证。
他的侧脸在机场明亮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利落的鼻梁线条,线条柔和的下颌,每一处都干净又好看……
郁衍的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视线也慢慢失焦。
困意彻底压倒了所有理智。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沈叙年的方向缓缓歪倒过去。
脑袋寻寻觅觅地就往人家温暖的肩膀上凑,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没睡醒的小孩子撒娇,软得一塌糊涂:“好同桌……借个肩膀靠靠……就十分钟……”
沈叙年侧过头,看着郁衍那副困得东倒西歪、还强行“碰瓷”的模样,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很轻的调侃,故意逗他:“不要。”
他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充,语气听起来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微光:“你很重。等下给我压死了怎么办?找谁赔?”
郁衍的脑袋已经半靠不靠地悬在那儿,晃悠悠的,看着就让人担心。
闻言,他沉重的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小缝。
湿漉漉的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这么无情”的控诉,还有困极了的执拗与委屈,像只被拒绝的小兽。
他盯着沈叙年近在咫尺、带着点戏谑神情的侧脸,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
然后——
一声极轻、极含糊,仿佛梦呓般的气音,从喉咙里轻轻逸了出来。
“……哥哥。”
声音太小了。
像羽毛轻轻落在地面,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几乎被机场嘈杂的背景噪音彻底淹没。
但沈叙年离得极近,近到能听清他每一丝呼吸。
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指尖轻轻一颤。
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再“嫌弃”。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满满都是无奈,也裹着藏不住的纵容与心软。
他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肩膀轻轻放松下来,手臂也不再拘谨地收着,自然而然地,为那颗毛茸茸、寻求依靠的脑袋,提供了一个稳固又温暖的支点。
郁衍像是得到了默许的信号。
脑袋一沉,结结实实地、安安稳稳地靠在了沈叙年的左肩上。
他几乎是立刻放松了全身的力气,像找到了最安心的港湾。
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彻底沉入了短暂而安稳的休憩。
一只手还无意识地轻轻抓住了沈叙年外套的袖口,攥得紧紧的,像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不远处。
陆毅举着手机,摄像头悄悄对准了这边,正准备偷拍。
他已经构思好了绝佳角度,连标题都想好了——“秋游特辑·衍哥撒娇实录”,准备回去给全班同学围观。
刚对准焦距,即将按下快门——
一只手从旁边飞快伸过来,一把死死捂住他的嘴。
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夺走了他的手机。
“唔唔唔?!”
陆毅拼命挣扎着回头,正对上周烬桀那张写满“你找死”三个大字的脸,眼神凶巴巴的,满是警告。
周烬桀死死捂着他的嘴,用气音咬牙切齿地说:“陆、毅。”
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带着十足的威胁:“识趣的话,现在就闭嘴,收起手机,什么多余的动作都别做。”
他警惕地瞥了一眼远处毫无察觉的两位当事人,又转回目光,紧紧盯着陆毅,生怕他作死。
“除非……”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阴恻恻的意味。“你想在秋游第一天,就成为某些人练习‘自由落体’或‘高空抛物’的活体教材?”
陆毅瞪大眼睛,吓得浑身一僵,疯狂摇头。
周烬桀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危险:“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被盐崽以‘打扰睡眠’或‘侵犯肖像权’为由,在某个风景秀丽的山崖边‘亲切交流’一下吧?”
陆毅被捂着嘴,眼睛滴溜溜地转,吓得魂都快飞了。
听完周烬桀的话,他立刻怂了,头点得像捣蒜,拼命眨眼,表示自己懂了,绝对不敢了!
周烬桀这才慢慢松开捂着他嘴的手。
但还是紧紧攥着他的手机,没立刻还给他,摆明了要扣押。
陆毅大口喘了下气,心有余悸又带着点不甘的遗憾,压低声音求饶:“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拍了还不行吗!快把手机还我!”
他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
周烬桀把手机背到身后,没理他。
他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机场便利店,继续用气音说:“为了安抚你受惊的小心灵,以及确保你接下来管住自己的手和嘴……”
他顿了顿。
“走,请你去吃冰淇淋。我要补充点糖分,冷静一下。”
“冰淇淋?!”
陆毅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遗憾立刻抛到九霄云外。
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声音也忘了压,稍微拔高了一点:“烬哥你太好了!我要吃那个新出的海盐焦糖双旋的!加巧克力碎!加坚果碎!”
“嘘——!”
周烬桀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又看了一眼郁衍的方向。
还好,睡得很沉,没醒。
他狠狠拽着陆毅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便利店方向拖。
“小声点!想死吗!吃什么随你,快走,别在这儿碍事。”
“好好好,走走走!我小声!”
陆毅立刻配合地放轻脚步,猫着腰,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
一边被周烬桀拖着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对着厌涵舟和苏芷喻挤眉弄眼。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帮我们看下包!拜托啦!”
厌涵舟忍着笑,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无奈又觉得好笑。
苏芷喻也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眼里满是温柔。
机场的灯光依旧明亮,广播声缓缓流淌,人群来来往往。
而最后排的座椅上,少年靠着少年,安稳沉睡,时光温柔得不像话。
随着广播的提示音响起,大厅里的学生都有序地排起队,开始登机。
廊桥很长,脚步声杂乱地回荡在金属通道里。郁衍拖着箱子走在队伍中段,目光扫过舷窗外停着的飞机。阳光照在白色的机身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他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登机口很窄,前面的队伍走走停停。空乘人员站在舱门口,面带职业性的微笑,一遍遍重复着“欢迎登机”。
郁衍找到自己的座位——44B,靠窗。
他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然后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座位比想象中窄,膝盖几乎顶到前面的座椅。
沈叙年在他旁边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飞机还没起飞,舱内有些闷热。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吹出微弱的风,但没什么作用。后排有人在放行李,声音嘈杂,小孩的哭声从前面几排传来。
郁衍闭上眼睛,等着。
起飞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人的重量都被压进了座椅里。
那种推背感,那种失重感,让他的胃又开始翻涌。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地面越来越远,房屋变成火柴盒,汽车变成蚂蚁。云层越来越近,然后机身穿过云层,窗外变成一片白茫茫。
他看着那些翻滚的云海,只感觉头疼。
不仅仅是头疼。
他晕任何会晃动的东西。
车,船,飞机,都一样。
小时候第一次坐车去郊游,吐了一路,从此落下阴影。后来虽然好一点,但每次坐这种交通工具,还是会难受。不是那种剧烈到要吐的难受,而是一种持续的、闷闷的晕眩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晃荡。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的云很白,阳光很刺眼,但闭上眼之后,只剩下轻微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
沈叙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把头顶的空调出风口调小了一点,让风不那么直接地吹在他脸上。
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那盒薄荷糖,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郁衍没有睁眼,但手摸索着碰到了那盒糖,捏起一颗,剥开,塞进嘴里。
薄荷的清凉在舌尖化开,压下了一点恶心感。
飞机平稳飞行后,空乘开始分发饮料和小食。推车从过道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郁衍睁开眼,看了一眼推车上的饮料——可乐、橙汁、矿泉水。他摇了摇头。
沈叙年替他接过话:“给他一杯温水,谢谢。”
郁衍侧过头看他。
沈叙年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
“不喝点水会难受。”
郁衍没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空乘递来一杯温水,他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水滑过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
喝完水,他把杯子放在小桌板上,继续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云层很厚,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平原。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机舱里投下明亮的光影。
郁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那片白色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是被飞机的轻微颠簸弄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已经不是云层,而是连绵的山脉和城市。飞机正在下降。
那种失重感又来了。
胃里翻涌得厉害。
他皱着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
沈叙年的手,温热的,干燥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
“快到了。”
沈叙年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郁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沈叙年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很温柔的光。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层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郁衍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前面的座椅。
但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飞机的颠簸持续了一会儿,然后逐渐平稳。高度越来越低,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能看见纵横交错的街道,火柴盒一样的房屋,还有远处连绵的青山。
轮胎接触跑道的那一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和沉闷的声响。
飞机减速,滑行,最后稳稳停住。
几个小时的飞行,终于结束了。
舱门打开,混杂着各种气味的机场空气涌了进来。干燥,微凉,带着异乡特有的陌生感。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机舱内循环了许久的沉闷空气完全不同。
郁衍深吸一口气,感觉那股翻涌的恶心感被压下去了一点。
“这一路坐得我屁股都快麻了!”
陆毅几乎是第一个弹起来的,从座位上蹦起来,迫不及待地挤到过道。
他刚踏出舱门,连接廊桥,就夸张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椎骨发出细微的“咔”响。
那声音在廊桥里回荡,引得前面几个人回头看他。
他毫不在意,转身看向身后几步,正随着人流缓慢移动的郁衍。
脸上写满了“快附和我”的期待,嘴里还在叭叭地抱怨:“你看,腿都伸不直,脖子也僵了!我说什么来着,还是火车好,至少能躺着蜷着,还能走来走去,怎么舒服怎么来!”
郁衍的视线牢牢黏在手机屏幕上,眉头微蹙,指尖正快速滑动着,似乎在浏览什么信息,又或者只是在无意识地刷新。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他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
陆毅的话飘进耳朵,他头也没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了句,声音有点干,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火车?直达特快也要二十多个小时。”
他顿了顿,拇指停住,终于抬起眼皮,没什么精神地瞥了陆毅一眼。
“学校能给你坐飞机都不错了,还卧铺,等下是硬座你更熬不住。”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沙哑,但那股懒洋洋的、不以为然的调子,还是让陆毅愣了一下。
“别挑三拣四了,能到就不错了,知足吧。”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陆毅眨眨眼,不死心地跟上去。
“可是真的很难受啊!”
他跟在他旁边,一边随着人流挪动,一边试图继续说服,语气里带着点耍赖:“坐得我浑身不对劲,感觉骨头都锈住了。诶,你不觉得吗?脖子,脖子是不是特别酸?”
郁衍没再接话,他只是把手机锁屏,塞进外套口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这个动作似乎印证了陆毅的话,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加快了点脚步,像是想赶紧离开这嘈杂拥挤的通道。
陆毅看着他明显不想多谈的背影,撇了撇嘴,也只好拖着箱子跟上。
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关于飞机座位反人类设计的种种“罪状”——“座位太窄”“靠背不能调”“空调太冷”——但音量已经低了下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了。
周烬桀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陆毅的肩膀:“行了,别念叨了。再念叨飞机也不能重新飞一次。”
陆毅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就是说说嘛……”
周烬桀笑着摇摇头。
允乐在旁边补了一句:“你每次坐完飞机都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许蓦然也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对,下次给你买个充气颈枕,省得你一路叭叭。再不行,给你买个眼罩耳塞,直接睡过去,啥感觉没有。”
陆毅瞪他一眼:“你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站着说话确实不腰疼。”许蓦然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坐着说话才腰疼。”
几个人笑成一团。
旅游大巴碾过景区酒店门前平整的柏油路,车轮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靠在米白色建筑前的环形车道上。车身还带着长途行驶的微颤,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空调冷气味、零食碎屑的甜香,混着少年人身上清浅的皂角气息,闷出一片慵懒的嘈杂。
大巴车门液压杆轻响,向两侧滑开。
刺眼的阳光涌进车厢,与车内足足的冷气撞了个满怀,冷热交织的风拂过脸颊,泛起一阵酥麻的痒。
江素从第一排导游座上站起身,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被空调吹得微微贴在身上,她抬手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刘海,转过身面向车厢里东倒西歪的学生们。
她抬起手,掌心轻轻拍了拍,清脆的掌声在略显闷热的车厢里散开,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来。
“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听我说。”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十足的穿透力,不高不低,刚好盖过车厢里的细碎声响,是当了多年老师才练出的、能轻易镇住嘈杂的语调。
“我们到酒店了。等会儿大家按座位顺序依次下车,不要挤,先到酒店大堂的前台集合,我和其他几位带队老师会统一帮大家办理入住、分发房卡。”
江素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带着疲惫的年轻脸庞,有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有人伸着懒腰舒展坐僵的四肢,她顿了顿,放缓语气继续说道:“拿到房卡后,大家先回各自房间放行李、简单收拾一下。我们给大家留了——”
她低头瞥了眼腕间的银色腕表,指针稳稳指向下午一点五十分。
“大概一个小时的休息整理时间。坐了整整一上午的车,山路绕来绕去,肯定都累坏了,回房间可以躺一会儿歇脚,或者用冷水洗把脸,提提精神。”
车窗外的日头正毒,金色的阳光透过大巴玻璃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状的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车厢里的热气渐渐浓了,有人忍不住用手扇着风,小声嘟囔着“好热”。
江素抬手指了指窗外烈日炎炎的街道,耐心解释道:“你们看,现在都快下午两点了,日头最毒的时候,大家刚长途跋涉过来,体力也跟不上。所以原计划今天下午的集体景区游玩活动,我们暂时取消。”
这话刚落,车厢里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夹杂着几声惋惜的“啊”,也有不少人松了口气,显然是被车程折腾得没力气再逛了。
靠窗的一个男生耷拉着脑袋嘀咕:“啊?那下午干嘛啊,总不能在酒店躺一下午吧?”
江素闻言笑了笑,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及时安抚道:“不是让大家闷在房间里哦。一个小时休息结束后,我们会组织大家在酒店周边步行参观,熟悉一下环境。这附近有很多老街区特色建筑、文创小景,走路几分钟就到,节奏慢悠悠的,就当是活动活动坐僵的腿脚,给今天的行程预热。正式的景区游玩咱们往后挪,大家养足精神再去,效率更高。”
她顿了顿,特意叮嘱道:“所以回房间可别倒头就睡过头啊,定好闹钟,咱们准时在大堂集合。”
一番话条理清晰,既说明了调整安排的原因,又给出了舒服的替代方案,刚才那点小小的惋惜瞬间烟消云散,学生们都笑着点头应下。
“好了,现在从第一排开始,慢慢下车,注意带好自己的书包、手机、充电宝这些随身物品,别落在座位上。行李舱的行李箱,等会儿男生们辛苦一下,一起帮忙搬下来,别让女生们动手。”
江素挥了挥手,率先迈步走下大巴。
学生们依次起身,行李箱滚轮在车厢过道里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三三两两踏下车门。盛夏的热浪瞬间裹住全身,额角瞬间沁出薄汗,大家忍不住加快脚步,钻进酒店敞亮的大堂里。
一踏入大堂,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连呼吸都变得清爽起来。
挑高的大堂天花板上,巨型水晶吊灯垂落而下,千万颗水晶折射着暖光,碎成漫天星子般的光斑,落在光可鉴人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学生们蹦蹦跳跳的身影。地面凉丝丝的,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沁人的凉意,墙边摆着墨绿色的阔叶绿植,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更添几分清新。
学生们自动三五成群聚在大堂一侧的休息区,叽叽喳喳的聊天声、行李箱的拖拽声、前台老师办理入住的对话声交织在一起,闹哄哄的却格外有朝气。
江素和另外两位带队老师挤在前台柜台前,对着厚厚的名单逐一核对身份信息,忙得脚不沾地。旁边的李老师一边刷身份证,一边笑着抱怨:“这一届学生可真多,办理入住都得忙半天。”
陆毅踮着脚凑到周烬桀身边,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烬哥,你说咱俩能不能分到一间房啊?最好是朝南的,采光好!”
周烬桀斜睨他一眼,眉梢带着惯有的嫌弃,语气淡淡:“你想得美,入住名单早就按班级排好了,哪能由着你挑。”
“万一呢!”陆毅不死心,双手合十做祈祷状,“万一江老师大发慈悲,看咱俩关系好,给调一间呢?我保证不打呼噜、不吵你!”
周烬桀懒得接他的话茬,转身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去找旁边玩手机的允乐搭话。允乐正刷着短视频,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抬头瞥了眼聒噪的陆毅,笑着补刀:“你别祸害烬哥了,他睡觉浅,你半夜说梦话都能把他吵醒。”
等待办理入住的时间格外漫长,郁衍本就嫌站着累,索性将手里黑色的大容量行李箱横放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微弯,一屁股稳稳坐了上去。
他两条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百无聊赖地晃了晃。手臂搭在膝盖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大堂华丽的吊灯、忙碌的老师,还有嬉闹的同学,眼底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意。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明亮的光斑,细小的灰尘在光里轻轻飘浮。几个男生蹲在光斑里凑在一起看球赛,女生们举着手机对着吊灯拍照,还有人靠在沙发上打哈欠,眼泪都憋了出来。
眼角余光不经意一扫,便瞥见了离他不到两米远的沈叙年。
少年背靠着大堂的罗马装饰柱,白色的衬衫领口松松垮垮,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身姿挺拔,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缓慢滑动着,屏幕冷白的光映着他清隽的侧脸,周身透着一股安静疏离的气质,像一幅定格的画,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郁衍心里那点因为长途坐车憋出来的无聊劲儿,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头。
倒也不是真的烦躁,就是太闲了,闲得想找点乐子。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身体前倾,整个上半身都趴在横放的行李箱上,下巴抵着冰凉的铝合金箱杆,歪着头朝沈叙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慵懒的痞气:“诶,沈叙年——”
沈叙年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扫了他一下。
目光淡淡的,像一潭静水,没什么情绪,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又垂下去,继续看自己的手机。
郁衍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来了兴致,依旧维持着趴在箱子上的姿势,用那种带着点故意找茬的语气慢悠悠开口:“别看了,从上车看到下车,一路眼睛都黏在手机上,不累啊?歇会儿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坏坏的弧度,语气带着怂恿:“拉我玩一下呗,干等着多无聊。”
沈叙年头也没抬,声音平静无波,清清凉凉的,听不出半点喜怒:“幼不幼稚?多大的人了。”
“啧,怎么说话呢?”
郁衍撑起胳膊,直起一点身子,一脸不以为然:“这叫劳逸结合,缓解视疲劳,保护眼睛,懂不懂?”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晃着长腿,余光却一直牢牢锁着沈叙年的动作,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看准沈叙年的注意力重新落回手机屏幕的瞬间——
郁衍眸色一动,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他猛地伸出手,指尖精准地扣住沈叙年手里的手机边缘,轻轻一抽,便将手机稳稳夺了过来。动作又快又准,干脆利落,没给对方半点反应的机会。
不等沈叙年开口,郁衍立刻把手机塞进自己卫衣的口袋里,还得意地抬手拍了拍口袋,确保塞得严实。
“没收了,先陪我解解闷。”他歪着头笑,眼底满是狡黠,“就当……拯救你即将近视的眼睛,积德行善了。”
沈叙年手里骤然一空,愣了一瞬,握着空拳的手指微微蜷起。
随即他缓缓蹙起眉尖,抬眼看向郁衍,原本平静的声音沉了一度,带着点淡淡的压迫感:“手机还我。”
“不还。”
郁衍重新趴回行李箱上,晃着长腿,一脸“我就是不还,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表情,眉眼弯弯,满是得意。
沈叙年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沉沉的,看了两秒。
忽然,他唇角轻轻一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郁衍的心里,让他莫名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发慌。
“你笑什么?”郁衍下意识开口,语气里带了点没底的试探。
沈叙年没说话,只是迈开长腿,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发出轻浅的声响,却像踩在郁衍的心尖上。
很快,他便在郁衍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行李箱上的少年。
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沈叙年的影子将郁衍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手机。”沈叙年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清淡。
郁衍梗着脖子摇头,双手死死捂住卫衣口袋,把口袋捂得严严实实:“就不还,有本事自己拿。”
沈叙年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缓缓弯下腰,朝他凑近了一点。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郁衍的额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郁衍能清晰地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数清他眼尾那颗小小的痣,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
“自己拿出来,还是我动手?”
沈叙年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危险意味。
郁衍心里慌了一下,嘴上却不肯认输,耻笑一声,硬着头皮顶嘴:“你动手试试?我还能让你轻易得手?”
沈叙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下一秒,他真的伸出了手。
却不是去掏郁衍的口袋,而是双臂微微张开,手掌直接撑在了郁衍身侧的行李箱两侧。
铝合金的箱体被轻轻一压,发出微响。
郁衍整个人被圈在了沈叙年的手臂与行李箱之间,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呼吸交织在一起,郁衍的呼吸骤然顿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边甚至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你干嘛?”他的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带着点慌乱。
沈叙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藏不住,语气却一本正经:“拿手机。”
“你这样怎么拿?”郁衍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样拿不了,那就换个方式。”
沈叙年话音刚落,又微微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胸口几乎要贴在一起。
郁衍下意识往后仰,可身后是空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叙年的手臂,指尖攥着对方温热的小臂,才勉强稳住身体。
沈叙年顺势轻轻一拉,将他拉回了安稳的姿势,两人贴得更近了。
郁衍的脸颊“唰”地一下彻底红了,从脸颊红到耳尖,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像被夕阳染过的云。
“你——你松开!”他急得声音都发颤。
沈叙年无辜地眨了眨眼,语气纯良:“不是你自己抓着我的吗?我可没碰你。”
郁衍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还死死攥着沈叙年的手臂,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指尖都在发烫。
可沈叙年依旧没有退开,就那样撑着行李箱,低头看着他,目光灼灼。
“手机。”他又一次开口,语气带着点势在必得。
郁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红得滴血,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妥协的倔强:“……在口袋里,你自己拿。”
沈叙年低笑一声,笑声清浅,像泉水叮咚。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探进郁衍的卫衣口袋。
微凉的指尖碰到手机的同时,也不经意擦过郁衍腰侧的软肉。
郁衍整个人瞬间一僵,像被电流窜过,浑身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屏住了。
沈叙年不紧不慢地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这不是拿到了?”
郁衍瞪着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
沈叙年站直身子,将手机重新放回自己的裤袋里,低头看着还坐在行李箱上、整个人都像冒热气的郁衍,语气带着逗弄:“还玩吗?”
郁衍深吸一口气,死死别过脸,看向大堂的绿植,咬牙切齿地蹦出一个字:“……滚。”
沈叙年笑了笑,没再继续逗他,只是侧身靠在旁边的行李箱上,与郁衍并肩等着办理入住,安静地陪在一旁。
安静了几秒,郁衍闷闷的声音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点嘴硬的别扭:“……幼稚。”
沈叙年侧过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弯了弯嘴角,轻声应道:“嗯,幼稚。”
冷气从出风口缓缓吹出,裹着少年人之间清浅的笑意,漫过热闹的酒店大堂,落在阳光斑驳的地面上,温柔又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