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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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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的阳光更加炽烈耀眼,但海风也带来了足够的凉意。按照行程安排,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可以选择在度假村休息,也可以去不远处的公共海滩。
陆毅显然不会放过任何玩水的机会,冰淇淋带来的“破产”阴霾在海鲜大餐和peer pressure下迅速消散,他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大力怂恿:“还休息什么!来海边不玩水等于白来!走走走,换衣服去海滩!”
周烬桀虽然对暴晒有些顾虑,但也被海景吸引,同意了。郁衍没什么特别意见,他其实也挺想看看真正的海,感受一下不同于华灵山涧溪流的广阔。沈叙年依旧是那副“都可以”的态度,安静地起身去拿泳裤和防晒用品。
四人换上简单的T恤沙滩裤,拖着人字拖,走向那片已经能听见涛声的白色沙滩。厌涵舟和几个女生也结伴同行,远远地打招呼。
一踏上沙滩,细软微烫的沙粒立刻包裹住脚趾。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在不同深浅处呈现出翡翠色、碧蓝色到深蓝色的海水,在阳光下碎成千万片跃动的金光,一直延伸到与天空相接的模糊界线。浪潮一层层涌上来,在沙滩上留下泛白的泡沫痕迹,又哗啦一声退去。空气里满是咸腥而自由的味道,与山间清冽的空气截然不同。
“哇——!” 陆毅怪叫一声,甩掉人字拖就朝着海浪冲了过去,溅起一片水花。
周烬桀摇了摇头,找了处有遮阳伞的沙滩椅,把浴巾铺好,又仔细地给自己涂防晒霜,还不忘提醒郁衍和沈叙年:“你俩也涂点,这太阳毒。”
郁衍接过周烬桀递来的防晒霜,胡乱在脸上和胳膊上抹了抹。他走到水边,让沁凉的海水漫过脚踝,感受着沙子在脚下流动的奇妙触感,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象,心胸似乎也随之开阔了一些。山间的疑惑被这浩渺的蓝色暂时冲刷到角落。
沈叙年也走到了水边,但没有立刻下水,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方。海风把他略长的额发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侧脸在强烈的光线下有些模糊,眼神却似乎比平时更深邃,映着海天的蓝。
“喂!你们别光站着啊!下来!” 陆毅在不远处扑腾着水花大喊。
郁衍懒得理他,往水里又走了几步,让海水没过小腿肚。一个稍大的浪头打来,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带着点新奇。
周烬桀终于涂好防晒,也走了过来,试探着下水。几个女生在不远处浅水区互相泼水嬉笑,厌涵舟也在其中,笑得挺开心。
陆毅很快不满足于单纯的踩水,他盯上了岸边出租水上项目的摊位。“香蕉船!摩托艇!叙年,周烬桀,小衍!咱们去玩香蕉船吧!那个刺激!” 他又开始煽动。
郁衍对香蕉船兴趣不大,觉得被快艇拖着在海面上颠簸有点傻。他更想试试浮潜,看看水下的世界。
周烬桀看了看价格表,又评估了一下陆毅可能造成的“事故”风险,谨慎地表示:“你们玩吧,我在这儿看着东西,顺便帮你们拍照。” 他扬了扬手机。
沈叙年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陆毅,又看了看郁衍,开口:“我去浮潜。” 语气平静,却直接做了选择。
“啊?浮潜啊……也行!” 陆毅立刻转向郁衍,“那小衍,咱俩去玩香蕉船!然后再去浮潜!”
郁衍:“……” 他其实也想浮潜,但被陆毅这么一揽,又不想跟他一起了。“你先去玩你的香蕉船,我自己去浮潜。” 他果断拒绝捆绑销售。
最终,陆毅拉上了另外两个同样爱闹的男生去坐香蕉船,快艇的轰鸣声和他们的尖叫声很快响彻海面。周烬桀坐在遮阳伞下,尽职地举起手机拍照,顺便帮大家看管堆在椅子上的衣物和手机。
郁衍和沈叙年则各自去租了浮潜的面镜和呼吸管,选了不同的区域下水。郁衍特意挑了个离陆毅他们玩香蕉船较远、礁石较多、据说鱼也多的地方。
海水比想象中更清凉,浮力很大。郁衍将脸埋入水中,透过面镜,一个全新的、静谧而斑斓的世界缓缓展开。阳光透过水面,变成摇曳的光柱。
色彩鲜艳的小鱼成群结队地在珊瑚礁间穿梭,奇形怪状的礁石上附着各种贝类和海藻,随着水流轻轻摆动。耳边是水流和自己呼吸的咕噜声,隔绝了海面上的喧闹,有种奇异的安宁。
他慢慢游动着,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偶尔抬头换气时,能看到远处海面上陆毅他们的香蕉船像个小玩具似的被快艇拽着跳跃,也能看到周烬桀在沙滩上走动拍照的身影。
又一次抬头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左侧不远处的另一片水域。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悬浮在那里,面朝水下,修长的四肢随着水波轻轻摆动,动作舒展而稳定,像一尾习惯了海洋的鱼。是沈叙年。
他似乎也发现了一片有趣的珊瑚或鱼群,看得很专注。阳光透过水面,在他背上和手臂上投下晃动的水纹光影,柔和了他平时略显冷硬的轮廓。
郁衍看着他,一时忘了重新把头埋下去。海水温柔地托举着身体,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和心跳。
沈叙年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他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郁衍这边看来。隔着十几米的海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海浪声、远处的欢笑声、以及水下那个无声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沈叙年朝他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指了一下自己面前的水下,似乎示意那边有东西值得看。然后,他便重新低下头,继续他的探索。
郁衍愣了一下,也重新将脸埋入水中,调整方向,朝着沈叙年刚才示意的那片水域缓缓游去。他没有靠得太近,维持着一个不远不的距离,分享着同一片水下风景。
几条亮蓝色的小鱼好奇地围着他们游弋。阳光穿透海面,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白色的沙底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海面上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水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在这片蔚蓝的寂静里,只有呼吸声、水流声,和一种无需言说的、暂时的和平。
直到陆毅玩够了香蕉船,大呼小叫地朝他们游过来,嚷嚷着也要浮潜,才打破了这片水下的宁静。
郁衍从水中抬起头,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看向同样浮出水面的沈叙年。对方也正抹去脸上的水珠,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下面鱼挺多。” 郁衍先开了口,语气比平时随意些。
“嗯。” 沈叙年应了一声,摘下面镜,“那边礁石后面有海胆。”
很平常的对话,关于海底所见。没有提及山,没有提及虾,也没有提及任何未解的疑惑。
但郁衍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至少此刻,在这片阳光下闪耀的、无边无际的海水里,不重要。
陆毅已经扑腾到了附近,溅起巨大的水花:“看到什么了看到什么了?给我看看!”
浮潜消耗了不少体力,几人上岸后,在周烬桀早已占好的遮阳伞下摊开浴巾,瘫坐下来补充水分。陆毅还沉浸在刚才看到小丑鱼的兴奋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身上湿漉漉的沙子蹭得到处都是。
“我说,咱们就这样干坐着?” 陆毅灌下半瓶水,眼睛又开始滴溜溜转,寻找新的乐子。他的目光落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绵软沙地上,一个经典的沙滩恶作剧念头冒了出来。“诶!我们来玩埋人吧!谁输了谁被埋!” 他跃跃欲试,完全没想过自己可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郁衍正用毛巾擦着头发,闻言斜了他一眼,没吭声,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你确定?”的光芒。
周烬桀喝了口汽水,慢条斯理地说:“怎么算输?比什么?”
“比……比憋气!刚才浮潜练的就是这个!” 陆毅指着大海,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郁衍和周烬桀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刚才浮潜时,他们可是亲眼看到陆毅没一会儿就憋不住抬头,呼吸管用得手忙脚乱。而郁衍和周烬桀的肺活量都不错,尤其是郁衍,游泳队不是白待的。
“行啊。” 郁衍放下毛巾,语气平淡,但嘴角勾起一丝极细微的、带着算计的弧度,“输了的人,自愿被埋,头以下,不能反抗。”
“没问题!谁怕谁!” 陆毅信心满满,立刻摆出准备姿势,“来来来,我数一二三!”
三人面朝大海,深吸一口气,同时把头埋进齐腰深的海水里。周烬桀在心中默数,郁衍则放松身体,缓缓吐着细小的气泡,这是他的技巧。陆毅一开始还行,但不到三十秒就开始觉得胸腔发紧,耳朵里嗡嗡的,又坚持了十秒,实在憋不住,“哗啦”一声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气,水珠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
他抹了把脸,扭头一看,郁衍和周烬桀还稳稳地埋在水里,身影纹丝不动。
“……” 陆毅有种不祥的预感。
又过了十几秒,周烬桀才从容不迫地抬起头,呼吸平稳。几乎在他抬头的同时,郁衍也出了水,甩了甩头发,看向陆毅,挑了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陆毅:“……那个,三局两胜行不行?”
“愿赌服输,陆同学。” 周烬桀微笑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朝沙滩努了努嘴。
郁衍已经率先走上沙滩,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开始用手刨坑,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报仇雪恨”的意味——不仅仅是为刚才的游戏,也为过去无数次被陆毅的“神操作”坑害的憋屈。
陆毅哀嚎一声,试图耍赖逃跑,被周烬桀和郁衍一左一右“架”了回来。
“轻点轻点!沙子烫!” 陆毅被按坐在郁衍挖出的浅坑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埋深点就不烫了。” 郁衍面无表情地说着,和周烬桀默契地开始往他身上堆沙。细软温热的沙子迅速覆盖了他的腿、腰腹、胸口。
“救命啊!杀人啦!沈叙年!叙年!沈哥!救命!你看他们!” 陆毅动弹不得,只能扯着嗓子朝不远处正安静坐在遮阳伞边缘、望着海面休息的沈叙年求救,表情夸张,仿佛遭遇了惨无人道的迫害。
沈叙年闻声转过头。他看到被沙子埋到胸口、只剩脑袋和胳膊在外面乱挥、活像个人形沙滩雕塑的陆毅,以及旁边正在“辛勤施工”、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恶劣笑意的郁衍和周烬桀。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两秒,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然后,在陆毅充满希望的眼神注视下,沈叙年不紧不慢地拿起了放在一旁凳子上、套着防水壳的手机。
解锁,点开相机,调整了一下角度,对准了沙滩上这滑稽的一幕。
“喂!沈叙年!你干嘛!我是让你救我!不是让你拍照留念!” 陆毅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试图扭动,却只是让身上的沙子滑落了一些,又被郁衍眼疾手快地补上。
沈叙年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咔嚓。”
清晰的快门声。
他甚至略微移动脚步,换了个侧面的角度。
“咔嚓。”
又是一张。
“沈叙年!你你你……你这个叛徒!冷漠无情的家伙!” 陆毅悲愤交加。
郁衍和周烬桀看到沈叙年这番操作,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笑起来。郁衍一边拍实陆毅肩头的沙子,一边抬头看了一眼举着手机的沈叙年。
那人站在阳光和海风里,神情专注得像在拍摄什么自然纪录片,而不是同伴的“受难现场”。这种一本正经的“落井下石”,反差感十足,竟有点……好笑。
沈叙年拍了几张,似乎觉得满意了,这才放下手机,走回遮阳伞下。他没有立刻给陆毅“平反”,而是坐下来,仔细看了看刚才拍的照片,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毫米。
“沈叙年!删掉!快删掉!” 陆毅还在嚷。
“埋完了再删。” 周烬桀笑着把最后一捧沙子堆在陆毅脖子旁边,让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的“人形宝藏”。
郁衍拍了拍手上的沙,后退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心情莫名畅快了不少。阳光下的“陆毅沙雕”表情悲愤,颇具喜剧效果。
沈叙年这时才重新站起身,走到陆毅面前,蹲下,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拍得不错。”
屏幕上,是陆毅被埋时张牙舞爪的瞬间,表情生动,背景是碧海蓝天,构图居然还挺有想法。
陆毅:“……”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生气,还是该吐槽沈叙年的摄影技术。
“现在能把我挖出来了吧?” 他最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郁衍和周烬桀笑着开始动手把他从沙子里“解救”出来。沈叙年也帮忙拨开一些沙子,动作不紧不慢。
重新获得自由的陆毅像个弹簧一样跳起来,拼命抖落身上的沙子,嘴里还嘟嘟囔囔:“你们给我等着……尤其是你,沈叙年!居然拍照!这个仇我记下了!”
沈叙年只是平静地收回手机,淡淡回了一句:“证据已保存。”
陆毅作势要扑过去抢手机,被周烬桀笑着拦住。
陆毅一边抖着沙子,一边目光锁定沈叙年握着手机的手,嘴里嚷着“此仇不报非君子”,作势就要扑过去抢手机删除“罪证”。他深知沈叙年反应快,硬抢未必得手,于是虚晃一枪,假装重心不稳朝周烬桀那边歪,实则脚下发力,猛地转向沈叙年,伸手就抓。
然而,他快,有人更快。
就在陆毅的手即将碰到沈叙年手腕的刹那,旁边伸出一只还沾着些许细沙的手,精准地抢先一步,轻轻一抽,便将手机从沈叙年并未握紧的掌中拿了过去。
是郁衍。
他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随手接过一样东西。手机稳稳落在他掌心。
陆毅扑了个空,差点撞到沈叙年身上,踉跄一步才站稳,愕然转头:“小衍你?!”
郁衍没看他,而是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没来得及暗下去的、陆毅那张被埋时龇牙咧嘴的“沙雕”特写,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陆毅,都微微愣住的举动——
他非常自然地向旁边迈了半步,缩短了与沈叙年之间的距离,随即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手臂一伸,手掌就那么随意地、甚至带着点慵懒意味地搭在了沈叙年靠近自己这一侧的肩膀上。
沈叙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这接触来得突然,且并非在拥挤的场合或需要搀扶之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的重量和温度,隔着薄薄的、被海风吹得半干的T恤面料传来。他侧过头,看向郁衍。
郁衍却没看他。他正抬着下巴,迎着陆毅震惊又气急的目光,脸上是陆毅和周烬桀都极少见到的、一种近乎痞气的挑衅神情。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慢悠悠的,拖着点调子:
“怎么,还想抢?” 他搭在沈叙年肩上的手甚至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强调某种“同盟”关系,“证据现在在我这儿。求我啊?”
夕阳的金红色光芒从侧面打过来,给郁衍的侧脸和飞扬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暖边,也让他此刻略带嚣张的表情格外生动。他整个人仿佛都浸在一种罕见的、放松又外放的恣意里,与平时那个冷淡别扭的形象判若两人。
陆毅看得目瞪口呆,指着郁衍,又看看被他搭着肩膀、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躲开反而只是沉默看着郁衍侧脸的沈叙年,半天才憋出一句:“……郁衍!你、你跟他一伙的?!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周烬桀在一旁也睁大了眼睛,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摇了摇头,嘀咕:“这画面……可真难得。”
沈叙年没有推开郁衍的手。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任由那只手搭在自己肩上,目光从郁衍带着挑衅笑意的侧脸,移到气得跳脚的陆毅身上,最后又落回郁衍手里属于自己的手机上。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仔细看,那惯常没什么情绪的眼底,似乎也映入了些许夕阳的暖色,和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微光。
“谁跟他一伙?”郁衍终于收回了搭在沈叙年肩上的手,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再自然不过。他把手机递还给沈叙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笑意,“我只是看不惯某人输了耍赖还想销毁证据。”
沈叙年接过手机,指尖不经意擦过郁衍的掌心。他没说话,只是将手机收好,然后转身面向已经沉下一半的落日,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肢体接触和“结盟”从未发生。
陆毅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心碎的样子:“郁衍,你变了!你为了几张黑照居然‘投敌’!”
“滚。”郁衍回以一个简洁的字,转身也面向大海,耳根在夕阳映照下,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周烬桀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夕阳多好看,别闹了。陆毅,愿赌服输,照片留着当纪念多好。”
陆毅哼哼两声,终究还是被眼前壮丽的落日景象吸引,安静下来。
四人并排,看着那颗巨大的、橙红色的火球一点点被海平面吞没,天空和海面交织成一片绚烂的锦缎。刚才的玩闹嬉笑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