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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打探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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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原定的运动会还有两周,校园本该沉浸在热火朝天的备战中,可一纸延迟通知,让所有躁动都憋闷在了教室里,发酵成不解与抱怨。
对于郁衍这种脸上常年挂着“我拒绝,不关我的事”表情的人来说,运动会开不开,本质上和他周末是选择睡觉还是发呆一样,毫无区别,他只觉得吵。
消息是江素早上宣布的,一句话像冷水滴进滚油锅:“跟大家说一下,刚接到学校通知,这学期秋季运动会延期,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为什么啊?”
“不是都准备好久了吗?”
“是不是下雨?天气预报没说啊……”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炸开,持续了整整一早上,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嗡嗡地挑战着郁衍的神经。
郁衍此时正趴在桌上,用校服外套蒙着头,但声音无孔不入。
他能清晰地听到前排女生关于“新买的运动鞋白穿了”的惋惜,也能听到后排男生猜测“是不是场地出了问题”的争论。
烦死了。
他那双从外套缝隙里露出来的眼睛,阴沉得能拧出水。沈叙年后来形容那眼神——“跟死了丈夫的毒妇似的”,怨念深重,生人勿近。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狠狠闭上眼,把外套拽得更紧,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陆毅,”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是苏芷喻,“你知道运动会为什么要延迟吗?总得有个原因吧?”
郁衍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陆毅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我真不知道,能提前三天知道要延迟,还是我碰巧在办公室听到的,具体原因,老班口风紧得很,一点没透。”
“啧,”苏芷喻似乎有些不甘心,“学校办事也太不透明了。”
蒙着头的外套底下,郁衍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需要睡眠,他昨晚熬夜打游戏到凌晨,此刻的每一分噪音都是对他宝贵睡眠时间的凌迟。
终于,他忍无可忍。
“唰”地一下,他猛地掀开外套,坐直了身体。
动作幅度之大,引得周围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因为缺觉,他眼底有些发红,配上那张写满“不爽”的脸,气势相当骇人。
“吵什么吵?”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一小片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郁衍目光扫过陆毅和苏芷喻,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又像是只想尽快终结这场吵闹。
他屈起手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发出“叩叩”两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
“行了”他拖长了音调,满是疲惫和不耐,“我去打听。”他抬眼环视一圈,重点瞪了眼刚才议论最凶的几个方向,一字一顿,咬得清晰:“但说好了,你们聊天可以。离、我、远、点。”
郁衍重新抓起外套,恶狠狠补了最后三个字,语气凶得像炸毛的猫:
“给、我、补、觉!”
苏芷喻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声音脆生生地应:
“好勒!保证安静!”
世界,终于获得了片刻的、珍贵的安宁。
郁衍再次重重趴了回去,将头埋进臂弯,这一次,周围的窃窃私语果然收敛了许多,至少在他感知范围内,变得模糊而遥远,他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
身旁,沈叙年慢悠悠侧过身,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炸毛后的后脑勺,压低声音笑:
“你打算怎么打听?”
郁衍没抬头,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贯的嚣张:“你爹我有的是办法。”
沈叙年低笑出声,从善如流地接上话茬:“以小称大?那按照这个逻辑,我这么大个儿,你岂不是能活到你重孙子成年啊?”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快如闪电地从臂弯里伸出,精准地袭向沈叙年的后颈,带着一股子“再吵就掐死你”的狠劲。
沈叙年反应极快地后仰避开,脸上笑意更深。
那只手没追过来,只是烦躁地在空中挥了挥,然后主人闷闷的、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最终通牒的意味:“闭、嘴。”
这一次,沈叙年从善如流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终于不再出声。
郁衍周遭的空气彻底沉寂下来,他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真正沉入了睡眠。
补了两节课的觉,郁衍才觉得那股熬通宵的倦意被勉强压了下去。他揉了揉依旧发涩的眼角,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总算想起自己课前撂下的话。
首选目标,自然是消息最灵通的班主任江素。
他起身拍了拍皱掉的校服衣角,快步穿过安静的走廊,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里头静悄悄的,只有两个班干部低着头,在帮老师批改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郁衍抬手屈指,轻轻敲了两下门,探进半张脸:“请问,江老师在吗?”
靠门的女生抬起头,小声回道:“江老师刚去开临时会议了,走得还挺急的。”
唯一的捷径直接堵死,郁衍在心里轻啧一声,脸上没露半点情绪,只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
希望落空,他也不磨叽,转身就启动备用方案——去找那位虽然啰嗦、但只要哄两句就知无不言的教导主任,余盛光。
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郁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等会儿要用的乖巧表情、温和语气、以及“绝不顶嘴”的自我提醒,这才抬起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规规矩矩敲了三下。
“进来。”
门内立刻传来余盛光那辨识度极高、略沙哑又自带严肃的嗓音。
郁衍推开门,脸上瞬间调整出一个标准又无害的乖巧笑容,声音放得平稳有礼:“主任好。”
正伏案疾书写材料的余盛光闻声抬头,老花镜往下滑了点,眯眼瞥了他一眼,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皱了起来:“郁衍?你这小子怎么来了?又闯什么祸了?”
那语气,明晃晃写着——我一看你就没好事。
郁衍被说得一脸无辜,熟门熟路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坦然坐下,动作流畅得跟回自己座位似的:“主任,看您说的,我一没迟到二没逃课,就是单纯来找您打听点事。”
“一边去。”余盛光没好气地挥挥手,像赶烦人的苍蝇,“少学你们班那个陆毅,整天当小灵通,东打听西打听,回头再给我传一堆谣言,我头都大。”
“保证不会。”郁衍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诚恳地发誓,“我就问一句,问完就走,绝不多嘴,绝不乱传。”
“哼,你哪次不是这么说。”余盛光瞪他一眼,却也没再赶人,算是默许了。
“出事,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算我头上,绝对算我头上。”郁衍从善如流,态度好得不行。
余盛光这才放下笔,身体向后一靠,陷进办公椅里,伸手拿过桌上那个泡得浓浓的保温杯,慢条斯理拧开盖子,往小杯盖里倒了满满一杯深褐色的茶水。
氤氲的热气混着厚重的茶香在小办公室里散开,余盛光吹了吹热气看向了郁衍:“说吧,这回又想问什么?”
郁衍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我只悄悄问您一个人”的模样:“主任,我就是好奇,这次运动会怎么说延迟就延迟了?班里同学都猜半天了。”
余盛光一听,先是叹了口气,脸上立刻露出那种又累又无奈的表情,仿佛提前预演了无数遍吐槽:“唉,说来就头疼。”
他吹了吹杯盖上的热气,轻轻呷了一小口,才慢悠悠开口:“校方上面接到通知,到时候有市里的领导要来咱们学校检查,日子刚好跟咱们原定的运动会撞上了。校长高度重视,要求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展现咱们学校的风采,大手一挥,直接把运动会往后延了两周,时间也跟上头协调好了。”
他放下杯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语气加重了几分:“所以啊,这两周别想着光练项目,学校还给各班下了死命令——开幕式必须每个班出节目,要排练,要整齐,要隆重,要像样!”
“搞这么大阵仗?”郁衍听得微微挑眉,有点咋舌。
“那可不!”余盛光一拍大腿,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八度,满脸写着“我快累死了”,“现在整个学校各个部门都忙得脚不沾地,光是协调场地、排排练表、查卫生纪律,就够我头大一圈了!真是……形式大于内容,折腾人。”
“确实没必要。”郁衍立刻点头附和,精准踩中共鸣点。
“我有什么办法?”余盛光指了指自己,一脸无奈,“每次一搞这种大活动,我这个教导主任就冲在最前面。你们学生觉得累,我们这些组织者,比你们累十倍!”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仿佛要把满腹牢骚全吐出来,才又看向郁衍,挥了挥手:“还有要问的吗?没有就赶紧回教室学习,别在这儿晃悠。”
“没了没了,谢谢您主任!”郁衍目的达成,利落站起身,半点不拖沓。
“等等。”余盛光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回去别乱传啊,正式通知还没下发呢,别让全班先炸了。”
“哦,知道了。”郁衍嘴上乖乖应着,手已经麻利地搭在了门把手上。
而他心里早算好了——
回去把这重磅消息一扔,全班总算能消停,没人再在他耳边嗡嗡吵。
他接下来的觉,总算能睡安稳了。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响合上,将余盛光那句反复叮嘱的“别乱传”彻底隔绝在门内。
郁衍脸上那层刻意绷出来的乖巧温顺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眉眼垂落,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懒懒散散、事不关己的模样。
午后的秋阳斜斜泼在走廊上,亮得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来挡在额前,指缝漏下细碎的光。
他慢悠悠地晃在走廊上,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预备铃恰好叮铃铃打响,清脆的铃声漫过整栋教学楼。
往来赶课的学生熙熙攘攘,郁衍逆着人流往前走,步子不疾不徐,透着股与周遭匆忙格格不入的慵懒,直到抬脚踏进班级后门。
教室里已经安静了大半,同学们陆陆续续坐回座位,可空气中依旧浮着一层躁动,全是关于运动会延期的细碎猜测,嗡嗡地缠在屋梁下。
他一进门,几道探寻的目光立刻黏了过来,最直白的当属苏芷喻和陆毅,两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满是“问到了吗”的急切。
郁衍没急着回座位,就那样斜斜倚在后门门框上,肩线松垮,目光慢悠悠扫过教室一圈,最终定格在眼巴巴望着他的苏芷喻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旁随意地向外轻划了一下,一个极简单的手势。
苏芷喻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子。
这是他们之前约好的暗号——搞定,消息拿到了。
她差点直接蹦起来冲过去,脚刚动了一下,就见郁衍已经收回目光,迈开长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背影利落得仿佛刚才那个暗号只是随手一挥。
他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二话不说重新趴回桌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后脑勺对着所有人,用最直白的动作宣告:任务完成,勿扰模式重启。
可情报的传递,早已在那个手势间完成了。
苏芷喻死死按住自己激动的嘴角,强压住立刻追问的冲动,指尖飞快地摸出抽屉里的手机,低头在屏幕上飞速敲击,把暗号对应的意思发给了班里几个爱打听的同学。
没一会儿,教室角落里几部手机接连轻轻震动,消息悄无声息地传开。
坐在郁衍身旁的沈叙年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同桌这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拽样,又瞥了眼对面偷偷传消息的苏芷喻,唇角忍不住无声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他侧过身,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装睡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打趣:“喂,这就完事了?不站出来给大家官宣两句?”
臂弯里传来郁衍闷闷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含糊却字字清晰,言简意赅地砸出核心信息:“领导视察,延迟两周,全员排练,开幕式要隆重。”
沈叙年挑了挑眉,效率倒是真高,三两句就把余主任的废话全提炼干净了。
他盯着郁衍露在外面的一小撮软发,忍不住又低声逗他:“余主任没拉着你唠半小时学校发展、人生规划?我还以为你得被留堂半天呢。”
这次,郁衍没再说话。
桌底下,一只脚精准地踹了过来,力道不轻不重,正正中了沈叙年的小腿骨。
沈叙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捂着腿低低地笑出了声,终于识趣地闭了嘴,不再招惹这位把睡觉看得比天大的“临时情报员”。
而运动会延期的真相,早已借着苏芷喻的手机,像清水渗入沙地一般,在教室里悄然扩散。
同学们最初的抱怨和疑惑,渐渐被“领导检查”“全员排练开幕式”这些无奈又现实的关键词取代,窃窃私语的主题换了一拨,却再也没人围着运动会延期的事吵吵嚷嚷。
郁衍周遭的空气,终于彻底沉寂下来。
他埋在臂弯里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渐渐平稳,彻底沉入了安稳的睡意,独享这份用情报换来的、来之不易的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