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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   教师办公室位于教学楼另一侧,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和纸张油墨混合的味道。
      郁衍走到挂着“高二英语组”牌子的门口,脚步顿了一秒,抬手,没什么情绪地敲了三下。“进来。”里面传来陈竹旭清晰却略显严肃的声音。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师在,或批改作业,或低声交谈。
      陈竹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练习册和试卷,眉宇间透着教学多年沉淀下来的严肃与洞察。看到郁衍,他抬了抬手,示意他过来。
      “陈老师。”郁衍走到办公桌旁,站定,声音没什么起伏。
      陈竹旭放下手中的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郁衍脸上,打量了他几秒。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仿佛能轻易看穿少年人故作镇定的外壳。
      “郁衍,”陈老师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平稳的、陈述事实的语气,“开学到现在,你的英语作业,我好像就没见过几次完整的。”
      他随手翻了翻手边最上面那本练习册,正是今早郁衍那本只写了名字的,“今天这个,名字倒是写得挺工整,”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但里面,和之前一样,干净得能当镜子照。”
      郁衍垂着眼,盯着办公桌边缘的一道木纹,没吭声。
      这种对话他经历过太多,早已练就了一套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用沉默构筑起最坚硬的防御。
      陈竹旭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立刻痛哭流涕地悔过。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做这些题没意义,或者,有其他更……消耗精力的事情。”
      他的目光在郁衍略显苍白、眼下带着淡青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然平稳,“但郁衍,这里是学校。有些规则,哪怕你不认同,它也存在。作业,是检验课堂听讲和知识消化的最基本手段,也是对老师教学的一种反馈。”
      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专注地落在郁衍低垂的脸上:“我不要求你次次满分,甚至不要求你全部做完。但至少,你得让我看到你的态度,哪怕只是尝试的态度。这样,我才能知道,你是哪里不懂,是哪里遇到了困难,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沉缓了些,“是哪里……让你觉得连尝试都不愿意。”
      办公室里的其他声音似乎都远去了。郁衍依旧沉默,但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陈竹旭观察着他的细微反应,没有催促。片刻后,他拿起那本空白的练习册,递向郁衍:“这样吧,这次作业,截止到明天放学前。你试着做做看,能写多少写多少。哪怕只做一道选择题,把你选择的理由写下来也行。”
      他看着郁衍,眼神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坚持,却也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期望:“让我看看,九班的郁衍,除了在跑道上,在别的方面,是不是也能迈出一步。”
      郁衍看着递到眼前的练习册,封面上自己的名字工整清晰。他没有立刻接。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最终,他还是伸出了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纸张,接过了那本练习册,动作有些僵硬。
      “回去吧,快上课了。”陈老师重新靠回椅背,拿起红笔,语气恢复了平常。
      郁衍拿着那本突然变得有些沉重的练习册,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办公室。
      “麻烦事。”
      上课铃响过许久,对于一部分男生而言,体育课是释放精力的黄金时段。
      而另一部分人,则恨不得黏在教室天花板下那点可怜的荫凉里。
      厌涵舟拿着本小说,蹭在操场边唯一一小片树荫底下,边看边用手扇着风。
      体育老师布置了热身跑圈和准备活动后,便吹哨分组,进行这节课的篮球基础练习。队伍分散开来,操场显得空旷了些。
      看台最高处,最靠边的阴影角落里,一个身影动了动。
      郁衍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逃课消失,也没有参与任何活动,只是独自坐在那里。
      他脸色比平时更白,在阴影的映衬下,几乎没什么血色。额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不是运动后的热汗,更像是一种虚弱的、不舒服的细密冷汗。
      刚才陆毅叫他时,他那声含糊的“嗯”之后,并没有立刻跟着人流下楼。他在空了一半的教室里又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身,走了下来。他没去集合,径直走到了这个最偏僻、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节课。一瓶还带着冰凉水汽的矿泉水,忽然出现在他低垂的视线边缘。
      郁衍眼睫颤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抬头。
      那只握着水瓶的手很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弧度往下滑,有几滴落在水泥看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他缓缓抬起眼,顺着那只手臂向上看去。
      沈叙年站在他面前,挡住了斜射过来的一部分刺眼阳光,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带着凉意的阴影。
      他没说话,只是将那瓶水又往郁衍面前递了递,意思明确。
      郁衍看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掠过他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的耳廓,和那双沉静如常的眼睛。周围是喧闹的操场,这里是安静的角落。没有人注意这边。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指尖碰到沈叙年的手指,一触即分,冰凉的水瓶壁激得他掌心微微一缩。
      瓶盖是拧松了的。他拧开,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热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清明,压下了些许恶心感。
      “你怎么过来了?”郁衍放下水瓶,声音有些沙哑,眼睛依旧看着前方球场,没看沈叙年。
      沈叙年很自然地在他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坐下,也望着同一个方向,“老师让自由练习。”他回答得简短,目光落在远处一个投篮的男生身上,仿佛真的只是过来休息一下,“太晒了。”
      郁衍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太晒了?沈叙年可不像是因为怕晒就躲懒的人。
      “你脸色不好。”沈叙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郁衍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声响。“热的。”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嗯。”沈叙年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什么,递过来。是一小盒薄荷糖,绿色的铁皮盒子,看起来有些旧了。
      郁衍侧头,看着那盒糖,没动。
      “提神。”沈叙年说,自己先倒了一粒出来,含进嘴里。
      郁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也倒了一粒。清凉辛辣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头顶,确实驱散了些许昏沉。
      “多事。”他含着糖,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和午休时那句一样,但语气里的抵触少了很多,更像是一种无力的习惯性反驳。
      沈叙年像是没听见,目光投向天空,那里有几缕云被晒得近乎透明。“下午还有两节课。”他陈述道。
      “知道。”郁衍把薄荷糖盒子塞回沈叙年手里,重新抱起膝盖,将下巴搁在上面。含着糖,胸口那股滞涩的闷气似乎通畅了一点点。
      厌涵舟从小说里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无意间朝看台那边瞥了一眼。她眯起眼睛,辨认出阴影里那两个靠得很近的身影。
      一个坐着,另一个也坐着。
      她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说,里面正写到一段静谧的陪伴情节。
      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啊,果然。有些故事,就在身边悄无声息地上演着,比书里的还要……耐人寻味。
      她重新低下头,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连头顶的烈日似乎都没那么难熬了。
      而球场上的陆毅,刚结束一局游戏,抬头找人分享战绩,环视一圈,纳闷地抓抓头发:“咦?小衍和叙年呢?刚才好像还看到在那边来着……”
      厌涵舟刚把小说塞回书包,苏芷瑜元气满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舟舟!打不打羽毛球?”
      “好呀!”厌涵舟立刻响应,她也坐得有点乏了,“去哪打?操场上太晒了。”
      “刚问过体育老师了,室内体育馆这会儿空着一个场,我们可以去!”苏芷瑜晃了晃手里的球拍,显然是早有准备。
      “那还等什么,走!”厌涵舟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两人挽着手朝体育馆方向走去,正好要经过看台那片僻静的角落。
      “嘿!”厌涵舟停下脚步,朝他们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顺口邀请道,“郁衍,叙年!我们去室内体育馆打羽毛球,一起吗?反正自由活动,窝这儿多没意思。”
      郁衍迟缓地转过头,眼神还有些涣散,似乎没太理解她的话。倒是旁边的沈叙年,停下了转动糖盒的手指,抬眼看向厌涵舟和她身边的苏芷瑜。
      “走吧。”沈叙年言简意赅,已经站了起来,顺手拿起了旁边那瓶郁衍喝过的、还剩大半的矿泉水。
      郁衍看着他,又看看一脸期待望着他的厌涵舟和苏芷瑜,眉头蹙得更紧。他一点都不想动,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休息。
      “……行啊。”最终,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应答,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厌涵舟见他们答应,高兴地比了个“耶”的手势:“太好了!二对二!刚好!” 她自动把沈叙年和郁衍归为一队了。
      苏芷瑜也笑着点头:“那快走吧,别等会儿场地被别人占了。”
      “诶,陆毅那家伙呢?”厌涵舟边走边问。
      “跟周烬桀他们玩着呢。”苏芷瑜答道。
      “哦对,把他忘了。那正好,我们四个玩。”
      室内体育馆比外面凉爽许多,高大的空间里回荡着其他场地隐约的击球声和脚步声。
      厌涵舟和苏芷瑜已经开始热身,活动手腕脚踝。郁衍站在场边,看着那明亮的场地和需要来回跑动的范围,胃里那点不适感又隐隐泛起。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
      沈叙年从旁边的器材框里拿出两副球拍,递了一副给郁衍。
      球拍不重,但郁衍接过来时,手臂还是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打随便点。”沈叙年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他一个人说。
      郁衍没应声,只是拿着拍子,走到场地一侧。
      分组毫无悬念,厌涵舟和苏芷瑜一队,郁衍和沈叙年一队。
      开局几个球打得很温和,厌涵舟和苏芷瑜明显在适应和玩闹,球喂得又高又慢。
      沈叙年接得很稳,回球也恰到好处,既不刁难,也不刻意放水。
      郁衍则有些心不在焉,反应慢了半拍,有几个球明明到了手边,却挥拍落空,或者打得很偏。
      “喂,郁衍!认真点呀!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女生?”厌涵舟佯装不满地喊道,一个轻巧的吊球落在郁衍左侧前场。
      郁衍脚步挪动想去接,小腿却忽然一软,动作踉跄了一下,球拍堪堪擦过羽毛球的边缘,没能击回。他稳住身体,撑着膝盖,低低喘了口气,额角的汗更多了。
      “郁衍,你没事吧?”苏芷瑜也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关切地问。
      郁衍摆摆手,直起身,声音有些哑:“没事,手滑。” 他重新握紧球拍,眼神却有些发飘。
      厌涵舟和苏芷瑜渐渐打出了兴致,开始加大力度和角度。
      又打了几分钟,在一次沈叙年回到后场救起一个刁钻的扣杀后,郁衍看着那个高高飞向对方后场的球,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他晃了晃头,试图集中精神。
      沈叙年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前场附近,很自然地侧身,挡在了郁衍和飞来的球之间,手腕一抖,一个轻巧的网前小球,结束了这一回合。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郁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郁衍耳中的杂音:“累了就说。”
      郁衍抬眼,对上沈叙年的视线。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累”,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身体深处传来的沉重疲惫感席卷了他。
      “不打了。”沈叙年没等他回答,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他朝网对面的厌涵舟和苏芷瑜示意了一下,“你们继续,我们歇会儿。”
      厌涵舟正打到兴头上,有点遗憾:“啊?这就不打啦?” 但她看到郁衍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摇晃的身体,也反应过来,“哦哦,好,你们先休息!芷瑜,我们俩继续!”
      沈叙年把球拍放到场边,然后走到郁衍身边,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不是搀扶,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和引导。“那边有椅子,坐会儿。”
      郁衍这次没有拒绝,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他任由沈叙年半引半扶地走到场边的长椅旁,坐了下来。冰凉的不锈钢椅面透过薄薄的校裤传来一丝凉意。
      沈叙年拧开那瓶一直拿着的矿泉水,递给他。
      郁衍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冰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股翻涌的不适。他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沈叙年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郁衍才缓缓睁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了。”
      沈叙年没应这句谢,只是从口袋里又摸出那个薄荷糖盒子,倒出一粒,递给他。“含着。”
      郁衍接过,放进嘴里。熟悉的清凉辛辣再次蔓延开来,这一次,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眩晕和恶心。
      体育馆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陆毅标志性的大嗓门:“我靠!你们怎么能这样!打球不叫我!”
      陆毅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被“遗弃”的愤慨和跃跃欲试的兴奋,目光扫过场内四人,“我说怎么教室、操场都找不着人,原来躲这儿享受来了!太不够意思了!”
      厌涵舟正擦着汗,闻言笑道:“谁让你动作慢?我们以为你又在哪个角落打游戏呢。”
      “就是,临时起意来的。” 苏芷瑜也笑着附和。
      陆毅三两步跑到场边,一眼就看到郁衍那副蔫蔫的样子和沈叙年明显照顾他的打法,眼珠一转,故意冲着郁衍扬下巴:“小衍,你这不行啊,看起来软绵绵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他自动忽略了郁衍脸色不好的事实,纯粹是习惯性嘴欠。
      郁衍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沈叙年倒是看了陆毅一眼,语气平静:“来了就上场,正好轮换。”
      “那必须的!”陆毅立刻来劲了,“看我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我跟舟姐一队!”
      “就你那刚生病没两天的体质,能行吗?” 郁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冷嘲。
      陆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脚:“小看谁呢!我早就好利索了!不信你看!” 他说着还在原地蹦跶了两下,以示灵活。
      “行了行了,别嘚瑟了,赶紧的!” 厌涵舟催促。
      陆毅加入后,变成了三人轮换,气氛更热闹了些。他好动,满场飞奔,扣杀救球不亦乐乎,仿佛要证明自己“完全康复”,嘴里还不停地大呼小叫。
      打了约莫十几分钟。
      在一次多拍回合中,厌涵舟回了一个高质量的后场球,直奔沈叙年和陆毅这边的底线死角。
      沈叙年位置稍远,陆毅大喝一声“我的!”,猛地侧身后退,全力起跳,想要来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
      他跳得很高,动作也很舒展,注意力全在空中的羽毛球上。
      然而,就在他全力挥拍、身体达到最高点后下落的瞬间,左脚落地时为了抵消冲击力和保持平衡,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内狠狠一崴——
      “啊——!”
      陆毅直接摔在了地板上,手里的球拍飞出去老远。他抱着左脚踝,脸瞬间疼得扭曲,额头上冒出大颗冷汗。
      “陆毅!” 几人都惊呼出声,围了过去。
      只见他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比另一只脚粗了一圈,显然伤得不轻。
      “别碰别动!” 沈叙年最先冷静下来,蹲下身阻止了陆毅下意识想去揉搓的手,“可能是韧带严重拉伤,或者骨裂。”
      陆毅疼得直抽气,话都说不利索了:“疼……疼死我了……好像……又扭了……”
      “让你嘚瑟!刚好了没两天!” 厌涵舟又急又气。
      苏芷瑜也一脸担忧:“得赶紧去医务室!”
      沈叙年快速检查了一下,眉头紧锁。“得固定一下,不能走路。” 他抬头,目光扫过几人,“你们看着他,别让他动。我去找校医或者看看有没有担架、轮椅,体育馆这边应该有应急的。” 说完,他站起身,对郁衍略一点头,便快步朝体育馆管理室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侧门。
      郁衍慢慢走过来,看着陆毅肿得老高的脚踝,眉头皱得死紧。他沉默了几秒,在陆毅旁边蹲下,伸手。
      不是去碰伤处,而是拿起了陆毅刚才飞出去、滚落到附近的那只球拍,然后把自己手里一直拿着擦汗的干净毛巾,对折再对折,递给了疼得龇牙咧嘴的陆毅。
      “咬着。” 郁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有点硬邦邦的,“省得你把舌头咬了。”
      陆毅愣了一下,看着递到眼前的毛巾,又看看郁衍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眶莫名有点热。他接过毛巾,没咬,只是攥在手里,哼哼唧唧地说:“小衍……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该。” 郁衍吐出一个字,站起身,走回长椅边,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又走回来递给陆毅。“喝水。”
      厌涵舟和苏芷瑜看着郁衍这别别扭扭却实际在照顾人的举动,交换了一个眼神。
      厌涵舟嘴角弯了弯,心想:果然,这家伙就是嘴硬。
      没一会儿,沈叙年带着一名校工和一副简易担架回来了,步伐很快。“固定了一下,先抬去医务室仔细检查。”
      众人帮忙,小心翼翼地将陆毅移到担架上。
      陆毅这会儿倒是安静了不少,大概疼得没力气嚷嚷了,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大家。
      沈叙年抬起担架一头,目光自然地看向郁衍。郁衍抿了抿唇,走过去,沉默地抬起了另一头。他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稳。
      一行人正要离开,沈叙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厌涵舟和苏芷瑜说:“你们帮忙拿一下我们的东西和水。”
      “哦,好!”两人连忙应下。
      两人抬着陆毅走出体育馆,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陆毅在担架上哼哼:“沈哥……小衍……谢谢啊……还有舟姐,芷瑜……”
      “少说两句吧你。”厌涵舟抱着东西跟在旁边。
      校医仔细检查了陆毅肿得像馒头似的脚踝,又按压了几个位置询问痛感,最后下了结论:“嗯……就是踝关节韧带急性扭伤,没伤到骨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这几天绝对不要剧烈运动,尽量少走路,最好能用拐杖或者让人扶一下。24小时内冰敷,之后可以适当热敷,喷点药。”
      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给陆毅的脚踝做了加压包扎,固定好,然后开了些外用的喷雾和口服的消炎药。
      “听到了没?医生都说要静养!”厌涵舟在一旁“教训”道。
      陆毅这会儿疼劲缓过来一些,但依旧蔫头耷脑,看着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脚,哭丧着脸:“那我岂不是成瘸子了……体育课怎么办?回宿舍上下楼怎么办?”
      “自己作的,自己受着。”郁衍靠在医务室的门框上,双手插兜,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他的目光落在陆毅的伤脚上,停留了一瞬。
      沈叙年接过医生开的药单和注意事项,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对陆毅说:“先回教室。放学我陪你回去。”
      “啊?不用不用,太麻烦了叙年……”陆毅连忙摆手,但眼神里却流露出渴望——他确实发愁怎么回宿舍。
      “顺路。”沈叙年言简意赅,堵回了陆毅的客气。
      校医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们离开了。
      陆毅单脚蹦跶着试图下地,被厌涵舟和苏芷瑜一左一右扶住。
      郁衍皱了皱眉,看着陆毅笨拙又吃力的样子,最终还是走上前,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肩膀递了过去,示意陆毅可以搭一下。
      陆毅愣了一下,看着郁衍偏过去的侧脸和伸过来的手臂,心里一暖,也不客气了,嘿嘿笑着把大半重量靠了过去:“谢了小衍!还是你够意思!”
      郁衍被他靠得一晃,稳住身体,低声道:“重死了。”
      沈叙年看着他们,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将陆毅的另一只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分担了另一部分重量。
      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架着陆毅往外走。
      厌涵舟和苏芷瑜跟在后面,帮忙拿着东西。
      回教室的路上,阳光依旧炽烈,但林荫道还算凉爽。
      陆毅虽然脚疼,但被这么“隆重”地护送着,嘴里又开始不消停:“哎,你们说,我这也算因祸得福吧?享受一把帝王级待遇!左青龙右白虎的……”
      “闭嘴,吵。”郁衍打断他。
      “再说话就把你扔这儿。”沈叙年平静地补充。
      陆毅立刻噤声,但脸上还是美滋滋的。
      厌涵舟在后面看着前面三个男生别扭又和谐的身影忍不住小声对苏芷瑜嘀咕:“看吧,我就说,某些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苏芷瑜笑着点头,目光也落在那三人身上,若有所思。
      将陆毅“运”回教室安顿好,预备铃也响了。
      郁衍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他没回自己座位,而是径直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了满满一杯凉水,仰头灌了下去。
      沈叙年将陆毅扶到座位上,帮他放好伤脚,又检查了一下绷带没有移位,这才直起身。
      “叙年,谢了啊。”陆毅在座位上再次道谢。
      “嗯。”沈叙年应了一声,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座位。经过郁衍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手里一直拿着的、属于郁衍的那瓶水,轻轻放在了他的桌角。
      郁衍喝完水回来,看到自己桌上的水瓶,动作顿了一下。
      瓶盖是拧松的。
      他拿起来,又喝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一点身体内部翻腾的不适和燥热。
      他坐下,感觉到旁边沈叙年投来的视线。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探究,没有询问,只是一种安静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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