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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你是哆啦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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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操场,整片空地早已站满了各个班级的队伍,校服汇成一片整齐的色彩,喧闹声、脚步声、说笑声响成一片。主席台上,年级主任余盛光已经握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亲爱的同学们,早上好!”
他的声音透过大功率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带着官方又不失热情的腔调,在清晨的风里荡开一圈圈回音。
深秋的晨风带着凉意,刮在脸上微微发涩,可余盛光依旧站得笔直挺拔,腰背挺得像一杆标枪,手里的话筒握得稳稳当当,神情严肃又精神。
“想必你们对这次的秋游,已经期待很久了吧?”
他刻意顿了半秒,把舞台留给台下的学生。
话音刚落,操场上立刻炸开一阵参差不齐却格外真诚的欢呼:“是——!”
有人兴奋得吹起了口哨,被旁边维持秩序的老师狠狠瞪了一眼,才缩着脖子憋住笑。那股藏不住的雀跃劲儿,在微凉的空气里翻涌,连风都好像被染上了少年人的热烈。
余盛光忍不住笑了笑,平日里紧绷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温和。
“当然,我也不例外。看着你们朝气蓬勃的样子,我都觉得自己跟着年轻了好几岁。”
几句轻松的开场白过后,他脸色微微一正,话锋骤然转沉,语气也严肃了不少。
“所以,我们废话少说,直接进入正题。”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条一条清晰地宣读安全须知,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掷地有声:“出发时,务必紧跟各自班级队伍,绝对服从班主任和带队老师的指挥,任何人不许私自离队!这是底线,也是生命线!”
“保管好个人贵重物品,身份证、护照、手机、钱包,一样都不能丢,丢了任何一样,都会影响整个行程!”
“在外活动,时刻牢记集体意识,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互相照顾,但玩笑要有分寸,不能过度打闹。”
“严格遵守景区规定,不乱扔垃圾,不破坏公物,展现我们学校学生最良好的精神风貌。”
“遇到任何突发情况,不要慌、不要跑、不要擅自处理,第一时间联系带队老师,我们永远在你们身边。”
余盛光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每一句都敲在关键处。原本还在底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同学们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认真听着,连最调皮的男生都收敛了神色。
郁衍站在九班队伍靠后的位置,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里,半垂着眼帘,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黑色的帽檐被他拉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生人勿近、别来烦我的冷淡神情。晨风吹在脸上,比闷在帽子里要舒服许多,吹散了几分早起的烦躁,却吹不散他眼底淡淡的倦意。
余盛光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又飘远,郁衍几乎要站着睡过去。
“最后——”
余盛光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十足的鼓动性:“希望每一位同学,都能在这次秋游中开阔眼界、放松身心、收获友谊,留下一段独一无二、闪闪发光的青春回忆!”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他大手一挥,干脆利落,气场全开。
“现在,各班按顺序,听从指挥,有序登车——咱们,出发!”
“哦——!!!”
刹那间,整个操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掌声,尖叫声、拍掌声、跺脚声混在一起,气氛直接冲到最高点。
郁衍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耳膜发麻,眉头猛地一皱,下意识往后缩了一小步,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九班的队伍瞬间也沸腾了。
江素立刻往前站了一步,连连拍手压下喧闹:“好了好了!都安静!听到主任的话了吗?现在所有人再最后检查一遍随身物品、行李箱、证件,确认没有遗漏之后,跟着我去三号大巴车,不许乱跑!”
队伍瞬间松动,同学们纷纷低头翻包、摸口袋、检查拉杆箱,嘴里还互相叮嘱着。
郁衍也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外套内侧的暗袋——身份证和护照硬硬的卡片轮廓清晰,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
他刚直起身,目光不经意一扫,正好撞见陆毅一边假装检查背包,一边偷偷往他这边瞄。那双眼睛滴溜溜转,活像只做贼的小松鼠。
一接触到郁衍的视线,陆毅立刻吓得一哆嗦,飞快扭过头,假装热情洋溢地跟周烬桀讨论座位。
“我们坐后面吧?后面会不会颠啊?”
“你管颠不颠,有位置就不错了。”
“那我想靠窗……我要看风景!”
郁衍扯了扯嘴角,懒得跟他计较,只觉得幼稚又无聊。他弯腰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跟着缓缓移动的队伍往前走。
几百号人同时动身,场面一时有些拥挤混乱。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声、拉杆碰撞的清脆声、同学们的笑闹声、催促声搅成一团,热闹得像炸开的烟火。
郁衍走在队伍里,脚步不紧不慢,既不抢也不拖,安安静静地跟着人流。走到一半,前面的人忽然堵成一团,队伍骤然停下。他抬眼望去,是别的班同学挤在了路口,导致通路暂时卡住。
沈叙年恰好走在他斜前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刻意等着他跟上。
郁衍沉默地走近,与他并肩。
好不容易挤到操场边缘,三号大巴车就稳稳停在路边,车门敞开,司机师傅站在一旁,笑眯眯地望着这群精力旺盛的少年,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时不时抿上一口热茶。
江素拿着班级名单,守在车门口,一个一个核对人数,温柔又细致地叮嘱:“上车之后立刻找位置坐好,记得系安全带,行李往架子上放稳一点。”
郁衍轻轻点头,拎着箱子便要踏上车门台阶。
可刚迈上去一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沈叙年正和旁边的允乐低头说着什么,允乐笑着点头,两人距离不算近,却也算得上轻松熟络。
郁衍眼尾微微一眯,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下一秒,他转身直接走下车台阶,几步跨到沈叙年面前,不由分说,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沈叙年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
“诶——”
一声轻呼还没完全出口,就被郁衍半拉半拽地带上了车。
允乐看着突然被“劫走”的沈叙年,先是愣了一秒,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就去找周烬桀聊天,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步调。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凉爽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新车内饰淡淡的清香,一扫外面的冷风与嘈杂。
车厢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靠窗的抢手位置几乎被抢光了。有人踮着脚往行李架塞箱子,有人蹲在过道找东西,还有人挥着手喊朋友过来坐,喧闹声、笑声、拖椅子的声音挤在一起。
郁衍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径直朝着车厢最后排靠窗的空位走去。那是整个车里最安静、最靠里、也最不被打扰的位置。
他抬手把行李箱稳稳塞进头顶的行李架,随即一屁股坐下,后背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直接闭了起来,整个人透着一股“别烦我”的慵懒与疲惫。
沈叙年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将背包轻轻放在腿上,动作安静又利落。
前面的同学还在陆陆续续上车,车厢里吵得像个小集市。有人大声聊天,有人外放短视频,还有人慌慌张张喊着“谁看见我的水杯了”,各种声音搅得人脑壳发疼。
郁衍眉头越皱越紧,下意识把脸往车窗方向偏了偏,试图躲开那些嘈杂。
胃里一阵隐隐的翻涌,不太舒服。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昨晚熬夜没睡好,还是清晨在操场被冷风呛了几口,又或是这辆车里淡淡的汽油味在作祟。恶心感一点点往上冒,闷得他胸口发紧。
“怎么了?”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询问。
沈叙年的声音压得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平静温和,不带多余情绪,却精准戳中了他的不适。
“晕车?”
郁衍没有睁眼,只从鼻腔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承认这两个字让他有点别扭——一个大男生晕车,说出去实在不算光彩。可此刻生理上的难受早已压过了那点可笑的面子。
沈叙年没再多问。
耳边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他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
没过两秒,一只干净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伸到他面前。
沈叙年摊开掌心,几颗独立包装的透明薄荷糖静静躺在上面,看起来清凉剔透。
“吃个薄荷糖吧,会舒服一点。”
郁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瞥了一眼那几颗糖,又飞快闭上,语气闷闷的:“……太凉了。”
他现在喉咙发紧,胃里翻搅,光是想象薄荷那股直冲头顶的刺激感,就觉得更难受了。
沈叙年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收回去。
另一只手继续在口袋里摸索。
这一次,他掏出来的东西多到让人吃惊——几根不同口味的棒棒糖、两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一小包陈皮糖,还有两颗软乎乎的水果软糖,花花绿绿摆了一掌。
“那,棒棒糖?巧克力?还是其他的?”
沈叙年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随身揣着一整个便利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郁衍这下彻底睁开了眼。
尽管眼神还有些涣散,可目光里写满了清清楚楚的难以置信。
他盯着沈叙年掌心那堆零食,又抬头看了看对方那张平静淡然、仿佛只是在递一瓶水的脸,一时间连晕车的难受都忘了。
“你是哆啦A梦吗?”他脱口而出,“口袋里怎么什么都有?”
沈叙年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浅淡的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淡淡解释:“习惯了,备着,总会用到。”
郁衍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随后他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因为不舒服而有些无力,轻轻划过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犹豫片刻,最终捏起了一颗看起来最温和不刺激的陈皮糖。
他剥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
酸甜醇厚的陈皮香气在舌尖缓缓化开,带着一点点温润的微辛,却一点不刺激,恰到好处地压下了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郁衍含着糖,目光无意识落在沈叙年还没收回去的手上,心里忽然冒出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好像永远都能在他最难受、最需要的时候,掏出点什么来。
“你口袋真的什么都有吗?”他闷闷地又问了一句,嘴里含着糖,声音软乎乎的,有点含糊。
沈叙年侧过头看他,眼尾轻轻弯着:“什么?”
郁衍抬了抬下巴,朝他手里的零食示意了一下:“这些。还有别的吗?”
沈叙年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忽然浅浅笑了一下:“你说说看。”
郁衍想了想,随口报了一个:“创口贴。”
沈叙年把掌心的糖收回口袋,另一只手伸进侧边口袋,摸了两下,当真掏出一小盒便携装的卡通创口贴,轻轻递到他面前,表情平静得像在证明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
郁衍盯着那盒创口贴,愣了一秒。
“……充电线。”
沈叙年又换了个口袋,指尖一掏,一根卷得整整齐齐的数据线,外加一个巴掌大的迷你充电宝,稳稳落在掌心。
郁衍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圈。
他沉默几秒,又报了一个:“……棒棒糖,青柠的。”
沈叙年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零食,从中挑出一根绿色包装的青柠棒棒糖,再次递到他面前。
郁衍没有接。
他只是死死盯着沈叙年那几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薄的外套口袋,眼神里混合着震惊、好奇,还有一丝被戳中兴趣的玩味。
“你这口袋……”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沈叙年刚要开口。
郁衍忽然动了。
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指尖直接探向沈叙年外套的口袋。
沈叙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却没有躲开。
郁衍的手指轻轻探入口袋,首先触到的是对方温热的体温,再往下是柔软的内衬布料。他在里面慢悠悠摸索着,碰到了几颗硬糖、一个小小的软皮本,还有一个圆圆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小物件。
沈叙年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别乱摸。”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郁衍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距离近得离谱,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长度、眼尾的弧度,连呼吸都轻轻缠在一起。
郁衍清晰地看见,沈叙年的耳根,正一点点漫上浅淡的红。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挖到了什么超级有趣的秘密。
嘴角悄悄往上弯了一小点,却没有收回手,反而故意又往里探了探,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对方的掌心。
“还有东西?”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明目张胆的戏谑,“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
沈叙年终于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不疼,却足够让他停下动作。
“郁衍。”他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平稳,可郁衍分明听出了一层薄薄的无奈。
郁衍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怎么?”
沈叙年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看了整整两秒。
随后,他松开了手,轻轻叹了口气:“你摸吧。”
这下,轮到郁衍愣住了。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住,反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了。
沈叙年看着他僵在那儿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像风掠过湖面,一闪而逝。
“不摸了?”
郁衍飞快收回手,别扭地别过脸,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不摸了。”
嘴里的陈皮糖还在慢慢化开,酸甜的味道漫在舌尖。
沈叙年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被车厢里的喧闹淹没。
可郁衍的耳朵,还是一点一点,彻底红了。
沈叙年没有戳破他的小别扭,只是把那颗青柠棒棒糖小心收进口袋,然后也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
车厢里依旧喧闹,有人说笑,有人打闹,有人为了小事吵吵闹闹。
可最后排的这个小小角落,却安静得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们的发顶、肩膀、手背上,暖得恰到好处。
大巴车缓缓发动,轻轻一颤,平稳地驶离校园,朝着机场的方向开去。
大巴车缓缓减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出轻缓的声响,最终稳稳停在机场出发层的落客区,车身轻轻一震,宣告这段短途车程正式结束。
车门“嗤”地一声向旁滑开,凉爽干燥、混着淡淡消毒水与航空燃油气息的机场空气立刻涌入车厢,瞬间冲散了车内闷了一路的浑浊热气、零食气味与淡淡的汽油味。
那股清冽的冷意顺着衣领钻进来,让一直强撑着的郁衍精神稍稍一振,可晕车带来的晕眩感如同沉在水底的重物,依旧牢牢缠在他的太阳穴,迟迟没有褪去,胃里也依旧隐隐泛着恶心。
“好,同学们!都注意了!”
江素的声音在车门口清亮地响起,她利落地拍了拍手,将车上还在晕头转向、或是兴奋得叽叽喳喳的学生们注意力全部拉回来,语气干脆又负责:“大家排好队,一个跟着一个下车,全部跟紧我,我们到前面指定的空旷区域集合。千万不要乱跑,看好自己的行李箱和随身背包,贵重物品一定要攥在手里!”
学生们应声而动,开始鱼贯下车。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被依次拎下台阶,万向轮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滚动,发出连绵不绝的“咕噜咕噜”声,像一阵急促又轻快的鼓点,混着少年少女的说笑声,在宽敞明亮的出发层格外显眼。
郁衍慢吞吞地撑着前面的椅背站起身,指尖微微用力,才勉强稳住有些发飘的身形。上车前沈叙年塞给他的那颗陈皮糖,勉强把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压了下去,可四肢依旧发软,脚下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每走一步都觉得轻飘飘的没力气,连眼皮都沉得抬不起来。
沈叙年早已利落起身,一手拎着自己简约的黑色登机箱,一手自然扶着车顶扶手,回头时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郁衍身上,脚步下意识顿住,眉眼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能走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郁衍耳里,温柔又沉稳。
郁衍连开口的力气都欠奉,只是懒懒抬了抬眼,对着他轻轻点了下头,苍白的脸颊没什么血色,看着便让人放心不下。
两人一前一后,随着人流慢慢走下车,脚步始终挨得很近,像是早已形成了默契。
不过几分钟,高三九班的队伍便在江素身后重新聚拢。
同学们的情绪彻底放松下来,有人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在车上掠过的城市风景,有人揉着眼睛小声抱怨“起太早了好困”,还有人举着手机对着机场高大的穹顶和落地窗不停拍照,眼里满是对第一次集体远行的期待与雀跃。
江素带着大家穿过人流,来到一片相对安静、宽敞的等候区,抬手示意大家把行李集中堆放在一旁,避免散乱丢失,也方便看管。
“现在,所有人安静一下,听我说。”她微微提高音量,确保队伍最后一排的同学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等会儿我们就去对应的航空公司柜台办理值机,我现在先去帮大家取团体登机牌。所有人现在立刻把身份证拿出来,统一交到我这里,不要藏得太隐蔽,耽误时间。”
她扬了扬手中的透明防水文件袋,袋面上还印着学校的校徽,一看就是专门为这次出行准备的,细心又妥帖。
同学们立刻手忙脚乱地掏起证件:有人在背包侧袋里翻找,有人从裤兜里摸出卡包,还有人慌慌张张地拉开行李箱拉链,嘴里不停念叨“等等我,我记得放这里了”,场面热闹却不混乱,处处都是青春鲜活的气息。
“小厌。”江素精准点出班长的名字,语气里满是信任,“等我去取票的这几分钟,你帮忙再清点一遍全班人数,看好队伍,维持好秩序,让大家就在这片区域休息,绝对不能走远,更不能私自跑出我的视线范围。”
“好的江老师,保证完成任务!”厌涵舟立刻挺直脊背,清脆地应下,手里已经下意识攥紧了随身携带的班级花名册,一副认真负责的小班长模样。
江素接过同学们递来的最后一叠身份证,仔细数了一遍数量,确认一张不少,才满意地点点头:“行,那我先过去,最多十分钟我就回来。大家想上洗手间的抓紧时间,必须结伴而行,注意安全。小厌,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江老师,人在阵地在!”厌涵舟俏皮地比了个手势,逗得周围同学都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瞬间轻松不少。
江素笑着摇了摇头,抱着装满身份证的文件袋,脚步匆匆地朝着人头攒动的值机柜台方向走去,背影很快便被来来往往的旅客淹没。
老师一离开,原本还有些拘谨的队伍瞬间像松了绑一样彻底松弛下来,低声交谈的声音立刻热闹了起来,压抑了一路的兴奋彻底释放。
陆毅第一个按捺不住,蹦蹦跳跳地从人群里钻出来,伸长脖子往值机柜台的方向使劲张望,一边张望一边小声嘀咕:“不知道咱们的座位挨不挨着啊……周烬桀,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座位表?”
周烬桀刚把自己的背包放稳,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了扶额:“陆毅,团体票都是按班级名单顺序统一排的,现在看也没用,拿到登机牌就知道了。”
“哎呀我知道,我就是好奇嘛!”陆毅抓了抓头发,又一溜烟跑到厌涵舟身边,满脸讨好,“舟姐,等你点完名,我能去那边便利店买瓶水不?坐了一路车,嗓子快冒烟了。”
厌涵舟正低头打开花名册,准备开始点名,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快去快回,不许磨蹭,十分钟之内必须回来,不然我就告诉江老师。”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陆毅欢呼一声,转身一把拽住身边的周烬桀,拖着人就往不远处的便利店跑,“走走走!烬桀陪我一起去!”
周烬桀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满脸无奈:“你自己去不行吗?我又不渴。”
“一个人多没意思!而且机场这么大,万一我走丢了怎么办!你得保护我!”
“你今年多大了?三岁小孩吗?丢了正好省心。”
两人一路拌着嘴,打打闹闹地跑远了,清脆的笑声飘在空气里,给热闹的机场又添了几分生气。
其他同学也三三两两地散开活动:有的结伴去往洗手间,有的靠在堆叠的行李上低头玩手机,有的和相熟的朋友凑在一起,兴奋地低声交谈着即将到来的飞行与旅行,眼里满是期待。
机场大厅的广播不时响起,柔和的女声用标准的中英文循环播报着航班信息,提示着登机时间与登机口。
宽敞的大厅里人流如织,形形色色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过,步履匆匆。巨大的玻璃幕墙外,停机坪上不时有飞机起降,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着光,划出一道道优美而利落的弧线。
郁衍没有动。
他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行李箱旁,黑色的背包随意放在脚边,目光却有些空茫地落在脚下光滑锃亮的地板上。光洁的地面清晰倒映着机场明亮的灯光、来往的人影,还有他自己苍白而疲惫的影子,明明身处喧闹之中,却像被隔绝在单独的安静空间里。
沈叙年就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走开,像一尊安静的守护神,默默陪着他,不催促,不打扰,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陪着状态不佳的郁衍。
“郁衍。”
厌涵舟的声音轻轻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拿着花名册缓步走了过来,身边跟着温柔细心的苏芷喻,两人一起负责清点人数,确保全班无人掉队。
“在。”
郁衍缓缓抬了抬眼,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声,眼底还蒙着一层没散去的倦意。
厌涵舟在名字后面利落打了个勾,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与关心:“不舒服?看你脸色不太好,苍白苍白的。要不要去那边坐着休息会儿?别硬撑着。”
郁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生硬:“没事。”
他说完便移开了视线,不愿再多说,也不想被人过度关心。
厌涵舟也没多问,知道他的性格,只是点点头,便拿着花名册继续去点下一个人。
苏芷喻跟在后面,经过郁衍身边时,停下脚步,小声又温柔地说了句:“那边有空座位,坐着会舒服很多的,你可以去歇一会儿。”
郁衍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沉默,连头都没抬。
苏芷喻也不在意,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便快步跟上厌涵舟的脚步,继续完成清点人数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