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六十九章 把照片删了 ...
-
周一的课间,金橙色的阳光斜斜撞进教室,穿过明净的玻璃窗,在浅灰色的地砖上铺出一大片暖融融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连窗外的风都带着春日懒洋洋的暖意。
整栋教学楼都浸在课间的喧闹里,可九班靠窗的那一角,却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冰冷的空间里,连阳光都暖不透那层沉甸甸的低气压。
郁衍单手撑着脸颊,整个人阴沉沉地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布料。他侧脸对着窗外,眼尾微微下垂,漆黑的眸子里没半分温度,冷得像是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
他明明安安静静坐着,没摔书没发脾气,可周身那股“别来沾边”的戾气,浓得让周围的同学都下意识绕着走。
前排两个女生想借笔记,刚转过身,对上郁衍冷飕飕的眼神,立马又讪讪地转了回去,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陆毅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原本蹦蹦跳跳地想往后排找周烬桀唠嗑,刚晃到过道中间,余光不经意扫到郁衍那张黑透了的脸,脚下猛地一顿,嘴里的棒棒糖都差点掉出来。
他硬生生刹住脚步,灵活地拐了个九十度的弯,又蔫蔫地蹦回了自己的座位,还不忘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衍哥这是炸毛了,惹不起惹不起。”
另一边,周烬桀正戴着一只耳机,手机里传来游戏音效,他扯着嗓子喊得整间教室都能听见:“快上快上!别怂啊!守塔!”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厌涵舟结结实实一巴掌。
“喊什么喊,”厌涵舟皱着眉,用气声瞪他,眼神往郁衍的方向瞟了瞟,“没看见这儿阴云密布呢?小声点,别撞枪口上。”
周烬桀懵懵地摘下耳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
郁衍脸色黑得像锅底,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平日里就冷的眼神,此刻更是淬了冰,可偏偏眼尾泛着淡淡的红,不是凶,是藏不住的委屈,混着一身戾气,显得又炸毛又别扭,说不出的怪异。
周烬桀瞬间压低声音,凑到厌涵舟身边:“我去,什么情况啊这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惹咱们小衍不痛快?”
厌涵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用下巴,朝郁衍身旁的空位点了点。
周烬桀疑惑地转头看去。
沈叙年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翻着课本,长睫低垂,神情平淡又专注,看上去人畜无害,像个专心学习的乖学生。
可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视线根本没落在书页上,余光自始至终都黏在身旁的人身上,嘴角还压着一抹极淡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带着点心虚,又带着点得逞的狡黠。
周烬桀盯着看了两秒,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睛都亮了,拖长了语调小声哦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还是让前排的同学投来目光,厌涵舟立马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捂住他的嘴:“闭嘴!嫌不够乱是不是?”
周烬桀连忙点头,心里却门儿清了。
全班都知道,能把郁衍惹成这副又凶又委屈样子的,除了沈叙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罪魁祸首,不言而喻。
至于郁衍为什么气到现在,这事,还得从昨天下午的宿舍说起。
昨天午后,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在书桌和床铺上,空气里都裹着慵懒的暖意。
郁衍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惺忪地睁开眼,视线最先落在桌前的人身上。
沈叙年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白衬衫衬得他身形清瘦,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浅淡的光晕。他低着头,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神情安静又专注,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温和得不像话。
郁衍就那样怔怔地看了他好几秒,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在这一刻莫名软了下来,刚想开口喊他的名字。
“醒了?”
沈叙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都没回,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郁衍猛地回神,收敛了眼底刚睡醒的软意,重新板起脸,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听到他略带沙哑的嗓音,沈叙年这才合上书,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刚坐起身的人身上。
少年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软乎乎地贴在额前,平日里凌厉的眉眼褪去了锋芒,眼尾泛着浅红,脸颊还带着枕头上印下的红痕,看上去乖得不像话。
沈叙年的眼底,不自觉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还藏着一丝得逞的狡黠。
“说真的,”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你睡觉的时候,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郁衍眉头一蹙,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什么意思?”
沈叙年没直接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拿起一旁的手机,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屏幕亮起,一张照片赫然映入眼帘。
是他睡着的样子。
脸微微侧着,轻轻靠在枕头上,睫毛温顺地垂着,嘴唇不自觉地微微抿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头发乱糟糟的,没有了平日里半分校霸的冷硬,反倒软得像只没设防的小猫。
郁衍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两秒之后,他的耳尖、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沈叙年!”他猛地提高声音,又羞又气,“你什么时候拍的?!”
沈叙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语气还格外理直气壮:“你刚才睡着的时候啊。”
“谁让你拍的!”郁衍气急败坏,伸手就去抢他手里的手机,“赶紧删了!快点!”
沈叙年早有防备,手腕一抬,轻松避开他的手,把手机举得高高的。
“为什么要删?拍得这么好看,留着不好吗?”他还故意逗他,语气里满是笑意。
“好什么好!难看死了!”郁衍急得直接扑了过去,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沈叙年身上,伸手去够他高举的手机,“删掉!”
沈叙年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仰,却还是笑着不肯松手,一边躲一边慢悠悠地说:“不难看,特别好看,跟你平时凶巴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郁衍的脸更红了,羞得几乎要冒烟,手上的动作也更急了。
沈叙年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笑意更深,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不一样啊,软乎乎的,看着就想捏一下。”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郁衍的脑海里“嗡”的一声炸开。
他瞬间僵住,随即更是羞愤欲死,一把攥住沈叙年的手腕,另一只手拼命去够手机。
沈叙年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没挣开,两个人就这样在床上纠缠起来,动作不大,却把被子都踢到了地上,气氛又燥又热。
“你给我!”郁衍咬牙。
“就不给。”沈叙年气定神闲。
“沈叙年!”郁衍气得眼眶都有点发红。
“我在。”沈叙年应得轻快。
郁衍被他这副嬉皮笑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牙痒痒,手上不自觉用了点力。
沈叙年被他按在床边,却一点都不慌,反而笑着看他炸毛的样子,眼底满是纵容。
僵持了几秒,沈叙年忽然微微发力,反手扣住郁衍的手腕,轻轻一拉,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把人压在了身下。
郁衍猝不及防,整个人倒在床上,瞳孔微微放大,瞬间愣住了。
沈叙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臂撑在他身侧,将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可眼底却多了几分深沉的温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老实点,别乱动。”
郁衍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胸腔里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咚咚地狂跳起来。
他强装镇定地瞪着沈叙年,努力压下声音里的慌乱,故作凶狠:“你、你起开!沈叙年,别给我耍无赖!”
沈叙年纹丝不动,反而微微俯身,离他更近了些。
“删不删照片?”郁衍瞪着他,耳根红得要滴血。
沈叙年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语气坚定:“不删。”
郁衍深吸一口气,拼命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想推开他。
可沈叙年压得很稳,他挣扎了半天,不仅没挣开,反而弄得自己气息紊乱,脸更红了。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气急败坏。
“沈叙年!”他咬着牙喊他的名字。
“嗯,我听着呢。”沈叙年耐心应着。
“你他妈——”
他后面的狠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叙年忽然微微低头,轻柔的、带着温度的唇瓣,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轻得几乎让人错觉,却又烫得惊人。
郁衍整个人彻底僵住,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怒气、所有的羞恼,在这一刻全都戛然而止。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额头上那一点残留的温度,和耳边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沈叙年很快抬起头,眼底含着笑,轻声问他:“还闹吗?”
郁衍怔怔地看着他,瞪圆了眼睛,好几秒都没回过神。
下一秒,他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好啊,沈叙年,敢耍他是吧!
沈叙年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小腹被人狠狠顶了一下,力道不算轻,却又留了分寸。
“嘶——”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松开了扣着郁衍手腕的手,身体往旁边倒去。
郁衍趁机猛地翻身起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他胸口微微起伏,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神又凶又亮,像一只被惹急了、浑身炸毛的猫,又野又娇。
沈叙年捂着肚子,靠在床头,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他:“你下脚是真不客气啊。”
郁衍冷哼一声,下巴抬得更高,语气又冷又硬:“活该,谁让你耍流氓。”
说完,他再也不想待在这个让他羞愤欲死的地方,转身就往门口走。
“郁衍。”
沈叙年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郁衍脚步一顿,却硬是头也不回,伸手拉开宿舍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带上,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沈叙年独自躺在床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板,愣了几秒,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温柔又宠溺,在安静的宿舍里轻轻回荡。
他缓了缓,拿起一旁的手机,指尖轻轻点开那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睡得安稳又柔软,他盯着看了很久很久,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落下。
指尖微动,他毫不犹豫地,把这张照片,设成了自己的手机壁纸。
反正,是肯定不会删的。
毕竟,是他家小孩,难得软乎乎的样子啊。
“呐,早餐。”
沈叙年轻手轻脚地走到课桌旁,将手里的纸袋轻轻放在郁衍的桌角,纸袋里还裹着滚烫的热气,透过薄薄的纸层,晕开一片温热。他放东西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尾音裹着藏不住的小心翼翼,满是讨好。
郁衍整个人趴在桌上,侧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几缕软乎乎的黑色碎发,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不吃,拿走。”
闷沉沉的嗓音从臂弯里钻出来,又冷又硬,像是寒冬里冻得结结实实的冰坨子,砸在空气里,凉得刺骨。
沈叙年没动,顺势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还热着的纸袋,既没把早餐收走,也没再多说废话。他就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温柔又执拗地落在那颗一动不动的小脑袋上,眼底盛满了无奈的宠溺。
静默了几秒,他才试探着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还在生气?”
臂弯里的人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没乱半分,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沈叙年耐着性子又等了几秒,语气放得更软,带着满满的歉意:“昨天是我不好,不该拿照片逗你,我错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
沈叙年望着那颗倔强得不肯回头的后脑勺,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戳了戳郁衍露在外面的小臂。
肌肤相触的瞬间,郁衍的手臂猛地一缩,像是被滚烫的炭火烫到,又像是被电流击中,浑身都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抬起头,转过脸,一双桃花眼还带着刚睡醒的红血丝,眼尾微微泛红,却死死地瞪着沈叙年,眼底满是戾气。
“你最好别烦我。”
郁衍的声音不大,却冷得淬了冰,配上那双带着怒火的眸子,杀伤力拉满,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毛。
沈叙年坐在一旁,安安稳稳地迎着他的目光,半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轻声重复:“还在生气?”
郁衍懒得跟他废话,冷哼一声,重新把脸埋回臂弯,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
沈叙年抬手,想轻轻摸摸他的头发安抚一下,手刚伸到半空。
“别碰。”
郁衍的声音闷闷地裹在臂弯里,冷意丝毫不减,带着不容置喙的抗拒。
沈叙年的手顿在半空,顿了两秒,默默收了回来,重新指了指桌角的纸袋:“早餐是热的,你爱吃的。”
郁衍依旧一动不动。
“你昨天晚饭就没吃几口,晚自习也躲着我,空腹一晚上了。”沈叙年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会胃疼的。”
“关你什么事。”
郁衍再次抬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了半分睡意,只剩下明晃晃的烦躁和抵触,死死地盯着沈叙年。
沈叙年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一瞬,轻声提起:“你昨天还狠狠踢了我一脚,我都没跟你计较。”
郁衍闻言,嗤笑一声,眼底的冷意更甚:“你活该。”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凌厉:“我问你,昨天拍的那张照片,删了没?”
沈叙年抿了抿唇,没说话。
郁衍见他沉默,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一字一顿地追问:“哑巴了?”
空气凝滞了片刻。
郁衍忽然扯出一抹冷笑,那笑容比冷冰冰的脸色更让人发怵:“行,你留着吧,好好存着,当你的传家宝,一辈子别删。”
话音落,他站起身,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吱呀——”的声音尖锐又突兀,前排的同学纷纷回头张望,可一触到郁衍阴沉的脸色,又吓得齐刷刷转了回去,不敢再多看。
沈叙年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郁衍。”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扣住,既不会弄疼他,又让他挣脱不开。
郁衍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让他心头莫名一躁。他缓缓抬眼,目光冰冷地看向沈叙年。
“放手。”
两个字,冷得像寒冬的霜雪。
沈叙年纹丝不动,依旧牢牢握着他的手腕。
郁衍盯着他,眼底的怒火节节攀升,压抑了一早上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你到底想干什么?!”
胸腔里的火气喷涌而出,满是压抑已久的烦躁和委屈,但他还是压下声音:“撒开,你既然那么喜欢那张照片,以后就跟照片过一辈子,别来烦我。”
沈叙年也跟着站起身,微微俯身,与他平视,语气认真:“我不跟照片过,我跟你过。”
“别叫我。”郁衍猛地打断他,声音又冷又硬,“我耳朵聋了,听不见!赶紧把手撒开!”
沈叙年依旧没动,也没松手。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郁衍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温柔,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甚至能瞥见他眼底自己泛红的眼眶。
心头那股火气,莫名就软了一角。
“你要去哪儿?”沈叙年轻声问。
郁衍冷笑,偏过头:“你少管。”
“马上要打早读铃了,要上课了。”沈叙年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担忧。
郁衍盯着他,眼底翻涌着怒火、气恼,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酸涩。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那又怎样?我又不是没逃过课。”
话音落,他猛地用力甩开沈叙年的手,转身就往教室外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沈叙年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又倔强的背影,校服的衣角被风掀起,脊背挺得笔直,明明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却像是在硬撑着所有的委屈。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跟了上去。
郁衍走得不算快,却浑身都写着“别惹我”,周身的低气压吓得走廊里的学生纷纷避让,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
沈叙年就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不追上去纠缠,也不转身离开,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走到楼梯口时,郁衍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瞥向身后,看到那个亦步亦趋的身影,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你跟着我干什么?”
沈叙年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
郁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继续往楼下走。
空旷的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一快一慢,哒哒的声响在楼道里回荡,格外清晰。
走到一楼大厅,郁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还站在台阶上的沈叙年,声音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沈叙年,你到底想干什么?有完没完了?”
沈叙年缓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在他面前站定,语气平淡又认真:“不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你一直跟着我?”郁衍气得胸口起伏。
沈叙年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漾开无奈的笑意:“怕你跑丢了,没人管。”
郁衍一口气噎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瞪着沈叙年,看了足足好几秒,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打住。”
“我去上厕所,我不逃课了,行了吧?”
沈叙年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郁衍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又补了一句:“真的,就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教室。”
沈叙年这才点了点头,往旁边侧身让开一条路,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郁衍愣了一下,瞬间炸毛:“你大爷的!我上厕所你也要跟着?你变态吧!”
沈叙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语气理直气壮:“我也上厕所,刚好一起。”
郁衍:“……”
他死死攥紧拳头,咬牙切齿:“你刚才从教学楼下来,楼上没有厕所吗?非要跟我挤一个?”
沈叙年一本正经地思考了两秒,认真回答:“刚才不急,现在突然急了。”
郁衍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拳头硬了又松,松了又硬。
他懒得再跟这个无赖讲道理,转身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沈叙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
到了卫生间门口,两人都站在原地没动。
郁衍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腮帮子鼓鼓的,脸色阴沉。沈叙年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侧,身姿挺拔,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僵持了几秒,郁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嫌弃:“沈叙年,你是不是真的变态。”
沈叙年侧过头看他,笑意更深:“嗯,只对你变态。”
郁衍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从今往后,一个字都不跟他说。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不上了?”
沈叙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郁衍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走开。”
沈叙年站在原地,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纤细的腰线,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轻笑一声,再次迈步跟了上去。
“回教室吧,嗯?”沈叙年快步走到他身侧,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得像在哄一只闹脾气的小猫,“早餐再不吃就凉了。”
郁衍抿着唇,一言不发,只顾着往前走。
沈叙年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步调一致。
“走开啊……”
又走了几步,郁衍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的冰冷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抱怨,像是在撒娇。
沈叙年心头一软,侧过头仔细看着他。
郁衍没看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紧抿的唇角,却悄悄松了一点。
沈叙年忍不住弯起眉眼:“我不走。”
郁衍的眉头动了动,刚想发火,就被他打断。
“你走我就走,”沈叙年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满满的执拗,“我说了,怕你跑丢了。”
郁衍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终于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气恼,有无奈,还有一丝被缠得没办法的软意,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刺骨。
“我没跑。”他小声嘟囔。
沈叙年温柔点头:“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跟着你。”
郁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终究是没再说什么,默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两道并肩的身影缓缓移动,脚步声轻轻的,成了最温柔的回响。
郁衍在心里默默叹气,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迟早要被这个黏人精逼疯。
不,说不定今天就疯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个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持、清冷矜贵的沈叙年,黏起人来居然这么没底线。
他去食堂吃饭,沈叙年端着餐盘精准地坐在他对面,他换座位想躲开,沈叙年二话不说,端着盘子跟着换。
放学回宿舍,他故意左拐右拐想甩掉人,可不管他往哪走,沈叙年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身侧,两人像连体婴一样在校园里晃悠,引得路过的同学频频侧目,窃窃私语。
他去小卖部买汽水,沈叙年就站在隔壁货架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他去操场边的台阶上吹风,沈叙年就挨着他坐下,安安静静地陪他看云。
他去厕所——
算了,厕所的事不想再回忆。
他又气又恼,可偏偏,这人是自己的男朋友。
想发脾气,又舍不得;想躲开,又躲不掉。
这种又憋屈又心软的感觉,快要把他折磨疯了。
郁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在走廊里四处乱瞟,忽然,他眼睛一亮。
厌涵舟抱着厚厚的文件夹,正从走廊那头走来,看样子是要去班主任办公室交材料。
救星来了!
郁衍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像一只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小猫,猛地冲了过去,一把躲到厌涵舟身后,紧紧拽着她的校服袖子。
厌涵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夹差点飞出去,惊呼一声:“诶诶诶!郁衍你干嘛?吓我一跳!”
郁衍从她的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缓步走来的沈叙年,声音又轻又委屈,满是控诉:“班长!沈叙年他骚扰我!你管管他!”
那模样,像极了被欺负了、终于找到靠山的小学生。
厌涵舟先是一愣,随即看着躲在自己身后,耳朵尖都泛红的郁衍,又看了看对面眉眼温柔、一脸宠溺的沈叙年,瞬间懂了。
这哪里是骚扰,分明是小情侣闹别扭秀恩爱呢。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拍了拍郁衍的肩膀,故作严肃:“行,我知道了,我帮你收拾他。”
郁衍眼睛瞬间亮了,满心欢喜地以为终于有人能治治这个黏人精了。
结果下一秒,厌涵舟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轻轻一扯,直接把他从身后拽了出来,顺势往前一推。
郁衍重心不稳,直直地撞进了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里。
熟悉的雪松清香萦绕鼻尖,坚实的胸膛传来沉稳的心跳声。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头顶传来厌涵舟忍笑的声音,清晰又潇洒:“你们小情侣打情骂俏,别扯上我,自己的男朋友自己解决哈!”
说完,她抱着文件夹,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给沈叙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妥妥的神助攻。
郁衍僵在沈叙年的怀里,浑身石化,张了张嘴,想喊住厌涵舟,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又温柔的轻笑,震得他耳膜发麻。
沈叙年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看来,连班长都觉得,我们天生一对。”
郁衍的耳朵尖、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猛地挣开沈叙年的怀抱,后退一步,抬起头瞪着他。
可那双泛红的桃花眼,水汽氤氲,哪里还有半分杀伤力,反倒像在撒娇。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沈叙年站在阳光下,眉眼弯弯,笑意温柔,眼底盛满了独属于他的宠溺。
郁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憋了一早上的火气、烦躁、委屈,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软糯。
他别过脸,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有病。”
沈叙年低笑一声,再次跟上前,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侧,语气宠溺:“嗯。”
郁衍懒得再嘴硬,也懒得再躲开了。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沈叙年看着他耳尖那抹未褪的绯红,眼底的温柔更甚,不动声色地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糖,悄悄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闹了一早上,他的这个小孩子,终究还是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