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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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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和化学两科一起考了,下午考完所有后就没什么事了。
所有的老师忙着改卷,后面的课个个班都是上自习。
下午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教学楼像被拧松了盖子的汽水瓶,喧闹从各个教室门口喷涌而出。
“终于考完了——!”周烬桀第一个冲出考场,书包带子在身后甩得飞起,“我感觉我脑子已经不属于我了!”
陆毅跟在他后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我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写了一半发现公式用错了,划掉重写,写到一半又发现不对,再划掉……最后交卷的时候,那道题整个是一片黑色的海。”
周烬桀回头看他:“海?”
“墨水的海。”陆毅面无表情,“老师要是看见那片黑,可能会以为我在答题卡上画了幅抽象画。”
郁衍慢悠悠地从考场晃出来,正好听见这句。
“抽象画能加分吗?”
“不能。”陆毅哀嚎,“但能给老师留下深刻印象,下次考试多关照我?”
郁衍笑了一声,没说话,他的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看见沈叙年。
“找谁呢?”周烬桀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沈叙年?他好像被老师叫去帮忙搬卷子了。”
郁衍收回目光:“……谁找他了。”
“哦。”周烬桀拖长音,“那你眼睛往那边瞟什么呢?”
郁衍抬手,作势要敲他脑袋。
周烬桀笑着躲开,拽着陆毅往前跑,“走了走了,食堂后面那家冰店,说好的考完去!”他回头冲郁衍喊,“盐崽来不来?”
郁衍慢悠悠地跟上去,手插在裤兜里,校服外套敞着。
“嗯,走吧。”
三个人穿过操场往食堂后面走。刚考完试,校园里到处都是散漫的学生。
冰店在学校最偏僻的角落,挨着后门,店面不大,但胜在便宜量又足。周烬桀一进门就霸占了靠窗的位置,冲老板喊了三份红豆冰。
陆毅叼着勺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小衍,叙年让我跟你说,让你回去时候找一下他,他给你带了点东西。”
郁衍低头挖冰的动作顿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刚挖起来的那块红豆冰还悬着,糖水顺着勺沿往下滴,他抬头看陆毅:“带什么?”
“不知道,他说你去了就知道了。”陆毅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在碗沿敲了敲,一脸好奇,“诶,奇怪了,为什么他不直接跟你说,要让我交代你?”
郁衍没回答,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堆还没化完的红豆冰,勺子慢慢放下去,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他想起来一件事。
开学到现在,自己似乎根本没加过沈叙年的好友。
不,不是似乎。
就是。
微信没有,□□没有,连班级群他都没把沈叙年拽进来——当时拉群的时候他嫌麻烦,直接让陆毅拉的人。他还记得陆毅拿着手机问“你同桌呢?拉不拉”,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你拉就行了。”
就这么一句话。
然后他就再也没想过这件事。
直到现在。
周烬桀在旁边吃得欢,腮帮子鼓得像仓鼠,见郁衍愣着不动,拿勺子戳了戳他的碗边,“咋了?冰不好吃?”
郁衍没理他。
他看向陆毅,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刚发现自己忘带了准考证:“……我没加他好友。”
陆毅一口冰差点呛进气管。
“咳咳咳——”他捂着嘴猛咳,勺子都掉进碗里,冰渣溅得到处都是,“你认真的?”
郁衍没说话。
陆毅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引得隔壁桌几个女生回头看,“开学到现在都半拉月了,你跟我说你没加他好友?你跟他不是同桌吗?”
“是同桌。”郁衍把勺子彻底放下,往后靠了靠,“跟加好友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陆毅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三个碗都跳了一下,“你们天天坐一块儿,上课传个纸条都要靠手递,下课想找人说句话得转过脑袋,晚上想问个作业还得先问我——你不觉得麻烦吗?”
郁衍想了想。
好像……是有点麻烦。
但他之前没觉得。
因为每次想问什么,一转头就能看见沈叙年低着头写字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反而忘了要问什么。
“你们俩天天黏一块儿,我以为你们早加了呢。”陆毅摇头,一脸不可思议,“而且你看,他让你帮忙带东西,还得拐个弯让我传话,这不折腾吗?”
周烬桀在旁边笑得直抖,勺子都拿不稳了:“盐崽,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要人家微信?”
郁衍斜他一眼。
“滚。”
“那你倒是加啊!”周烬桀凑过来,胳膊肘撑在桌上,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正经八百的表情:“你就说‘沈同学,为了以后传纸条方便,咱加个好友呗’——怎么样,是不是很自然?”
陆毅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郁衍抬手,作势要敲他脑袋。
周烬桀笑着往后躲,动作太大,勺子直接甩飞出去,“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我的勺子!”他哀嚎。
“活该。”郁衍收回手。
周烬桀弯腰去捡,嘴里还不消停:“我说真的,你这样多麻烦,上次你让我问沈叙年作业是啥,我还得掏出手机帮你问——你自己问他不行吗?”
“我问他了。”
“那你问的啥?”
郁衍想了想。
“……我说‘作业写完没’。”
周烬桀和陆毅对视一眼。
“然后呢?”
“然后他说‘写完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周烬桀沉默了两秒。
“不是,你问他写没写完,跟你问作业是啥,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郁衍没说话。
周烬桀捂着脸,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你这情商,我能说什么呢?”
陆毅把碗往中间推了推,语重心长,像老父亲劝儿子:“说真的,小衍,你赶紧加一下。不然下次他再让我传话,我可不干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想想,你要是加了他,以后想问作业直接问,想让他带东西直接说,多方便。”
“还有,”周烬桀插嘴,挤眉弄眼,“想找人聊天也方便,半夜睡不着还能发消息骚扰他。”
郁衍没说话。
他把勺子捞起来,低头继续挖冰。
挖了两下,停了。
“……他给我带什么?”他问陆毅。
陆毅愣了一下,挠挠头。
“他没说具体,就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东西还要‘到时候就知道’?”周烬桀好奇,“不会是啥惊喜吧?”
“谁知道呢。”陆毅耸肩,“反正他就这么说的,我就原话转达。”
郁衍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碗里那堆已经化成水的红豆冰,勺子在里面搅了搅。
然后他把勺子放下,站起来。
“不吃了?”
“嗯,先回去。”
周烬桀在后头喊:“冰没吃完呢!”
“你们吃。”
郁衍已经走到门口,背影顿了一下手插在兜里,没回头。
“账我结了。”
等他走出冰店,周烬桀和陆毅对视一眼。
周烬桀把从地上捡起来的勺子往桌上一搁,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机密:“他这是急着回去加好友吧?”
陆毅叼着勺子,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应该是。”
周烬桀:“你说他会不会直接问?”
陆毅看着他:“问什么?”
“就……‘你微信多少’那种?”
陆毅想了想郁衍平时那个德行,又想了想他刚才站在门口顿住的那个背影,“……他可能会说,‘手机拿来,我自己扫’。”
周烬桀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笑声把隔壁桌的人都惊动了。
“那要是沈叙年不给呢?”
陆毅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可能吗?”
周烬桀想了想沈叙年每次看郁衍的那个眼神。
安静。专注。带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也是。”他收起笑,低头挖了一口冰,“那他俩到底谁更那个啥?”
“哪个啥?”
周烬桀没说话,只是用勺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陆毅看懂了。
他没回答。
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郁衍回到宿舍洗完澡后就坐在椅子上擦着头发。
毛巾搭在脑袋上,他一下一下地揉着,发梢的水珠被甩到肩膀上,洇湿了T恤领口一小片。刚洗完澡的浴室还冒着热气,镜子蒙着一层白雾,什么都照不清。
他翻看着手机。
说实话,他自己本身就不太喜欢跟人聊天。一是会把人聊死——他试过,明明觉得自己接的话挺正常,对方就突然不回消息了。二是不知道怎么聊——除了“嗯”“哦”“知道了”,他好像就没别的词。
群什么的更不用说了,统一免打扰处理。
他点进去那个“高二九班”的群聊。
聊天记录还停在两个小时前,大多是担心这次考试成绩的。
【厌氧的舟】:这次考试怎么那么难啊!我看了半天感觉都快不认识里面的字了
【宇宙最帅陆小爷】:舟姐,你要放平心态,最多就是挨一顿骂,又不是第一次了
【厌氧的舟】:你不要再给我压力了!
【傅习题】:这次的试卷确实有点难,最后一道大题超纲了
【厌氧的舟】:完了完了,学习委员都说难,那我更没希望了
【宇宙最帅陆小爷】:你咋不问问叙年?他不是也考了
【厌氧的舟】:@Nian 大佬你出来说句话啊!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没?
【Nian】:做了
【厌氧的舟】:然后呢????
【Nian】:对了
【宇宙最帅陆小爷】:……
【厌氧的舟】:……
【宇宙最帅陆小爷】:行,当我没问
【宇宙最帅陆小爷】:这人说话怎么跟盐崽一个德行
【厌氧的舟】:你别说,还真挺像
【傅习题】:解题思路确实很清晰,最后一步的转换很巧妙
【宇宙最帅陆小爷】:???你怎么知道他怎么做的?
【傅习题】:刚问了他
【厌氧的舟】:你们私聊???
【傅习题】:嗯,问完他就发了
【宇宙最帅陆小爷】:……不是,他跟你私聊都不在群里说话?
【傅习题】:他说“群里人多”
【厌氧的舟】:???这算什么理由
【宇宙最帅陆小爷】:我懂了,这是社恐式学霸
郁衍盯着屏幕,拇指悬在“Nian”那个头像上方。
头像还是默认的灰色小人,连张照片都没有。
他往下划了划,发现沈叙年在群里一共就说那三句话。
“数学卷子最后两题不用写。”
“做了。”
“对了。”
没了。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继续擦头发,毛巾盖住半张脸,他盯着天花板发呆。
说实话,沈叙年这人挺奇怪的。
平时坐旁边也不怎么说话,你问他题他就讲,你不问他他就低头写自己的。可偏偏每次他趴桌上睡觉醒来,桌上都会多一颗薄荷糖。
有时候是绿色的,有时候是蓝色的。
他问过沈叙年哪来的,沈叙年说“顺手买的”。
他问陆毅沈叙年是不是给大家都发糖,陆毅说“你做梦呢,我跟他坐这么近都没收到过一颗”。
他就不问了。
考得怎么样?
沈叙年没问过他。
但沈叙年看过他的卷子——不是故意的,是上周晚自习他趴在桌上睡觉,醒来发现沈叙年正对着他摊开的练习册皱眉。见他醒了,沈叙年只说了一句“这题做错了”,然后把正确的步骤写在旁边。
写完就转回去了,什么都没问。
郁衍把毛巾从脑袋上扯下来,搭在椅背上,头发还滴着水,他懒得管。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郁衍。”
郁衍听出了来人,正是他的好同桌。
“干嘛?”他冲着门喊了一声。
门外沉默了两秒。
“……开门。”
郁衍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领口还是湿的,头发滴下来的水已经把肩膀洇出一大片深色。他伸手胡乱捋了两把头发,站起来,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门拉开一条缝。
沈叙年就安安静静站在宿舍门口,指尖松松拎着一只薄薄的透明超市塑料袋,袋口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他的目光先落在郁衍刚洗完澡的发梢上,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滴水,细小的水珠顺着发尾一颗接一颗滑落,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坠,慢慢洇进浅灰色的T恤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又往下扫了一眼,郁衍身上的T恤皱巴巴的,领口歪歪扭扭地垮在一边,露出一截清瘦却线条利落的锁骨,布料上还沾着几处没擦干净的水渍,贴在皮肤上,透着刚出浴室的潮气。
沈叙年垂了垂眼,一句话都没说。
郁衍半开着宿舍门,半边身体牢牢挡在门口,像是在防备什么。一条干毛巾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手指还攥着毛巾边角,指节微微泛白。他抬眼望着门口的人,眉梢挑着,语气里带着点深夜被打扰的不耐:“大晚上的你要干什么?”
沈叙年没答,只是往前微抬了抬手,把手里那只轻飘飘的塑料袋递到他面前:“给你带东西。”
郁衍狐疑地低下头,看向那只袋子。
透明的、最普通的廉价塑料袋,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盒薄荷糖。清新的绿色包装,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淡又柔和的光,看起来廉价又随意。
他当场就愣在了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就这?”
沈叙年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郁衍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费解:“你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干嘛还要跟陆毅说?”
沈叙年抬眼,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声音低低的:“你没回我消息。”
郁衍眨了眨眼,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我没……”
他下意识想反驳,说自己根本没收到任何消息,可话到嘴边,突然顿住——他和沈叙年,自始至终就没有加过好友。
沈叙年就算想发消息,也根本找不到他的对话框。
他张了张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所有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叙年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道窄窄的门框沉默对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僵持。
郁衍终于先松了劲,伸手接过那只塑料袋。
细细的塑料提手一下子勒进指缝,带来一点轻微的、刺刺的疼。他攥紧袋子,抬眼看向沈叙年。
“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沈叙年拒绝得干脆。
“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郁衍坚持。
沈叙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后淡淡开口:“你就当是见面礼吧。”
郁衍又是一怔。
他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那盒平平无奇的薄荷糖,又抬头看向眼前一脸认真的沈叙年,抬手把那盒糖从袋子里拎出来,轻轻晃了晃,绿色的包装在灯下划出一道浅弧。
“你逗我呢?”他低低骂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他妈的谁家见面礼送这玩意?”
沈叙年却忽然移开了话题,目光重新落回他湿漉漉的头发上。
“你头发还滴着水。”
郁衍下意识抬手,胡乱往发梢摸了一把。
冰凉的水珠立刻蹭在指腹上,顺着指尖往下滑,确实还在不停滴水。
“别撤话题。”他立刻把手放下来,眉头皱得更紧,目光牢牢锁住沈叙年,不肯放过,“我问你,为什么要让陆毅传话?”
“因为你没加我。”沈叙年答得理直气壮。
郁衍被他堵得一口气上不来:“那你不会直接来找我?”
沈叙年沉默两秒,眼神平静,语气却带着一点莫名的执拗:“为什么要我找你?”
“你要给我带东西你不找我谁找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加我?”
“妈的,我真的想揍你。”郁衍咬牙,额角的青筋都快跳起来,又气又无奈,偏偏拿眼前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叙年半点不躲,迎着他恼意的目光,语气淡得像水,偏偏字字都能气死人。
“我求你揍。”
郁衍额角突突直跳,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滚出一句压着火气的骂声:“我真的没见过你那么不要脸的。”
“不要脸的多的是,你随便找。”沈叙年甚至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平静得要命,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反倒让郁衍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憋得胸口发闷。
走廊里灯光惨白,水声和人声还在远处飘着,再站下去指不定被谁撞见。
郁衍咬了咬牙,懒得再跟他在门口僵持,伸手一把攥住沈叙年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皮肉里。
不等沈叙年反应,他猛地一拽,直接把人拉进了宿舍。
“砰”的一声,门被他反手甩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嘈杂。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他身上未散的沐浴露清香,混着沈叙年身上淡淡的冷意,缠在一起,尴尬又紧绷。
郁衍松了手,往墙边一靠,毛巾从肩上滑下来半截,湿发还在往下滴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点深色的印子。他抬眼瞪着眼前站得笔直的人,气笑了。
“沈叙年,你是真能气人。”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碰见你这么能找茬的。”
沈叙年垂眸看了眼被他攥得微微发红的手腕,又抬眼望向郁衍泛红的眼尾,语气依旧平淡,没半点心虚。
“我没找茬。”
“你还没找茬?”郁衍气笑了,伸手把那盒刚掏出来的薄荷糖往桌上一放,绿色的包装盒轻轻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大半夜绕一大圈,托人传话,就为送我一盒破薄荷糖,还敢说不是故意折腾我?”
沈叙年目光落在那盒糖上,淡淡开口:“你上次说,抽烟嗓子干。”
郁衍一怔,到了嘴边的骂声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几天前在操场角落,他随口抱怨了一句最近烟抽多了嗓子发涩,不过是句无关紧要的话,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沈叙年居然记着。
郁衍慌乱地别开眼,抬手胡乱抓了把还在滴水的头发,掩饰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怪异感,嘴硬道:“就算是……那你也不能这么折腾人,不会直接来找我?”
“我说了,你没加我。”沈叙年依旧揪着这一点,眼神里带着点执拗,“我找不到你。”
“我没加你你不会问陆毅要我微信?不会来宿舍找我?我在教室你不加?”郁衍越说越气,又被他这根筋气到,“沈叙年,你是不是脑子少根弦?”
沈叙年沉默了几秒,目光直直落在郁衍脸上,灯光下,他的眼神清晰又直白。
“不想让别人知道。”
郁衍的心莫名一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眼前的人明明一副冷淡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偏偏说出的话,让他原本满满的火气,一点点软了下去,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缠在胸口。
他别过脸,伸手抓过搭在肩上的毛巾,胡乱往头上擦了几把,湿发被揉得乱糟糟的,遮住了眉骨。
“……真是服了你。”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算凶,反倒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妥协。
宿舍里静了下来,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细碎声响。沈叙年就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再说话,目光安安静静落在郁衍身上,看着他水珠四溅地擦着头发,看着他皱巴巴的T恤,看着他露出的那截锁骨上,还沾着一颗没擦干的水珠。
郁衍擦了半天,胡乱把毛巾往床板上一甩,发出闷响,他抬眼对着沈叙年径直伸出手,指尖绷得笔直,语气硬邦邦的:“手机给我。”
沈叙年眉梢轻挑,身形微往后撤了半寸,眼底漫开一丝极淡的戏谑,是平日里少见的活气:“干嘛,抢劫啊?”
“抢你妹。”郁衍气不打一处来,额角的青筋还隐隐跳着。
沈叙年一脸正色,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我没有妹。”
“操……”郁衍被堵得哑口无言,攥着手心憋了半天,愣是没找出怼回去的话。
沈叙年没再逗他,慢吞吞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指尖捏着机身递了过去。
郁衍一把夺过,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壳,随手往上一滑——居然连锁屏密码都没设,素白的屏幕直接亮起,干净得过分的桌面,连张多余的壁纸都没有,跟他这个人一样,寡淡又直白。
他啧了一声,指尖飞快点开微信,在搜索框敲下自己的微信号,利落发出好友申请,又捞过桌角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点了通过,顺手敲下备注,把“沈叙年”三个字输得板正。
弄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往沈叙年怀里一扔,没好气道:“行了,下次有话直接微信说,别再托陆毅传话,丢不丢人。”
顿了顿,他指了指桌角那盒薄荷糖,又补了句:“东西我收下了,钱改天给你。”
“不用。”沈叙年稳稳接住手机,指尖轻轻摩挲了下屏幕边缘,依旧固执,“见面礼。”
郁衍一口气又提了上来,瞪着他,牙尖嘴利的模样都带了点无奈:“沈叙年,你再提这破见面礼,我真把你扔出去。”
沈叙年终于微微勾了下唇角,极淡的一点笑意,快得像灯光下一闪而逝的碎影,反倒添了几分软意。
“不扔。”
“你——”
郁衍彻底被他打败,扶着额头重重叹了口气,浑身的刺都蔫了下去,半点脾气都没了。