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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准备完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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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旁边货架尽头的缝隙里,飘来一阵细细小小的、压抑了很久的啜泣声,在喧闹的超市里却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转头望了过去。
只见货架拐角处,站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粉嘟嘟的蓬蓬裙,头发扎成两个圆滚滚的小揪揪,缀着小小的白色绒球,正手足无措地贴在货架边,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眼巴巴盯着货架最顶层。
那一层摆着几盒印着卡通兔子的儿童饼干,包装鲜亮可爱,对小小的她来说实在太高了。
小女孩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焦急,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努力咬着嘴唇憋着不哭,只发出细碎的呜咽。她还时不时慌张地扭头四处张望,小身子微微发抖,显然是和大人走散了,又不敢大声哭。
沈叙年脚步轻轻一顿,立刻改变方向,放轻脚步朝小女孩走了过去,生怕吓着她。
郁衍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没动,眉头依旧习惯性微蹙,可原本对人潮的烦躁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困惑、又有点无措的观察。他从没见过沈叙年对小孩子的样子,连自己都没察觉,目光一直牢牢落在对方身上。
沈叙年在小女孩面前缓缓蹲下身,刻意放低身形,让视线和她平齐,声音放得比平时柔了好几度,温和又安稳:“小妹妹,别怕,怎么了?是不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小女孩听见声音,怯生生地抬起头,小身子缩了一下,眼泪“唰”地就挂在了睫毛上,小鼻子红红的,像颗熟透的樱桃。她没敢立刻说话,只是攥着小小的裙摆,紧张地看着沈叙年,又飞快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身后,眼眶更红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哭腔,声音又小又委屈,软乎乎的:“那个……哥哥……最上面那个……有小兔子的饼干……我拿不到……我、我找不到Daddy帮我拿……”
话音刚落,憋了许久的金豆豆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在小裙子上。她慌慌张张抬起袖子,胡乱往脸上擦,越擦越急。
沈叙年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顺着她胖乎乎的小手指的方向看去,货架顶层果然摆着几盒动物造型的儿童饼干。
他站起身,抬手就轻而易举地把那盒印着小白兔的饼干拿了下来,弯腰递到小女孩面前,语气温柔:“是这个吗?”
小女孩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立刻用力点头,像啄米的小鸡。她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接过对她来说有点大的饼干盒,紧紧抱在怀里,立刻破涕为笑,小奶音清脆又甜:“谢谢哥哥!”
“不客气。”沈叙年看着她瞬间阴转晴的小脸,唇角不自觉弯起,“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眨了眨还湿漉漉的大眼睛,犹豫了一小会儿,大概是觉得沈叙年长得好看又温柔,还帮了自己,便放下戒备,小声开口:“我叫秋秋。”
她顿了顿,又努力挺起小小的胸膛,带着点小骄傲,奶声奶气地补了全名:“秦砚秋,秋天的秋!”
“秦砚秋。”沈叙年轻声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真好听的名字。”
“嘻嘻。”秋秋被夸得不好意思,抱着饼干笑出两个小梨涡。她忽然踮起脚尖,往沈叙年身后使劲望,眼睛猛地一亮,小手指着远处快步走来的高大身影,兴奋地喊:“哥哥!Daddy找到我啦!我先走啦,再见!”
说完,她抱着饼干,像只撒欢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朝着男人跑过去,粉色的小蓬蓬裙晃悠悠的,像一朵绽开的小桃花。
沈叙年站起身,看着小女孩一头扑进那个男人怀里。男人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弯腰一把将她抱起,低头轻声哄着,同时朝沈叙年这边投来一个充满感激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致意。
一直站在不远处、沉默看完全程的郁衍,目光从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背影,慢慢移到沈叙年刚才蹲下身时温和的侧脸,再落到他此刻目送父女离开时、那抹藏不住柔软的神情。
沈叙年平时大多是清淡、冷静,偶尔带点促狭的样子。
可这样耐心、温柔、毫无距离感地哄着小孩子的模样,是郁衍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
陌生,又格外晃眼。
心里某个一直硬邦邦的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泛起一圈细小微妙、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沈叙年收回目光,转过身,一抬眼就撞进郁衍的视线里。
郁衍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躲开,就那样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没有烦躁,没有疏离,多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怔忡。
短暂的对视后,郁衍先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双手往口袋里插得更深了,迈步往前走,脚步有点快。
走过沈叙年身边的刹那,他忽然开口,语气里裹着一层淡淡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气,阴阳怪气的:“没想到啊,大学霸就是不一样,连小孩子都往你身边凑,这么受欢迎。”
他顿了顿,酸意更浓了,声音压得低低的:“真不敢想,在学校有多少女孩子围着你,是不是天天抽屉里都塞满情书?”
沈叙年看着他耳尖悄悄泛红的样子,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故意慢悠悠道:“你猜。”
郁衍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脚步都顿了半拍,语气立刻硬了起来:“我猜什么猜,反正又不关我的事。”
沈叙年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太干净、太笃定,安静得让郁衍心里那点莫名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嘴比脑子快:“行啊沈叙年,你可真厉害。学习好,长得好,还会哄小孩,完美人设是吧?”
沈叙年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混在超市的广播和人声里,却格外清晰,像一根小羽毛,轻轻挠在郁衍心上。
郁衍立刻转过头瞪他,眼睛微微圆睁,像只被惹急的小猫:“笑什么?”
沈叙年对上他的目光,眼底盛满了明晃晃的笑意,直白又坦荡:“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郁衍的眉头皱得更紧,脸颊悄悄泛了点浅红。
沈叙年没答,依旧那样看着他。
郁衍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加快脚步,想躲开那道让人心慌的目光。
沈叙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步子悠闲。
走了几步,郁衍又忍不住开口,声音闷闷的,像在自言自语,又像说给身边人听:“反正……你也不收。”
沈叙年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收?”
郁衍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了然,又有点别扭:“上次陆云舒送你的巧克力你都没要,更何况一张破情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酸溜溜的:“你嘴那么挑,巧克力嫌甜,情书还能嫌什么?嫌字写得丑?”
沈叙年听着他一条一条掰扯清楚,显然是把之前的小事记在了心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郁衍说完没听见回应,转头看他,有点不服气:“怎么?我说错了?”
沈叙年轻轻摇了摇头:“没错。”
郁衍愣了一下。
沈叙年继续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清晰:“巧克力没吃,情书没收。不过——只收了一个人的。”
郁衍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尖轻轻一跳,声音不自觉放低:“……谁啊?”
沈叙年看着他,眼睛里盛着午后的阳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你说呢?”
“我哪知道。”郁衍的声音更闷了,飞快别开脸。
沈叙年笑了,往前轻轻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气息几乎相缠。
“你知道。”
郁衍抿着唇,没说话,心跳却乱了节拍。
沈叙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故意逗他,学着他刚才酸溜溜的语气:“诶呀,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受欢迎呢?”
郁衍愣了一秒,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是把他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还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瞪着沈叙年,又气又羞:“沈叙年,你是不是皮痒了?”
沈叙年眨眨眼,一脸无辜,语气还特别真诚:“没有啊,我就是随便感慨一下。”
郁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又气又没办法。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飞快在沈叙年腰侧软肉上轻轻掐了一下。
不重,更像撒娇似的闹。
沈叙年没躲,被他掐得轻轻“嘶”了一声,笑意更深:“你——”
郁衍已经若无其事收回手,双手稳稳插回口袋,昂首挺胸往前走。
两人一路拌着嘴,气氛却甜得发腻,慢慢跟着前面的同伴,走向自助结账区。
结账的机器亮着淡蓝色的光,发出“嘀、嘀”的扫码声。
沈叙年很自然地接过购物车,负责扫码车里所有的商品,动作熟练又利落。郁衍站在他身侧,安安静静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金额,嘴唇动了动,心里默默算着钱,最终还是沉默地掏出手机,点开支付页面。
他刚准备好,沈叙年已经先一步调出了自己的付款码,就要往扫码口凑。
郁衍这次反应极快,手指飞快点着屏幕,语气坚决,带着不容商量的执拗:“AA。”
沈叙年侧头看他。
郁衍抬眼回视,眼神认真又固执,沈叙年趁着他愣神的瞬间,抢先一步把自己的付款码扫了上去。
“滴——支付成功。”
机器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郁衍:“……”
结完账,几个人提着满满几大袋零食,一起走出万家福超市。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暖融融地洒在金行街上,风里带着淡淡的食物香气,舒服得让人犯困。
“那大家接下来怎么回去啊?”陆毅看着脚下堆成小山的零食袋,一脸发愁,已经开始艰难地往自己的小电驴后座绑袋子,动作笨拙又滑稽。
厌涵舟和苏芷喻家离得近,直接步行回去。
周烬桀要去地铁站,和他们方向不同。
“我坐地铁,回学校方向。”沈叙年开口,目光平静地转向身边的郁衍,语气自然,“你回杜姐那儿?”
郁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依旧闷闷的,带着点刚闹完别扭的软:“……嗯。”
从金行街回杜姐的小店,和回学校本就有一段重合的地铁路线。
“那行!沈哥,衍哥,你们俩一路!明天学校门口见啊!”陆毅终于把零食绑好,跨上小电驴,挥了挥手。
厌涵舟和苏芷喻也笑着挥手:“明天见,路上小心。”
“明天秋游别迟到啦。”
周烬桀也点头道别:“明天见。”
几人在超市门口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喧闹的人群里,很快就只剩下沈叙年和郁衍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光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不尴尬,反而多了点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温柔。
沈叙年提起属于两人的那袋零食,重量不轻,他却握得稳稳的,侧头看向郁衍,唇角弯起:“走吧,送你到地铁站。”
郁衍没反驳,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脚步放慢,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
一路没怎么说话,却比任何吵闹都更让人安心。
——明天见。
周一,清晨六点四十分。
天色刚蒙蒙亮,深秋的晨雾像一层薄纱,漫过屋顶、漫过马路、漫过还没完全醒过来的城市。空气凉得发脆,吸进肺里带着一点清冽的湿意,路灯还没熄,橘黄色的光晕在雾气里晕成一团团柔软的毛球,把整条街都烘得朦朦胧胧。
学校正门口已经闹哄哄一片。
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双肩包的、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早餐的学生挤在一起,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声、打闹的笑骂声、手机里飘出来的歌、还有校门口早餐摊飘来的热气,把清晨原本的安静撕得干干净净。
九班的队伍尤其显眼,几乎全员到齐,叽叽喳喳像一群刚出笼的鸟。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藏不住的兴奋,有人在比谁带的零食多,有人在商量上车之后要坐一起,还有人举着手机对着雾蒙蒙的天拍照,连平时最不爱凑热闹的几个,此刻也凑在一块儿说笑。
所有人都在期待这场秋游。
除了一个人。
郁衍独自一人,走在通往学校的那条小路上。
黑色外套的帽子牢牢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抿得紧紧的薄唇,和一截透着冷意的脖颈。他微微低着头,眼睫垂着,半睁半闭,整个人都裹在一股“别来烦我”的低气压里,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往前挪。
身后的行李箱跟着他慢吞吞地滚动,单调的“咕噜——咕噜——”,像一首能把人逼疯的催眠曲。
他昨晚睡得实在太少。
本来秋游行李就简单,几件换洗衣物、洗漱包、充电器,随便塞一塞就够了。可杜枝宁硬是拉着他,一样一样翻出来检查,嘴里还不停念叨:
“山上夜里冷,这件厚卫衣一定要带上,别嫌麻烦。”
“感冒药和肠胃药都给你放侧袋了,不舒服就吃,别硬扛。”
“零食够不够?妈再给你装盒牛奶,路上饿了吃。”
郁衍那时候靠在门框上,一脸不耐烦地摆手:“知道了知道了,真够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嘴上嫌烦,心底那点被人惦记着的暖意,却悄悄漫了上来,软乎乎地压掉了一半困意。
等终于把人劝回房间,收拾完躺上床,已经快十二点。
脑子却偏偏不肯安分,乱七八糟的画面走马灯一样转——白天的课、没写完的卷子、班里那群吵死人的同学,还有一个总是不经意就冒出来的身影。
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总算昏昏沉沉睡死过去。
结果——
“嗡——嗡——嗡——”
夺命连环call,直接把他从深度睡眠里炸醒。
第一个电话,郁衍没理,蒙着头往被子里缩,只想当它不存在。
他以为对方有点眼力见,响两声就会停。
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隔几分钟就锲而不舍地打进来,手机在枕头边震得他头皮发麻,微信消息提示音更是跟机关枪似的,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那感觉,不叫叫醒,叫凌迟。
郁衍猛地睁开眼,眼底全是没睡醒的红血丝。
他一手死死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青筋都快绷出来,另一手抓过手机,狠狠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裹着快要溢出来的怒火:
“都说了,让你别打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陆毅精神抖擞、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声音,跟这清冷的早晨格格不入:“衍哥!你终于接了!你到底到哪儿了?出门没?过红绿灯没?看见学校大门没啊?!”
背景里一片喧闹,能清晰听见九班那群人的笑闹声,还有江老师隐约在点名的声音。
郁衍深吸一口冷气,试图把胸腔里那股想杀人的冲动压下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闭嘴。再打过来,你今天就不用去秋游了。”
“别啊衍哥!我这不是关心你吗!”陆毅半点不怕,反而苦口婆心,“江老师都到了,点名册都拿手上了!咱得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啊!积极!主动!从清晨开始!”
郁衍太阳穴跳得更凶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昨晚肯定又熬夜了对不对!我就知道!”陆毅自顾自往下说,“所以我才特意早点叫你,你看我多贴心——”
“贴、心?”
郁衍猛地顿住脚步,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子,黑发被晨风吹得微乱,对着手机几乎是低吼出声,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发颤:“陆毅,我他妈清清楚楚告诉你,集合时间是八点!现在!才!六点四十五分!”
他咬着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从六点半开始,你的电话就没停过!你是闹钟成精了,还是索命鬼来催魂?!啊?!”
清晨空旷的小路格外安静,他这一声低吼被雾气传出去老远。
路对面一个晨跑的大爷猛地顿住脚步,诧异地扭过头,上下打量他半天,脚步都放轻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掏出手机报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大概是陆毅终于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暴怒给震懵了。
可下一秒,那委屈巴巴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我、我就是怕你睡过头嘛……以前又不是没睡过头错过早自习……”
“而且大家都到了,”他声音越变越小,“就、就缺你一个,多不好看啊……”
“我睡过头,关你屁事。”郁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用力按了按,语气冷得像冰,“八点集合,我七点五十到,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最后警告:“我最后说一遍,别再打了。”
“我,现,在,在,路,上。你再敢打一个电话,我保证,我到了之后,第一个把你从大巴车窗里塞出去。听懂了吗?”
不等陆毅再吭一声,郁衍直接掐断电话。
手指利落长按电源键——
关机。
世界,终于清净了。
只剩下耳边微凉的风、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和行李箱轮子单调重复的“咕噜、咕噜”。
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
深呼吸。
再深呼吸。
再睁眼时,那股快要冲破理智的烦躁总算压下去一点。他重新把帽子拉回头顶,遮住大半张脸,继续拖着箱子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街角那家老早餐铺亮着暖黄的灯,白腾腾的热气从窗口冒出来。
包子的香、现磨豆浆的甜、还有刚炸好的油条香气,混在晨雾里,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郁衍肚子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他脚步顿了半秒,却没停。
现在停下来,等于给陆毅那家伙多活几分钟。
他一边走,一边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预演,等会儿到了集合点,该怎么“自然而不失礼貌”地,让陆毅亲身体验一把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直接踹一脚?太便宜他了。
把他行李箱偷偷扔垃圾桶?好像有点过分,传出去还显得他小气。
或者……就站在他面前,什么都不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直盯到他头皮发麻、心虚到自动道歉?
这个可行。
越想,那股压下去的邪火又有点往上窜。
郁衍加快脚步,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响得更快,像在替他表达不耐烦。
学校门口的人声越来越近。
攒动的人头、五颜六色的书包、堆在路边的行李箱、还有那辆醒目的白色大巴车——车身上贴着一条鲜红的横幅,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云栖山秋游专车
风一吹,横幅轻轻晃。
郁衍站在几步开外,深吸一口带着秋意的冷气。
然后,拖着箱子,面无表情地走进了九班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