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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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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衍被陆毅拉着差点没逛完整个华灵山,走到一个山口后他再也走不动了,他拍开了陆毅拉住他手腕的手。
“不走了,你一天天哪来那么多力气?”郁衍撑着膝盖,喘了口气,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脸色因为运动泛着红,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疲惫和烦躁。
“啊?这不是应该的吗?”陆毅收回手,一脸无辜地眨眨眼,他看起来只是微微出汗,精神头依旧十足,手里的相机就没放下过,“来都来了,不多看看多亏啊!”
“应该你个头。”郁衍白了他一眼,懒得再争辩,左右看了看,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坐了下去,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小腿肚子都在隐隐发酸。
上午攀爬“天梯”消耗的体力远超预期,下山时又被陆毅这个“永动机”拖着东奔西跑,他现在只想原地躺平。
“小衍,你可是连跑3000米都不带喘的,走这点路就喘了?”陆毅凑过来,笑嘻嘻地戳他痛处。
“闭嘴。”郁衍没好气地挥开他几乎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闭了闭眼,连反驳的力气都省了。
“好好好,我闭嘴。”陆毅见好就收,知道他确实是累了,便指了指山口另一侧隐约可见的一角飞檐和几棵姿态奇绝的松树,“那你坐会儿,歇好了叫我。我去拍完最后一张,就那边,拍完咱立马就走,绝对不耽搁!”
说完,不等郁衍回应,就抱着相机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寻找最佳角度。
郁衍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敷衍地摆了摆手。
没过多久,跟在后面的周烬桀和沈叙年也走到了这个山口。周烬桀额头上也有一层薄汗,但气息还算平稳。沈叙年则依旧是最游刃有余的那个,除了鞋面和裤脚沾了些泥土草屑,神色间看不出多少疲态。
“陆毅呢?”周烬桀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活蹦乱跳的身影,便问坐着的郁衍。
郁衍朝陆毅跑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有气无力:“那边,拍照去了。”
周烬桀顺着方向看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他手机到底多少内存?这么能拍。”
这一路,陆毅的相机和手机就没停过,风景、路人、同学,甚至石头缝里的小花都能引起他的拍摄欲。
“你还不如说他跟女生似的。”郁衍扯了扯嘴角,吐出的话依旧带着他标志性的、略显刻薄的调侃,但声音里的疲惫削弱了攻击性,听起来更像单纯的吐槽。
周烬桀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沈叙年的目光在郁衍微湿的鬓角和透着倦意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看向远处山峦的轮廓,语气平淡地插话:“江老师刚刚在群里面说要集合了,让他快点吧,早下去早休息。”
他这话声音不高,但在场三人都听得清楚。郁衍闻言,眉头动了动,似乎“早休息”三个字比任何催促都管用。他冲着陆毅的方向稍微提高了点音量:“陆毅!集合了!江老师催了!”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陆毅的声音远远传来,伴随着最后几下急促的快门声。
很快,他就小跑着回来,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搞定!收工!下山吃饭!”
到了集合的时间,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回到了缆车口。上午还显得精神抖擞的队伍,此刻明显蔫了不少,不少人脸上带着倦容,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小声说话,或者低头刷着手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运动后的疲惫与即将放松的期待混合的气息。
郁衍跟着人流,沉默地排队。山风比上午更凉了些,吹在汗湿的背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他下意识地拉了一下外套的拉链。
陆毅还在和旁边的同学兴奋地展示他今天拍到的“大作”,周烬桀偶尔附和几句。沈叙年站在他们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缆车缓缓驶来。
回到山下,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不少人都悄悄松了口气。华灵山的巍峨险峻留在身后,山脚下开阔的停车场和远处小镇的灯火,带来了重回人间的踏实感。
江素已经等在那里,清点完人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同学们,华灵山怎么样?累不累?”
“累——”拖着长音的回应参差不齐地响起,夹杂着几声轻笑。
“累就对了,说明大家今天都很投入,很认真!”江素笑道,语气轻松,“挑战了自己,也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这就是意义所在。好了,辛苦大家了!现在,跟着大部队,我们去饭店吃午饭!都跟紧点,路上注意安全,吃完饭我们就回程休息!”
“好!”这次应答的声音整齐了不少,也响亮了不少,显然“吃饭”两个字瞬间提振了士气。
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饭店前。
饭店门脸颇大,古色古香的仿木结构,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在傍晚渐起的暮色中散发着暖光。门楣上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源源不断”。
郁衍抬头看了一眼那招牌,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吐槽:“‘源源不断’?起的什么名字。”
这名字听起来更像是形容水流或者生意,用在山野饭店上,有点怪,又有点直白的俗气。
走在旁边的厌涵舟恰好听到了,她凑近了些,顺着郁衍的目光也看了看招牌,接话道:“可能是寓意客人源源不断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或者……菜品供应源源不断?毕竟在山里,物资运输可能没那么方便,取这个名字,大概是想表达他们储备充足,能让客人满意。”
厌涵舟这个解释,倒是给这略显突兀的店名添上了一点合理的注脚。
“哦。”郁衍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听起来对这个解释并不十分买账,但也没再继续吐槽。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什么时候能坐下,以及菜单上有什么能迅速补充能量的硬菜。
陆毅已经窜到了前面,扒着饭店的玻璃门往里张望,嘴里嚷嚷着:“嚯,人不少啊!快进去快进去,饿死了!周烬桀,等会咱们坐一桌,多点俩肉菜!”
周烬桀跟在后面,无奈地提醒:“你小点声……注意形象。”
江素站在门口台阶上,提高声音组织秩序:“同学们,我们按班级分区坐,进去后听从服务员引导,不要拥挤,有序入座。九班的同学,跟我往这边走!”
走进饭店,大厅里果然人声鼎沸。江素领着九班的同学来到靠里侧用屏风稍微隔开的几张大圆桌区域。
同学们纷纷落座。
郁衍他们几个玩的好的自然凑到了一桌,厌涵舟也拉着苏芷喻坐了过来。沈叙年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最终不动声色地走到郁衍旁边的空位,拉开了椅子。
郁衍正打着游戏,感觉到身旁的动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没抬头,也没说话。
陆毅坐在郁衍斜对面,眼珠子在刚落座的沈叙年和没什么表情的郁衍之间悄悄转了转,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但他很快低头假装研究起桌上的菜单。
厌涵舟坐在郁衍另一侧,正温和地和苏芷喻讨论着山上看到的植物。她似乎没太注意这边细微的气氛变化。
点菜的过程热闹而迅速,以肉食和硬菜为主。等菜的间隙,话题又回到了白天的经历。
“涵舟,你走栈道感觉怎么样?我看你好像没怎么喘。”许芝婧开口问厌涵舟。
厌涵舟笑了笑:“还好,栈道平缓一些,就是绕得远。主要是我平时有跑步的习惯。”她说话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沉静的气质。
“厉害厉害。”
陆毅又开始嘚瑟他的照片,并试图把话题引向“某些人的近距离接触”,被周烬桀在桌下再次警告般地碰了碰腿。厌涵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们打哑谜似的互动,但没有多问。
饭菜上桌,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大家都饿坏了,一时间桌上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小衍,你咋就吃素啊?”陆毅自己碗里堆得冒尖,腮帮子鼓动,目光扫过郁衍面前相对“清贫”的碗碟,立刻咋呼起来。
他不由分说地拿起公筷,风风火火地从几盘硬菜里各扒拉了一大筷子,油亮的红烧肉、翠绿的炒青椒、裹着浓郁酱汁的茄子、几块炖得酥烂的胡萝卜羊肉,甚至还顺手捞了几只白灼虾,“来来来,吃点肉,补充体力!还有别只盯着一个菜吃啊,营养要均衡!”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将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混杂着各样菜肴的碗,不由分说地推到郁衍面前,脸上是纯粹的热情和“看我多照顾你”的得意。
郁衍看着眼前这碗突如其来的“关爱”,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碗里色彩倒是丰富,红红绿绿,荤素俱全,可落在他眼里,却像一份精心调配的“不爱吃大全”。
点菜时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天敌”被一个个报出,其实喉头滚动了好几下,但终究没开口。毕竟不是两个人吃饭,众口难调,他不想显得太挑剔扫兴。
他抿了抿唇,拿起自己的筷子,有些认命般地在陆毅堆起的小山里拨弄了一下:炖得软烂的胡萝卜块、吸饱了油脂的紫色茄条、膻味隐约的羊肉、颜色鲜亮却味道冲鼻的青椒、还有那光是看着就觉得舌尖发苦的苦瓜片,以及几只带着壳、需要动手处理的虾……没一样是他乐意主动去碰的。
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但在外面,又是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他实在不好把陆毅的热情推回去,更不好挑挑拣拣显得矫情。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夹起一块看起来相对“安全”的茄子,送入口中,机械地咀嚼起来,舌尖却下意识地抗拒着那过于油腻软烂的口感。
一旁,沈叙年正侧着头,似乎全神贯注地在听体委允乐描述“天梯”上某个惊险瞬间,偶尔还附和地点点头。
然而,就在郁衍对着那碗菜皱眉、并勉强下筷的瞬间,沈叙年搭在桌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依旧落在允乐脸上,神情未变,仿佛仍在认真倾听,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已无比自然地将郁衍面前那碗“灾难”挪到了自己手边,动作流畅得如同只是调整了一下餐具的位置,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甚至没有打断允乐的话头。
紧接着,他将那个盛着不多不少刚好十只、虾肉完整晶莹、壳剔得干干净净的小碟,轻轻推到了郁衍手边空闲处。
那是他之前趁众人注意力都在抢食最初几盘菜时,已不动声色剥好、放在干净小碟里的虾。
恰在此时,陆毅一抬眼发现允乐面前的虾壳堆得老高,立刻大呼小叫起来:“我靠!许蓦然赶紧的!拉住体委啊!再不快点他要把虾抢完了!”
允乐嘴里还嚼着,含糊不清地反驳:“你瞎说!那么大一盘快五十只,什么叫我抢完了!”
“你自己看看你手边的‘战绩’!都快堆成小山了!”陆毅指着那堆虾壳,不依不饶。
几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场幼稚的“虾权争端”吸引,笑着加入战局,桌上顿时又喧闹起来。
就在这片恰到好处的嘈杂背景音中,沈叙年微微向郁衍这边侧了侧身,嘴唇的弧度几乎没变,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平静地陈述:“吃吧。知道你不喜欢吃那些菜。” 他目光似乎还停留在争吵的几人身上,顿了顿,补充道,“虾剥好了。”
郁衍看着手边突然出现的、剥得光洁诱人的虾肉,愣了一下,旋即又看向沈叙年那副仿佛事不关己的侧脸。
他同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细微波动:“怎么,体委吃了几只就被陆毅抓着喊,你倒好,拿了十只还没被发现?” 他特意强调了“十只”这个精确的数字。
沈叙年闻言,终于转回头,淡淡地扫了郁衍一眼,那眼神似乎掠过他面前干净的骨碟和那碟虾,然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重新投向吵嚷的陆毅那边,只吐出简洁的两个字:“吃你的。”
紧接着,他便用一种稍微提高了点、足以融入当前喧闹环境的自然语调,对着陆毅那边提醒道:“陆毅,你再不快点,体委可就真只给你剩虾头了。”
郁衍夹起一只剥好的虾,放入口中。鲜甜Q弹的肉质在齿间迸发,但他咀嚼的动作却有些缓慢。
为什么沈叙年会知道自己不喜欢吃这些菜?甚至,连自己不喜欢吃虾仅仅是因为不爱剥壳这种算不上毛病的习惯,他都清楚?
如果上次吃不了太辣,还能勉强算作是沈叙年无意间的察觉或巧合,那么这次呢?如此精准的避开所有雷区,如此默契地在他为难时递上解决方案……这真的还能用“巧合”或“观察力稍强”来解释吗?
他忍不住再次抬眼,看向身旁的沈叙年。那人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嘴角甚至因为陆毅和允乐孩子气的争吵而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仿佛完全沉浸在这场饭桌的热闹里,刚才那番隐秘的、针对性极强的举动从未发生过。
郁衍心中的疑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无声地扩散,再也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