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 ...
-
这个点,他打过来干什么?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什么事?”他的声音比晚风更凉,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不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开口就是这么冲。
随即,沈叙年那慵懒的声音传了过来,背景听起来很安静,应该是在室内:“你在哪呢?”
“关你啥事。”郁衍想也没想就顶了回去,吸了口烟。
“啧,”沈叙年在那头似乎轻轻咂了下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探究,“你脾气咋就那么暴呢?谁又惹你了?”
“有屁快放。”郁衍没心思跟他绕弯子,更不想解释自己此刻复杂的心绪。他只想赶紧结束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诶呀,”沈叙年拖长了调子,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莫名有些挠人,“这不是周末见不到我的好同桌,想你了,所以打个电话过来看看你怎么样嘛。”
这话听起来半真半假,带着沈叙年式的、让人摸不透意图的调侃。
郁衍的眉心跳了跳,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沈叙年此刻可能是什么表情。他没接这个茬,直接道:“挂了。”
“诶诶诶!别挂别挂!”沈叙年赶紧叫住他,语气正经了些,“好吧,说正事。是陆毅,他让我问问咱周末有没有空,帮他个忙。”
郁衍没说话,等着下文。
沈叙年继续道:“他妹妹,陆艾,高二的,明天是她生日,小丫头不搞普通派对,非要搞个什么‘密室逃脱+定向挑战’混合的生日特别活动,就在他们家老房子和后面那个小院子里折腾。
他叹了口气:“点子想了一大堆,但实际操作起来人手不够,有些关卡布置、道具调试需要人帮忙,还想找几个‘可靠’的学长帮忙当各关卡的‘NPC’兼安全员。陆毅就抓我们当壮丁了。”
陆毅的妹妹陆艾,郁衍有点印象,是个脑子活络、胆子也大的女孩,没想到也上高二了,过生日还这么能折腾。
“她过生日,找我们当苦力?”郁衍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啧,话不能这么说。”沈叙年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笑意。
“陆毅原话是,‘这种既需要智商在线布置谜题,又需要体力靠谱搬运道具,关键时刻还得能镇住场子防止那帮半大孩子玩脱的活儿,非沈哥和盐崽莫属’。”
沈叙年补充道:“他们家那老房子你知道吧?上下三层带个小院,搞这个确实需要人手。明天下午开始布置,晚上正式开始活动。怎么样?反正你周末在家也没事吧?就当……换个环境散散心?”
郁衍沉默着。
去给一个高二女生的生日活动当“NPC”兼苦力?这听起来比他之前想的“寻宝派对”更离谱。
“没空。”他最终还是拒绝了。
“真没空?”沈叙年追问,似乎并不意外,“陆艾那丫头听说可能请到你们,尤其是你,兴奋得不行,说要是能请动传说中的郁衍来当最终关卡‘守护者’,那她这生日绝对能吹三年。”
“那是她的事。”郁衍不为所动,但“最终关卡守护者”这个中二度爆表的称呼让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然后,沈叙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音量低了些,也更清晰,仿佛凑近了话筒:“就当……是还我个人情?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诱哄的意味,“这种活动设计,说不定挺有意思。总比一个人闷着强,不是吗?”
郁衍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沈叙年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一个人闷着,确实只会胡思乱想。
而且,“还人情”这个理由,加上沈叙年那笃定他会觉得“有意思”的语气,让他心里那点不情愿开始松动。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好奇。好奇沈叙年在那种完全不同于学校比赛的、甚至有些“幼稚”的场合下,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露出更多破绽?
“……时间,地点。”他最终吐出了这四个字,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
电话那头,沈叙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计划得逞般的微妙愉悦。
“明天下午两点,陆毅家老房子。地址我发你微信。穿方便活动的衣服,可能要爬高钻低,也可能……需要配合扮演一下‘神秘角色’。”最后那句,沈叙年说得意味深长。
“知道了。”郁衍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墙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沈叙年的名字消失。胸腔里那股烦躁感并未消散,反而因为答应了这件更加莫名其妙的事而更添一层。
高二女生的生日密室逃脱?当NPC?还最终关卡守护者?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自己真是被沈叙年那句“还人情”和“有意思”给绕进去了。
但……或许,真的会有点意思?
郁衍收起手机,转身推开面馆的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余香立刻包裹了他。
“打完电话了?”杜枝宁正擦着桌子,随口问道,“谁啊?同学?”
“嗯。”郁衍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到水池边洗手,“明天下午我出去一趟,同学妹妹过生日,帮忙布置点东西。” 他简化了“密室逃脱NPC”这个难以启齿的细节。
“行,记得注意安全,别回来太晚。”杜枝宁没有多问。“记得好好沟通,你那性格……”
“知道。”
贺子眠却耳朵尖,立刻凑过来,眼睛发亮:“哥!生日派对?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能带我去不?我保证不捣乱,还能帮忙!”
郁衍抬手,面无表情地按住他凑过来的脑袋:“作业写完了?预习做了?高一的课程跟得上?”
贺子眠顿时蔫了:“……马上去。”
“开玩笑的,带你去,”郁衍看着贺子眠瞬间垮下去的小脸,终究还是松了口,补了一句,“但你要听话,去了不许乱跑,不许瞎捣乱,更不许乱吃东西。作业必须提前完成。”
贺子眠的眼睛“唰”地又亮了,差点原地蹦起来:“遵命!保证完成任务!哥你最好啦!”他立马窜回收银台后面,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开始对付剩下的作业,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这样能写得更快。
杜枝宁看着这一幕,笑着摇摇头,继续手里的活计。郁衍则挽起袖子,开始做打烊前的最后清扫。
等一切收拾妥当,锁好店门,夜色已深。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熄了灯,只有路灯投下昏黄安静的光晕。
杜枝宁拎着装有今日账目和剩余零钱的小包,郁衍则提着从店里带出来的、准备明早当早餐的半成品食材,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清凉,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和面馆里的烟火气。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一段,郁衍看着前方被拉长的、自己和杜枝凝的影子,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低:“杜姐。”
“嗯?”杜枝宁偏过头看他,“怎么了?累了?”
“不是。”郁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前方虚无的某一点上,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问道:“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有个很好的朋友吗?”
杜枝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她侧头,借着路灯的光看向郁衍的侧脸。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抿的唇线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怎么又想起问这个了?”杜枝宁的语气依然温和,试图让话题轻松起来的意味,“下午子眠那小子是不是跟你瞎嘀咕什么了?”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郁衍没有看她,声音很平,“他好像叫沈叙年吧?”
杜枝宁沉默了几秒。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嗯,是叫这个名字。”她最终承认了,声音里多了一丝回忆带来的悠远,“那时候你们俩啊,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你性子独,不怎么爱跟别的孩子玩,就跟小叙年投缘。他比你大一点,像个真正的小哥哥,处处护着你,你那时候身体就不算特别结实,有点什么小毛病,他比谁都紧张。”
郁衍静静地听着,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杜枝宁的描述,和他脑海中那些模糊又温暖的碎片逐渐重合。
“后来呢?”他问,声音干涩,“为什么……突然搬走了?”
杜枝宁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岁月的重量和些许遗憾。“他们家……是突然搬走的。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必须立刻离开。搬得很仓促,都没来得及跟周围邻居好好道别。你那时候还小,只知道一觉醒来,隔壁就空了,哭着闹着要找叙年哥哥……”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当时小小郁衍难过的样子,声音更柔了些,“哄了好久才哄好。后来时间长了,你也慢慢不提了。”
“那他……”郁衍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现在怎么样了?你们……后来有联系吗?”
杜枝宁摇了摇头:“没有。搬走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系。那时候通讯也不像现在这么方便。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长成什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她说着,看向郁衍,目光里带着了然和关切,“小衍,你是不是……遇到让你觉得像他的人了?”
郁衍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夜空里稀疏的几颗星子。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也许吧。”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只是觉得……有点像。”
杜枝宁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小衍,过去的事,记在心里就好。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如果真的有缘再遇到,自然能认出来。如果遇不到,或者对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那也要学会放下。”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你现在有自己的朋友,有子眠这个弟弟,还有学校里的同学和比赛。重要的是现在,是你自己过得开心、充实。”
郁衍“嗯”了一声,重新迈开脚步。杜枝宁的话他听进去了,但心里的那团乱麻并没有因此而解开。
相反,杜枝宁的证实和描述,让“沈叙年就是那个人”的可能性变得无限大,也让那份被刻意遗忘和否认的疑惑,转化成了更尖锐的困惑和一丝被隐瞒的委屈。
两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回到家,洗漱完毕,互道晚安。
郁衍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痕。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