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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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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陆毅和周烬桀心满意足地溜回座位,郁衍浑身的不适感已经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起初只是脸颊泛起一阵滚烫的燥热,他还以为是火锅蒸腾的热气熏烤太久,下意识端起酸梅汤猛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燥热。
那股热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藤蔓一般,迅速从脸颊蔓延到泛红的耳尖,再顺着脖颈一路往下,连指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紧接着,耳边开始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畔盘旋。周遭朋友们的笑闹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火锅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全都被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隔绝,变得模糊又嘈杂,混作一团,根本分辨不清谁在说话,谁在大笑。
更要命的是,脑袋开始变得无比沉重,像是灌满了铅块,沉甸甸地坠着,从后脑勺一路蔓延至整个头颅,沉重得让他几乎撑不住脖颈。
视线也开始涣散,难以聚焦。
眼前翻滚的红汤锅底,在他眼里化作一片晃动的红色光晕,虚虚实实地晃来晃去,加剧了天旋地转的晕眩感。
郁衍再也撑不住,缓缓放下手里的筷子,用手肘死死撑着桌面,冰凉的手掌抵着发烫的额头,试图用这个姿势缓解铺天盖地的眩晕。
可一切都是徒劳。
失重感、晕眩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软,连坐直都成了一件费力的事。
“小衍?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对面的厌涵舟最先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放下筷子,满脸担忧地凑近问道,声音里满是焦急。
郁衍虚弱地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心跳更是快得离谱,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发疼。他想集中精神理清思绪,可大脑像是陷进了粘稠的糖浆里,运转迟缓,混沌一片,连最简单的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
沈叙年几乎是在厌涵舟开口的同一秒转过了头。
只是一眼,他就看清了郁衍糟糕至极的状态。
少年白皙的脸颊染满了绯红,从耳尖到脖颈都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被染上了一层胭脂。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眼眸此刻涣散失焦,如同对不准焦距的镜头,满是茫然与无措,眉心紧紧蹙着,周身都散发着难以掩饰的不适。
沈叙年心头一紧,立刻伸手,轻轻握住了郁衍搭在桌面上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温度高得异常,绝非正常的发热。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清冷的目光扫过桌面上横七竖八的空果酒罐,最后定格在一脸心虚、手足无措的陆毅和周烬桀身上。
那眼神没有丝毫戾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原本还沾沾自喜的陆毅瞬间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你们给他喝了多少?”
沈叙年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冷硬。
“就……就几杯……真的不多……”陆毅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垂得低低的,看着郁衍难受的样子,心里也慌了,“那个果酒包装上写着三度,跟饮料一样,我们以为没事的……”
“三度也是酒。”沈叙年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他从小到大滴酒不沾,半点酒量都没有,你们不知道?”
陆毅和周烬桀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平日里看着清冷不好招惹的郁衍,竟然连一点点酒精都承受不住。
沈叙年没再苛责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放回了郁衍身上。
他起身快步走到郁衍身边,微微弯下腰,放柔了声音,低声询问:“头晕?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郁衍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迷茫地看向身前的人。
沈叙年的脸庞在他晃动的视野里重影叠叠,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可那双沉静温润的眼眸,却如同黑暗里的灯塔,格外明亮,成为了他混沌意识里唯一的依靠。
他摇了摇头,又懵懂地点了点头,连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
此刻的他,脑袋里塞满了棉絮,混沌不堪,只想找个温暖安稳的地方靠一靠,让这折磨人的晕眩赶紧停下来。
沈叙年见状,不再多问,果断伸手拿走了郁衍面前还剩少许果酒的杯子,随手推到一边,转身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喝一点温水,会好受点。”
他稳稳地扶着杯底,将水杯凑到郁衍唇边,动作轻柔又耐心。
郁衍没有丝毫抗拒,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稍稍缓解了胃部的灼烧感,可晕眩依旧没有半点减轻。
他再也强撑不下去,干脆将发烫的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紧紧闭上了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在泛红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一深一浅,带着醉酒后的疲惫与委屈。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安静。
方才还吵吵闹闹的陆毅和周烬桀,此刻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果酒,满脸愧疚地看着趴在桌上的郁衍。厌涵舟和苏芷喻也收敛了笑意,满眼担忧地望着他,想上前关心,又怕惊扰了难受的少年。
沈叙年安静地站在郁衍的身侧,一只手虚虚地扶在他的椅背上,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圈,将所有的喧闹都隔绝在外。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的果酒罐,又看了看隔壁桌谈笑风生的老师们,江素正和同事们聊着天,偶尔会往这边瞥一眼。
沈叙年沉吟片刻,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在不惊动众人的前提下,好好照顾醉酒的郁衍。
郁衍昏昏沉沉地趴着,意识漂浮在半空中,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那些嘈杂的声响,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唯有身边沈叙年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格外清晰,穿透了火锅浓烈的香气,稳稳地落在他的鼻尖。
偶尔,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触碰他的后背,力道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只是短暂地一触即离,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那一点点细微的触碰,成为了他混沌世界里,唯一可以依附的锚点。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胡乱窜动,委屈、茫然、无措交织在一起。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喝了几口甜甜的饮料,会这么难受;为什么陆毅他们要执意劝他喝;为什么沈叙年没有早点拦住他……
细碎的情绪裹着酒意,让素来清冷强势的郁衍,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沈叙年低头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软乎乎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自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的柔软。
他轻声安抚桌上的众人:“没事,就是酒量太浅,果酒后劲上来了,让他趴一会儿,缓一缓就好了。”
温和的声音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瞬间缓解了桌上的紧张氛围。
随即,他转头看向陆毅,眼神多了几分严肃:“把剩下的都收起来,处理干净,别让江老师看到,惹不必要的麻烦。”
陆毅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和周烬桀手忙脚乱地将所有酒罐都塞进购物袋,藏到桌子最深处,用书包死死挡住,销毁了所有“罪证”。
两人刚收拾妥当,江素就端着一杯菊花茶,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
她显然是特意过来查看学生们的情况的。
陆毅和周烬桀瞬间浑身僵硬,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江素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桌面,最终落在了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头凌乱黑发和泛红耳尖的郁衍身上,又看向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手始终虚扶在椅背的沈叙年,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的调侃。
她走到桌边,轻轻放下茶杯,没有先问郁衍的情况,反而看向了心虚到极致的陆毅和周烬桀。
“我说你们两个小调皮蛋。”
江素的声音温柔,带着笑意,却让两人浑身一僵:“自己偷偷摸摸喝几口‘果汁汽水’也就罢了,怎么还带着郁衍一起分享啊?”
她特意加重了“果汁汽水”这几个字,眼底的戏谑显而易见。
陆毅干笑两声,硬着头皮装傻:“江姐,我们真的只是喝饮料……”
“哦?是吗?”江素挑了挑眉,下巴轻轻朝郁衍的方向扬了扬,语气戏谑,“那郁衍这是怎么了?被火锅辣得睡着了?还是说,你们的‘饮料’后劲太猛,专门放倒平日里不沾酒的小朋友?”
这话一出,厌涵舟和苏芷喻都忍不住捂嘴偷笑,沈叙年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陆毅和周烬桀彻底蔫了,耷拉着脑袋,再也不敢狡辩,小声认错:“江姐,我们错了,我们不知道小衍不能喝酒……”
江素这才将目光温柔地落在郁衍身上,看着他难受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你们啊,自己贪玩就算了,还连累郁衍。这孩子心思单纯,对你们没有防备心,被你们一哄就乖乖喝了,也不问问自己能不能受得住。”
沈叙年抬眸看向江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江素只是察觉到了端倪,没想到她早已将一切看得明明白白,连郁衍的性格和处境都拿捏得清清楚楚。
“老师早就看出来了?”沈叙年轻声问道。
江素靠在一旁的柜子上,笑容里带着教师独有的通透与精明:“他俩刚才过来敬饮料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眼神飘忽,语气浮夸,杯子里的颜色也不对劲,也就骗骗不知情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郁衍的眼神愈发柔和:“郁衍这孩子,看着清冷难接近,其实内心干净又单纯,对认可的朋友毫无防备,不然也不会被你们哄着喝了这么多。”
陆毅和周烬桀的头垂得更低,满心都是愧疚。
江素没有再多责备他们,转而务实起来,仔细打量着郁衍的状态:“看这样子,是空腹喝酒,加上酒量太差,反应才这么大。没什么大事,就是得好好缓一缓。”
她叮嘱道:“让他别乱动,多喝温水,要是有蜂蜜水或者酸奶,解酒会舒服很多。”
“我去买!”厌涵舟立刻举手,主动请缨。
“快去快回,注意安全。”江素温柔叮嘱,随后看向沈叙年,“你多照看他一点,别让他摔着或者呛到。等他缓过来,咱们也差不多该返程了,回去让他早点休息。”
“好,麻烦江老师了。”沈叙年颔首应下。
江素最后看了一眼趴在桌上、听到她的声音微微动了动却无力抬头的郁衍,又看了看满眼温柔、悉心守护的沈叙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欣慰,轻轻拍了拍沈叙年的肩膀:“辛苦你了,多费心。”
说完,便端着茶杯,若无其事地走回了教师桌,仿佛只是过来和学生们闲聊了几句。
直到江素的身影走远,陆毅才敢大口喘气,拍着胸口惊魂未定:“我的天,江姐也太厉害了,什么都瞒不过她!”
周烬桀也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好江姐脾气好,没跟我们计较,不然我们肯定要写检讨了。”
沈叙年没有理会他们的后怕,所有的心神都重新回到了郁衍身上。
没过多久,厌涵舟就拎着几瓶原味酸奶跑了回来,都是插好吸管、方便饮用的小瓶装。
沈叙年轻轻接过一瓶,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郁衍的手臂,声音放得极尽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生怕惊扰了醉酒的少年:“郁衍,醒醒,喝点酸奶,胃里会舒服很多。”
郁衍迷迷糊糊地发出一声软糯的唔咽,费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依旧涣散朦胧,却在看清沈叙年的那一刻,瞬间安定下来。
他乖乖地凑近吸管,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冰凉的酸奶。酸甜的口感抚平了胃部的翻腾,也冲淡了酒意带来的燥热。
他半眯着湿漉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沈叙年。
醉酒后的眼眸水润朦胧,清晰地倒映着沈叙年温柔的轮廓,那是这个晃动不安的世界里,唯一稳定、唯一让他安心的存在。
沈叙年一手稳稳地托着酸奶盒,一手依旧虚扶在他身侧,防止他坐不稳摔倒,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看着那几道被手臂压出的浅浅红痕,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平日里清冷桀骜的少年,醉酒后竟这般乖巧温顺,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留给了醉酒后卸下所有锋芒的郁衍,和那个素来冷静自持、却唯独对他温柔至极的沈叙年。
聚餐的热闹渐渐散去,包间里的热气慢慢消散,江素站在门口,扬声叮嘱,声音清亮又带着班主任独有的威严。
“该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到了之后记得在群里接龙报平安,别让我挨个去催!”
她手里攥着没喝完的茶水,目光温柔地扫过每一个学生,那眼神里藏着放心不下的关切,又带着一丝“谁敢不报平安就等着挨说”的小威慑。
同学们纷纷笑着应下,七嘴八舌地答应着,手忙脚乱地收拾起随身物品,原本整洁的包间瞬间变得有些杂乱,椅子拖动的声响、收拾包装袋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为这场热闹的聚餐画上收尾的记号。
沈叙年早早就整理好了自己的东西,安静地站在一旁,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落在还坐在椅子上的郁衍身上。
醉酒后的郁衍,浑身都透着一股迟滞的慵懒。他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手,扶着桌沿试图站起身。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不像话,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每抬一下手、动一下脚,都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他撑着桌子,慢慢站直身体,刚站稳,身形就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整个人都显得轻飘飘的。
沈叙年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指尖微蜷,却没有贸然伸手,只是安静地等着,给郁衍留足了体面。
郁衍微微抬眼,看向他。
眼底还蒙着一层醉酒后的水雾,眼神涣散朦胧,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模糊的滤镜,连沈叙年的轮廓都显得不真切。
“能走吗?”沈叙年的声音放得很轻,温柔得融进晚风里。
郁衍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他试探着迈出第一步,脚下一软,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沈叙年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触碰到的布料微凉,手下的身形轻得让人心紧。
郁衍被他扶稳,晃了晃脑袋,低头看了一眼沈叙年紧紧握着自己胳膊的手,骨节分明,力道稳妥。他又抬眼看向沈叙年,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顺从地靠着他的力道,继续往前挪步。
沈叙年没有松手,就那样稳稳地扶着他,步伐放得极慢,配合着他的节奏。
两人刚走到包间门口,一道活跃的身影就拄着拐杖蹦了过来。
陆毅一脸积极踊跃,脸上写满了“将功补过”的诚恳,飞快地挤到另一边,一把架起郁衍的另一只胳膊,拍着胸脯保证。
“小衍,我扶你!放心,今天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回去!”他嘴上还忍不住嘀咕,“你这也太不胜酒力了,才几杯果酒就晕成这样……”
话还没说完,一道平静无波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陆毅下意识侧头,对上沈叙年的眼睛。
那眼神并不凌厉,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可陆毅却莫名后背一凉,后半句调侃的话瞬间咽回了肚子里。他讪讪地笑了笑,乖乖闭了嘴,安安静静地架着郁衍,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三个人以一种格外怪异又和谐的姿势往外走——沈叙年扶着郁衍左侧,力道沉稳,陆毅拄着拐杖架着右侧,小心翼翼,像护送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刚走出商场大门,十一月的夜风就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独有的凉意,卷着街边路灯的暖光,混着车流的气息,一下子裹住了几人。
郁衍被这冷风一吹,浑身打了个寒颤,原本就晕眩的脑袋更加沉重,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软意,脚步虚浮得厉害,整个人下意识往下坠。
沈叙年立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稳稳托住他,低声安抚:“慢点,别慌。”
陆毅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皱着眉小声嘟囔:“不是说吹风能醒酒吗?怎么反而更严重了?”
身后的周烬桀上前一步,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你懂什么?他这是空腹喝酒,后劲全上来了,冷风一吹只会更晕,也就你酒量好,没心没肺的。”
陆毅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我酒量好怎么了?我这不是在帮忙嘛!”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硬劝酒,小衍能醉成这样?”周烬桀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
“我那不是不知道他不能喝嘛!”陆毅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满脸愧疚。
沈叙年全程没有参与两人的斗嘴,所有的心神都放在郁衍身上。怀中人的呼吸有些粗重,脑袋微微垂着,柔软的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只能看见那依旧泛红的耳尖和纤细的脖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易碎的乖巧。
一行人慢慢走到路边,江素正在路口组织学生有序返程,像一只护着雏鸟的母鸟,一遍遍清点人数,反复叮嘱。
“打车的同学拼车走,路上注意安全,住得近的结伴步行,绝对不许单独行动!”
她一转头就看见了被两人架着的郁衍,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他苍白又泛红的脸上,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还晕得这么厉害?吹了风更严重了?”
沈叙年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嗯,冷风一吹,状态比刚才还差了点。”
江素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纵容:“这孩子,看着清冷又有主见,没想到酒量这么差,妥妥的一杯倒。”她转头看向沈叙年,轻声询问,“你送他回宿舍?”
“嗯,回宿舍。”
“那行,路上一定慢点开,多照顾着他点,回去让他喝点温热水,别着凉,早点躺下休息。”江素细细叮嘱,不放心地又交代了好几句。
“我知道了,江老师放心。”沈叙年温顺应下。
江素又看向一旁立正站好的陆毅和周烬桀,挑眉叮嘱:“你们两个也跟着搭把手,别光顾着打闹,尤其是你陆毅,自己脚还没好,别添乱。”
“放心吧江姐!保证完成任务!”陆毅拍着胸脯保证,一脸郑重。
周烬桀在旁边小声拆台:“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拐杖吧,别一会儿自己先摔了。”
陆毅转头瞪他,却没底气反驳,只能气鼓鼓地转回头。
几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暖黄色的路灯将四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夜风一阵阵掠过,卷起路边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车流也稀疏了不少,只剩下安静的街道与温柔的夜色。
郁衍被夹在中间,半靠在沈叙年身上,脚步虚浮,却因为身边稳妥的扶持,一步步向前挪动。他的意识依旧混沌,耳边的说话声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可他能清晰地闻到沈叙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在微凉的夜风中格外安心。还有那只一直紧紧扶着他胳膊的手,力道沉稳而有力,像是无论他怎么晃,都不会松开,能给他十足的依靠。
这种被人稳稳护着、不用担心摔倒的感觉,让郁衍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晕乎乎的不适感似乎也减轻了些许,心底深处,悄悄泛起一丝陌生又柔软的安心。
走了一段路,陆毅率先打破沉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感慨。
“沈哥,你说江姐是不是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沈叙年没有立刻回应,脚步平稳。
陆毅自顾自地往下说:“她刚才看小衍的眼神,明明就看出来他是喝醉了,可是非但没批评我们,还帮着瞒着,没在众人面前点破……”
沈叙年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温和,透着通透:“她是老师,更是为了给我们留面子,不想让我们难堪。”
陆毅沉默了片刻,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暖意:“江姐真的好好啊。”
“那是自然,也就你天天没心没肺,给江姐添乱。”周烬桀在一旁接话,毫不客气地吐槽。
“我哪有!我现在明明在认真将功补过!”陆毅不服气地回头,差点没站稳,惹得周烬桀连忙扶了他一把。
两人又开始小声斗嘴,打打闹闹,却始终注意着脚下的步伐,没有打扰到身前的两人。
沈叙年依旧沉默,只是稳稳地扶着郁衍,步伐慢而稳。
夜风轻轻拂过,撩起郁衍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紧闭的眼眸。
沈叙年下意识侧过头,静静看了他一眼。
少年垂着眼,长睫轻颤,在暖黄的路灯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平缓,半梦半醒间,褪去了所有的清冷与桀骜,只剩下柔软与无害。
沈叙年的目光柔了柔,轻轻收回视线,继续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在温柔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